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羡拉开唯一的一张凳子坐下,看着李想趴在床上双眼放光地数她的压岁钱。
“五、六......十、十一......”
她的声音越数越激动,“十二!”
整整一千二,发财了发财了!
李想把钱数完后,回头看时羡,“羡羡,你的呢?”
时羡从口袋里摸出红包,他没有拿出来,只是抽出一边,粗略地数了一下,报给她,“一千。”
李想笑得更开心了,“那我比你多二百。”
时羡把红包收好,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张崭新的五十块钱丢给她。
李想打开看一眼,又冲他眨眨眼,“这是你给我的压岁钱?”
才五十,那未免有些拿不出手了吧,不过蚊子腿也是肉,她不嫌弃。
时羡摇摇头,“不是,是替我妈补五十给你。”
“啊?”李想对他完全不设防,还把钱放到一起,有零有整地报出来,“那我就是一千......二百五?!”
坐在椅子上的男生‘扑哧’笑出声,“我们想想真聪明。”
“时羡——!”
李想才反应过来,“蹭”地从床上下来冲过去给他肩膀砸了一拳下去。
“你烦不烦啊?!讨厌鬼。”
时羡只是忍由她打,嘴角一直挂着松散的笑意,朝她摊出一只手,“不要就还给我。”
李想虽气,但绝没有到手还让它飞掉的鸭子,“要,怎么不要,你给我就是我的了!”
时羡也懒得再逗她,视线瞥过面前的书桌上,目光锁定在她的DV机上,随口问道:“最近这两天又拍什么了?”
李想正忙着把红包藏进柜子里,应付回道:“在桌上,你自己看呗。”
反正都是一些她拍的风景,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时羡拿起她的DV开机进入储存卡,这几天天气比较好,她拍的有阳光下的湖面、花花草草以及路边的小猫小狗什么的,偶尔会有一两段她自娱自乐的搞怪自拍。
时羡看着屏幕里她可爱的动作,唇角弯起。
只是在翻到再前面一点的片段,他目光一紧,迅速点进去,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这一段的素材里,主角居然是裴允南?
时羡脑袋里警铃大作。
“你拍裴允南干嘛?”
李想才放好红包,回过头看他,“我什么时候拍他了?”
时羡又开始斤斤计较,“你拍了他整整五秒。”
“你在说什么啊?”
李想完全不明所以,她凑过来看的时候才明白,“你说这个啊,我觉得那天上课的蓝天很好看,就随手拍的,裴允南坐我旁边,应该是不小心入镜了。”
时羡语气凉凉,“你一不小心拍了他五秒?”
“删掉。”他说。
李想不同意,“我不删。”
“他那么丑你拍他干嘛?”
“人家哪里丑了,我就不删。”
“删掉。”
“不删。”
......
一门之隔,卧室里的气氛剑拔弩张,卧室外一片祥和。
两家家长正讨论起两个孩子,纪芸说:“你们家阿羡成绩数一数二,又懂事也不让你操心,我们想想要是能有阿羡一半都让我们省心了。”
薛林葭莞尔:“哪有,我一个人带阿羡,工作又忙,陪他的时间太少,这孩子从小性子就冷冷的,懂事是懂事,就是不爱讲话,也就长大后还好一些,哪儿像你们家想想,像个开心果一样,走到哪儿都招人喜欢。”
她话音落地,卧室里传出一道震耳欲聋的女声,“时羡!你敢删一个试试?信不信我咬死你!”
沙发上三人一愣,李正阳和纪芸尴尬地对视一眼,李正阳汗颜道:“想想就是被惯坏了,哪儿比得上你们家阿羡乖,落落大方,谦逊有礼,我从小就特别看好这孩子。”
他说完的同时,房间里再次传出声音,“试试就试试,我不怕狗,说你是木头你还真是木啊,不删留着干嘛?你留着他照片晚上守岁辟邪用吗?”
“那也比你这只傻狗好,傻狗傻狗傻狗,stupid dog!”
“傻木头,笨木头,蠢木头!”
“你要死啊,时羡!”
“停停停,不准扯头发!”
......
客厅的气氛一时凝结,三位大人面面相觑,都有种被自己孩子啪啪打脸的尴尬。
“我去看看,想想也真是太不懂事了,哪有女孩子家家的样儿!”纪芸说着就要起身,又被薛林葭拉住,“没事,我听声音好像停了,估计就是想想和阿羡闹着玩的。”
纪芸又坐回去,倒是一边的李正阳不知道联想到什么,脸色一变,“坏了,不会是都打晕了吧。”
他这么一说,纪芸和薛林葭也都警觉起来,刚才还吵得不可开交怎么忽然就没声了?
三位大人争相恐后地冲向李想的卧室门口,李正阳站在中间率先推开门。
里面的场景让挤在门框里的三人皆是一愣。
视线里,李想盘腿坐在地毯上兴高采烈地数着红包里的压岁钱,时羡则是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悠闲地拿着李想的DV机漫不经心地在翻着玩儿。
两人一副温馨和谐,岁月静好的模样,仿佛刚才传出的激烈争吵是他们的错觉一般。
李想抬眸看向门口,不明所以,“爸妈,林葭姨,你们干嘛呢?”
“你跟阿羡刚才在吵架吗?”李正阳问。
李想一本正经地摇头,“没有啊,你们听错了吧,我们一直在聊天啊。”
薛林葭有些不信,目光看向自家儿子,“阿羡,是这样的吗?”
“嗯。”时羡点点头,确定她储存卡里再没有其他男生的身影之后,他才放下手里的DV,不疾不徐开口:“我跟想想刚才只是在讨论关于除夕守岁到底贴什么年画比较辟邪的问题。”
李想煞有介事道:“经过我们激烈的讨论,最终我百分百完全同意羡羡的说法。”
她余光瞄一眼手里刚到手的红包,眼底止不住的兴奋,时羡可是氪金玩家,他现在就是说地球是方的,太阳明天从西方升起 ,她都得鼓掌夸他说得对。
花一千就买她删一段有裴允南出镜的风景视频,时羡果然是脑子不好使。
一千块哎,别说删一条,就是让她把储存卡清空,她但凡犹豫一秒都是对这一千块的不尊重。
李正阳都怀疑他们刚才是不幻听了,“行,那你们别吵架啊,和谐相处,特别是你,想想,听话点儿。”
李想笑着说:“放心吧,爸,羡羡说什么我都听的。”
三位大人退出去,顺带把门关上。
卧室里重归安静,李想回头,一脸求表扬的表情,“羡羡,我刚才表现得好吧?”
时羡薄唇勾起,“不错,继续保持。”
小木头,开窍晚一点没关系,我可以等你。
*
晚饭前薛林葭经不住纪芸夫妻俩的盛情邀请,最后是和时羡留下来一起在李想家吃的。
另外,她也是想着家里只有自己和时羡两个人,这合家团圆的日子里总是显得有些冷清,反正时羡也喜欢和想想待在一起,干脆就在她们家一起热热闹闹的过年。
团圆饭一直吃到晚上七点多,大人们总是有聊不完的话题,加上几杯红酒下肚,餐桌上的谈论声依旧滔滔不绝的持续了很久。
李想趴在阳台上看着院子里的小孩儿在放烟火棒,她回头朝时羡喊,“羡羡,我们要不要叫上小雅他们一起去买烟花呀?”
时羡正在餐桌旁帮忙一起收拾,“嗯,等一下我先帮芸姨洗完碗。”
纪芸抢过他手里的空碗,“没事,阿羡,你陪想想去玩吧,她在家里关不住,每年这个时候都跟小雅津禹他们一起玩的。”
“可是......”
他还想说什么,薛林葭也拦住了他,“去吧,妈和你芸姨一块儿收拾,用不着你们帮忙的。”
李正阳也从卫生间里拿出拖把开始做卫生,“那你们洗碗,我就收拾收拾地板吧。”
李想踌躇地拿着手机站在阳台边,原本打算在群里发个消息叫大家一起出来玩,可是她现在却犹豫了。
时羡走背后走过来,“怎么了?”
李想看向漆黑的夜空,“你昨天有听到又年说他爸妈回来的消息吗?”
她记得一周前吃火锅的时候,梁又年还说,他爸妈订的除夕夜前一天的票回榆阳。
南桷巷里大家都是多年的邻居,彼此相熟,谁家有个响动,来个亲戚都会有消息传来出来,更何况是常年在外工作回家过年的,更是会成为街坊领居的重点关注对象。
可到现在,梁家那边依旧安静,早上也只瞧见梁爷爷一个人拎着菜回家。
与此同时,在岑小雅家里,刚吃过饭,她坐在沙发上啃着苹果,翻了翻手机消息,不禁奇怪。
这个梁狗居然已经两天没有跟她发消息犯过贱了?
这么老实不像他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