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初秀眉微蹙, 努力在脑海中搜寻。
却找不到关于张鸢说的这段记忆的任何片段。
她摇摇头, “想不起来了。”
她实话实说,“去年我出了车祸, 醒来之后忘记了一些事和一些人。”
张鸢愣住,“失忆?”
“可你不是...记得我...吗...”
望初有些不好意思, “是失去了部分记忆, 有些人和事完全忘记了,有些则是变得很模糊...”
“那聚会那次的事情, 你完全忘记了吗?”
望初诚实点头, “想不起来了。”
她问,“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吗?”
“没有!”
张鸢突然提高音量,馆子门口排队的人望过来,她不好意思地点头道歉示意,又压低声音对望初说, “...没什么事。”
“只是那次是咱们上大学前的最后一次聚会,所以想问问你记不记得...”
望初不疑有他。
吃过饭,张鸢借口宿舍突然有事,和她们分开。
望初和程青棠都没太在意,两人继续今天的行程。
昨天下了一天的雨,今天安城放晴。
万里晴空下,市区随处可见以前留下的古城墙。
她们买了票,登上城楼。
下了城楼后在本地人的推荐下,去吃了特色餐馆。
晚上回到民宿,洗完澡后,望初照旧和周靳屿打视频电话。
屏幕里,他正坐在书桌后边。
书房灯光明亮,让他冷峻的眉眼柔和了几分。
望初看着他这张脸就觉得赏心悦目,笑着和他说了今天游玩的经历,末了加了句毫不相关的。
“男朋友,你好帅啊。”
被女朋友夸奖,周靳屿唇边勾起抹笑,“这副皮囊如果能留住你,那是我的幸运。”
“当然能!”
望初笑得眉眼弯弯,“偶尔生气的时候,看到你这张帅脸,我的气都消了几分。”
“真的?”
“嗯!”
周靳屿抬手轻抚屏幕里她的脸颊,眸色幽幽,“那我能申请个‘免死金牌’吗?”
“免死金牌?”
“可以啊。”
“但不能是原则性错误。”
“比如出轨!”
望初隔着镜头挥了挥小拳头,“你要是敢犯这种错,10张免死金牌也没用!”
周靳屿被她逗笑,却又很快敛正神色,向她保证。
“不会是你担心的这个。”
话音刚落,洗手间的门被打开。
程青棠洗完澡出来,望初小小声和他说拜拜。
“很晚了,我先睡啦。”
“晚安,我的男朋友。”
——
翌日。
望初和程青棠睡到自然醒。
中午12点多,两人在网上随意找了家附近的商场里评分高的餐厅,出门觅食。
今天是周中,商场里的人不算很多,餐厅也不用排队。
两人今天没什么特别安排,吃完饭就在商场里闲逛。
四五楼多是餐饮店,路过一家安城当地的特色奶茶店,望初正犹豫着要不要点单,不经意抬眸间,视线定格在对面一家咖啡店。
隔着透明橱窗,坐在最靠边的那个女人,一身杏色女式西装,及肩半长发,气质温柔娴静。
她目光落在对面的人身上,认真听着对方说话,时不时点头给予回应。
望初脚步倏地顿住,视线死死凝住那个女人。
脑海中有纷杂的记忆突袭而来,席卷着她的神经。
像是有人用高跟鞋跟在她额间突突直踩。
好疼。
她猝不及防弯腰,痛苦地捂住脑袋。
墓碑...
带血的水果刀...
医院...
消毒水...
治疗...
仪器滴滴滴的声音...
还有一道温柔的女声...
像是在召唤她。
告诉她——
【望初,你要找到新的活下去的目标】
所以,她活下去的目标是什么?
望初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脸色惨白如纸。
旁边程青棠被她吓了一大跳,惊声喊,“初初!”
“你怎么了?!”
奶茶店的员工赶紧出来帮忙,把望初扶进店里休息。
女员工以为她是生理期疼痛,冲了红糖水端过来。
程青棠连声道谢,扶着望初,“初初你别吓我。”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望初没有回答。
脑海中的记忆像绞肉机一样搅拌着她的神经,她靠在程青棠身上,呼吸急促,单薄的脊背瑟瑟发抖。
程青棠急得不行,见她一直不开口,拿起手机就想打120。
却被望初伸手扣下。
“...不用...”
她的声音在发抖,说出这两个字仿佛用尽全身力气。
程青棠矮下身,与她平视,“你这是怎么了?”
“是哪里不舒服吗?”
望初摇摇头,“...没有不舒服。”
在冷气很足的商场里,她额角已经布满汗珠,两只手却凉得像是在冰水里浸泡过一样。
脑海中像是打开了个潘多拉魔盒,无数记忆碎片散落,带着尖锐棱角,扎得她整个人硬生生发疼。
她双手搭在程青棠肩上,想借助她的力气站起身。
等到她走出奶茶店,想再确认一下,刚才坐在对面咖啡店的女人已经消失不见。
——郑绮蓝...
脑海中突然冒出三个大字。
这是谁?
她拧着眉,紧咬住下唇止住颤抖,看向程青棠。
“棠棠,你知道‘郑绮蓝’这个人吗?”
“谁...谁...”
程青棠快哭了,“什么蓝?”
“我没听说这个人啊。”
“初初,咱们先回民宿吧?”
“要不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你现在状态很不对劲。”
她脸色白得吓人,眉头紧锁,鬓边发丝被汗水打湿。
整个人像是深陷在极大的痛苦之中。
“不用去医院...”
望初依旧坚定地摇头,“先回民宿。”
“好。”
尽管商场离民宿并不远,但望初已经没有力气走路。
出了商场,两人打车回去。
外边日光大盛,下了车被太阳一照,望初晕眩感更甚。
回到房间刚坐下,手机铃声响起。
是周靳屿打来的电话。
她心头狠狠一眺,没有像往常一样第一时间按下接听键。
就在她犹豫时,屏幕上端显现一条微信信息。
是张鸢发来的。
【望初,失忆了不代表有些事你就应该被蒙在鼓里】
【不知道你和周靳屿之间的误会解开了没有】
【......】
张鸢发来的信息一条接一条涌入她的视线之中。
望初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内容,整个人如坠冰窟。
剧烈的疼痛从大脑蔓延至心脏,又从心脏蔓延至全身。
每呼吸一下,像是有千万根钢针深深刺扎进皮肉之中,将她的呼吸碾得破碎。
因为一直没有接听,周靳屿的电话来了一个又一个。
到最后,手机紧攥在手心里,望初仍由手机频繁震动,通红的眼眸里迸发出刺骨冷意。
良久,她才哑声开口。
“棠棠,我们买机票吧。”
“我想回去了。”
——
回到金域华府时,天已经彻底暗下。
云城正在经历今年夏天的第一场暴雨,树影飘摇,雨水倾盆。
雨很大很大,像当年江湛死的那晚一样大。
望初推着行李箱站在门口,浑身湿哒哒地发抖。
客厅的灯大亮着,但她知道,周靳屿不在。
因为半个小时前,她给他发了信息,说很想他,想马上见到他。
他现在,应该在急匆匆去机场的路上,正准备飞往安城。
但望初知道,这个小伎俩瞒不了他多久。
百川在安城也有分公司,那边也
有他的人。
他只需要派人到客栈去,就会知道她在说谎。
她没有多少时间。
必须尽快找到监控录像才行。
望初顾不得衣服黏在皮肤上的不适感,穿着鞋就跑向书房。
脑海中的记忆依旧是碎片式的,可这些碎片太过清晰,足以让她这个具备独立判断力的成年人组合出来龙去脉。
郑绮蓝是谁。
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那是她的心理医生。
失忆前的。
而她为什么会和周靳屿在一起?
不是因为真心相爱...
而是因为,她想找到证据。
想让他身败名裂。
又或者,同归于尽。
脑海中的潘多拉魔盒依旧还在不断释放,那些被她遗忘的,曾经开心或痛苦的画面,犹如走马观花般一幕幕回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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