才出弘恩殿,蓦然见长安今夜全城灯繁如长龙,于暗夜无声之处觉醒,矫健舞动着璀璨而巨大的龙身,昂首熬游于天地长夜之中,万千灯海之中,一束接着一束硕大的焰火攀上苍穹,将长安拥成灯的世界、光的海洋。
这才是真正的庆功宴会。
杭忱音的掌中被塞入了一颗冰凉坚硬之物,她讶异地垂眸看向与神祉相牵的那只手。
掌心托起一枚凤印。在看到它的一瞬间,冰凉之物倏然变得炙热,掌间的皮肤剧烈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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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杭氏皇后杭忱音[狗头叼玫瑰]中兴之主荀祉[狗头叼玫瑰]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狗头叼玫瑰]
第68章 同心锁,与君同心
弘恩殿内, 琉璃宫灯明亮闪灼,高擎盏中。
神祉将衣襟解脱,露出中衣底下暗藏的肌肉块垒。
似是比去年出征前又更凌厉了一些, 整个肌块饱胀而坚实,暗贲着一股强韧凶悍的力道, 教人望之则畏。
杭忱音正检查着他身体的伤势, 这一年多来, 又添了些许新伤,单是看着两处缝合的痕迹,都可以想象得到他被敌人的长刀刺中皮开肉绽的情景, 尤其是后背那道在扶柳原上的重创,据阿兄说, 当时深可见骨。
杭忱音的指节难以自禁地抚触上他后背的疤, 颤栗地在缝合长好的伤疤上停留了片息。
神祉的耳中落入微急的呼吸, 下一瞬, 滚烫的水泽掉落在皮肤上, 烫得他心颤,“阿音……”
唇肉吻在他旧疤上的触感接着传来, 她的吻充满了怜爱, 极轻极轻。
神祉强忍呼吸,“都好了, 即便当时我也不觉得很疼。”
杭忱音从身后搂住了他的腰,脸颊静静贴在神祉的背上, 为自己竟在初见时对他有些别扭而暗恼, “你难道是痛感坏掉了,这样深重的伤,怎么会不疼。你莫骗我。”
“真的。”神祉笑言。
杭忱音抿唇不信, “那你哪时疼过?”
神祉认真地道:“落凤谷的时候,是真的很疼。”
别的好像再没有了。
但他感觉到环抱自己的手臂一僵,立刻低下了头,“我不是翻旧账……”
他真的说错了话。
杭忱音的臂膀慢慢松开了,在神祉转身回头之后,她径直搂住了神祉的颈,将人压入了榻间,神祉惊了一下,错愕仰眸,正对上杭忱音泛红的眼瞳。
“你方才给了我一块凤印,”杭忱音说,“我有一笔新账要与你算。”
神祉点头听着。
杭忱音抿了下挂着一颗泪珠的唇瓣,将那颗流淌在嘴边的泪珠含抿了进去,水痕润得她饱满的朱唇泛出更为艳冶的嫣红,檀口微翕,吐出一片让他酥软而坚硬的兰息来,她似是做足了心理建设,才敢直白地挤着喉咙问出。
“我拿这块凤印,以后会有需要
管理的妃妾么?”
神祉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什么,“怎会?是有人挑拨我们?”
他的感觉很敏锐,立刻反应过来怕是有什么风声传入了阿音耳朵。
杭忱音摇首,“我只要你说。”
她正居高临下,语气凶狠地威胁着他。
神祉有些难受地动了动,可惜阿音已不再解他风情,他强忍着将她翻身压下的渴望,自知这个问题要好好回答,否则今晚怕是过不去,以后也过不去。
“阿音你还不相信我吗,如没有你,我要皇位干什么,我到现在还是瞧不上。去年你在这方寝殿内拿下了我的刀,如若不然,那把刀已经插在了我这儿,”他指了一下自己的胸口,继续说,“焉能有今朝。我把那把刀给你,若是我以后见异思迁,做了对不起你之事,你便将刀重新捅进我这里。”
杭忱音颔首,“我是信你的,不过话说明白总要好些,我以前没打算当皇后,故而也没打算与旁人分享一个男人,现在也是一样。”
神祉长舒气息,知晓自己大概是过了关,回答得不错。
他笑了下,揽住阿音柔腴的腰肢,将人抵在了内榻,额头相触,呼吸些微急乱地道:“你最是知我的,我胸无大志,儿女情长惯了,我甚至想,要是早些我们有了孩儿,把他扶持上位便好了,我继续做我逍遥自在的摄政王,等儿大了,我和阿音四海云游去,你不知道那有多快活。”
云游啊。这几个字也一下戳中了杭忱音柔软的心房,她是那么向往自由的一个人,可惜总是被束缚于高门深宅,连长安都极少出。
被神祉这么一点,心想自己还可能有云游四海的可能,不禁心生向往。想到父母的嘱托,朝臣的希望,她便闭上了眼,半推半就地顺了神祉的不怀好意。
本以为一年多不见,多少会有些陌生,谁知甫一结合便感受到了对方无与伦比的思渴与默契,令人近乎难以自控地发出了声音。
彼此都有说不完的话要与对方畅谈,但又似乎觉得一切尽在不言中,尽在急促摇晃的帷帐中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云停雨歇,神祉欲如以往那般抱杭忱音去浴身,谁知才揽住她并拢的双腿,阿音却往被里收了收,他诧异地停了手,不解地望向她。
杭忱音脸颊上潮红未退,呼吸未平,细喘着躲进了被中。
神祉将被角掀开一线,认真凝视着被褥底下闷得脸颊更红的杭忱音,意外地问道:“不洗么?”
杭忱音不知该怎么对这个笨蛋说,咬了下唇瓣,哼了哼,“我要留着。”
说完她又拉过被褥捂住了脸。
神祉不依不饶拍了拍隆起的被褥:“留着会不舒服,我帮你弄干净。”
说完他又去翻他被褥,杭忱音恼了,恼得受不了,心说神祉在外边打仗将脑袋也磕坏了不成么,她一下没绷住,径直道出:“你这个笨蛋,弄得干净了怎生能怀嗣,我要留着,留在身子里你懂么!”
他每次都清理得干脆及时,往往停留不了片息,故而虽是疾风骤雨,却也一直雁过无痕。
以前,杭忱音觉得他不懂也是好事儿,反正她亦没这打算,现在确实想要打算一二了。
太皇太后宫里的云嬷嬷,前些日子知晓摄政王要回朝了,又到她弘恩殿里来教了她好些。自从知晓小圣上这辈子也不能开口了以后,大家明显都变得非常急躁,连蓬莱殿里都急得不成样。
神祉的双臂僵了一下,脸也似是怔愣住了,半晌眼珠都不动。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地替阿音盖住了被,尴尬不已地低咳了一声,“别着凉。”
杭忱音的脸红得彻底,羞得差点儿踹他一脚,彻底钻入了被褥里。
腊月过后,便是新的一年,在万象更新的一年,摄政王终于万众瞩目间登顶御座,于含元殿临朝称帝,于太庙祭告祖宗。
此时太上皇仍在深宫居住,至于那位口不能言的小圣上,则照太上皇心意暂时养在宫中,与太上皇同居,待年岁大些之后前往东都安养。
总之,若是这小圣上一辈子都开不了口,便能高枕无忧、衣食富足地活到天年。
杭忱音还记得,在前年的上元灯节,封闭了许久的她再次走出家门,于青虹坊人潮之中,得见一箭射落二十四只红绳角黍的信王殿下,惊为天人。
今夜再度头戴蛾儿雪柳,与他执手携行在纷拥如潮的灯影人影之中,脑中那些片段,却还记忆深刻,恍如昨日。
“对了,我有件事要问你,”她突然停下了脚步,不再往前走,她一听神祉也立马跟着停,虽没说话,眼神确实在认真问询“怎么了”,杭忱音的玉手遥指那片闪烁的华灯里,高高搭建的枋木露台,“我记得你当年在这里神勇无比,可是射落了二十四只角黍呢,摊主给了你一对长命锁?”
没想到阿音连这也记得,白龙鱼服的陛下眼神却有些躲闪,瞥往了别处,似是心虚。
“你拿的那对长命金锁呢?”
他当时似是接下了。
可见他就是奔着那对锁去的。
神祉不回话,耳梢微微摇了一下。
杭忱音疑惑地问:“你要那对锁作甚?”
神祉终于垂下眸,与她的目光碰撞,一瞬之后,他轻咳地笑了下,“阿音你要么,我再给你射一对回来。”
杭忱音心里想着,据说他当初得的那对长命锁,与武帝杭皇后的那对金锁是完全相同的式样,而那金锁的作用,便是刻下男女双方的心愿,挂在同心桥上,期待永结同心、白首不移。
所以神祉为何会要那么一对锁?
她的声息压沉了一些,本来没往那处想,但神祉如此闪烁其词的模样的确很显得有问题,“你在这求过同心锁?是要保佑谁?”
神祉语焉不详说“没有”,那对杭忱音而言便更可疑了。
最终架不住她的再三追问,他才叹了一口气实诚交代,“给你的。”
“我的?”杭忱音疑惑。
“嗯,”他犹豫了下,终是苦笑托出,“给你和陈兰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