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不差你那份饭钱，要不是还是吃饭或者留个联系方式呗？”其中带头的男生说。
付思芮从小学舞蹈，身形气质具佳，穿着一身纯白连衣裙，肤色莹白，面容姣好，她能感觉到几个男生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下打量。
这种感觉让打心里很不舒服，同时也后悔自己手机关键时刻没电，身上又没带现金，以为遇到好心的同学，没想到刚结完账他们就提出这样过分的要求。
付思芮把手里的餐盒递过去，小声道：“我手机没电了，饭我也不要了，还你。”
男生将她的手推回去，在碰到付思芮的那一刻，她飞快地缩回手。
男生笑道：“别呀，买都买了，要不还是......”
“多少钱，我替她还你。”
他的话没有说完，一道清冷的男声打断他。
时羡已经走到他们中间，从钱包里掏出一百块钱递过去，“够么？”
几个男生目光扫过去，训练营里人不多，时羡他们都认识，上次小测第二。
为首的男生没动。
时羡漠然地将一百块钱径直塞进男生的衣领处，扭头对着身后的付思芮说：“回寝室了。”
付思芮忙不迭地跟上他的步伐，可是时羡似乎并没有打算等她一起，走得很快，她一路小跑才勉强跟上，“时羡，谢谢你，我回去就把钱转你。”
“不用。”
时羡往刚才的地方瞄一眼，“他们走了，你也别跟着我了。”
“可是我还没......”好好谢谢你。
付思芮话还没说完，在前面男女寝的分叉路口，时羡没有片刻停留的左转，仿佛根本不在意她的话。
付思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进寝室大门，消失在眼前。
她握住塑料口袋的手下意识握紧几分，时羡刚才是在帮她。
所以，他应该也没那么讨厌自己吧？
每个宿舍都是四人寝的，时羡正好和裴允南在一个寝室，另外两人是其他学校的。
见他走进寝室，两个外校的室友交谈正欢的声音戛然而止，两人同时看一眼时羡后，不约而同的拿起水盆去走廊尽头的淋浴房洗漱。
现在寝室里只剩下他和裴允南，他俩来这边以后，交流几乎为零，两人都已经习惯把对方当空气。
把书包放下后，时羡从捞了瓶桌上的水，刚要拧开。
裴允南走到他面前，二话不说把他的水抽走。
时羡抬眸，嗓音温凉：“要喝水自己买去。”
裴允南没说话，把自己桌上的矿泉水拿了瓶给他，然后将他的那瓶水倒过来，握着瓶身的手用力一捏，瓶口处一个极细的针眼被挤出一道水痕。
时羡懵了两秒，顿时也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他不在这两天，他的水被人动过手脚。
裴允南扫过他桌上剩余的几瓶矿泉水，“想喝也可以，拉几天肚子的事。”
他们离决赛就只有六天，要是这段时间出事，生病什么的，那自身状态肯定会大打折扣。
这个训练营的人都是来自全省各个学校的尖子生，不比在学校里，来到这儿的每一个人都是奔着第一名的奖杯去的，因此他们不会过多的浪费时间跟别人交流。
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集中训练的强度很大，变幻莫测的题型难度就足以折磨一些心态不稳的人陷入自我怀疑中。
也不乏会有人剑走偏锋，蓄意做这样的事。
时羡拧开裴允南递来的水，喝了一口，回头看他，“谢了。”
裴允南：“不客气。”
“还有那天你上车前提醒我的事。”
时羡音调有些别扭，“也谢谢你。”
第49章 “嗯，我很喜欢她……
裴允南有些漠然地回：“这个你不用谢我， 我只是不想看见想想不开心。”
时羡睨他一眼，“有没有人说过，你这人说话很不中听？”
裴允南对上他的目光， 哂笑：“你是第一个，不过，在对我的评价里， 你这句话已经是最中听的了。”
时羡冷嗤：“你有这么讨人嫌？”
他云淡风轻的：“或许吧，也无所谓 。”
时羡也不想再跟他明里暗里的较劲， 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喜欢李想？”
裴允南嗯了声， 直言不讳：“嗯，我很喜欢她。”
盯着他看了半晌，时羡说：“我承认你这人也不差， 我们可以公平竞争。”
“公平竞争？”
裴允南褐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折射出几分自嘲， “这个天平是不存在的。”
“我没有在想想的选项里存在过，也没想过要和你争什么。”
“你......”时羡一时有点看不懂他。
同样作为男人， 他怎么会看不出裴允南有多喜欢李想？
转学那天在办公室， 他无意间看到过裴允南之前在三中的成绩，他很少能见到一个人可以把理综和文综同时兼顾得一样好。
可是他偏偏选择读文科，选择进入李想在的平行班，他付出得一点也不比他少。
裴允南说：“如果你是因为刚才我提醒你小心水的事情感到不好意思而说出这番话， 那我可以告诉你，我没你想得那么高尚。”
“我不是一个有什么良好品德的人， 我帮你只是因为想想，你要是栽在这上面影响到后面的决赛， 她知道又该难过了。”
时羡看他的眼神一阵莫名，这人什么意思？爱屋及乌显得他多伟大？
明明是好意，硬是要被他说得这么难听。
时羡抿了抿唇， “你也不用太妄自菲薄，至少......”
他别扭道：“至少在想想那里，她对你的评价很好，都快把你夸上天了。”
裴允南眼底平静湖面泛起涟漪，“是么？”
“是，说你人好、热心、有礼貌、长得......”
他实在有点夸不下去，擅自改了台词，语气吃味，“长得也还凑合，让我多了解了解你。”
裴允南眼眸里漫出柔光，“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时羡不耐烦了，“别婆婆妈妈的，我说了我们可以公平竞争，我未必会输给你。”
“时羡。”
裴允南唤他一声，轻缓的嗓音染着一缕飘渺的悲恸，“我真的很羡慕你，我们同样是单亲家庭，有些地方我想你能感同身受，可你觉得有所缺失的童年对我来说，已经是我梦寐以求的。”
“你有爱你的母亲，你连名字都和她如此相衬，你可以和想想一起长大，还有一群很好的朋友，你们的童年至少是完整、幸福的。”
“而我的人生烂透了，所以我从来没想过和你争，我是喜欢想想，你可能不知道她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我只希望她能够一辈子像现在这样幸福下去。”
“在学校里，每次经过你教室外，她的目光总是下意识的去找你，女生总是爱把正话反说，她每一次说着你很讨厌，可透过她眼睛看到的却全是对你的喜欢。”
时羡眼神动容，对裴允南的经历他知之甚少，一时竟感到无言，“想想昨天还在问我你是不是也放假了，她一直都把你当好朋友的。”
“这样，就很好了。”他说。
时羡不明白：“既然觉得她对你这么重要，为什么不争取？”
缄默片刻，裴允南暗吸一口气，嗓音些许沙哑：“太阳很温暖，她的光有一刻曾照见过我就足够了，我并不想摘下不属于我太阳。”
友情在某种意义上会比爱情更加牢固。
他在李想面前拼命遮住那些不堪的、卑劣的、伤痕累累的过往，能换来她偶尔为他驻足的一刻目光，已经是命运对他最大的垂怜。
裴允南低垂着眼，时羡却还是能感受到来自他身上隐忍着的破碎，他生了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唯一的缺点是——
那双眼睛下的冷漠的背后是被他粉饰的死寂，毫无生气可言。
时羡没想过这个话题会变得如此沉重，良久后，他问：“你不会后悔么？”
他不知想到什么，红了眼，轻飘飘地摇头。
*
五月中旬，决赛成绩公布，时羡获得全省第二名，第一名是训练营里老师同学都没有想到的。
——裴允南
在各个学校尖子生汇集、堪称大神打架的营地里，他刚来时的成绩只是在中上游，谁能想到他就像一匹黑马一样经过短短一个半月的训练，成功杀出重围。
捷迅传回七中时，有人好奇扒出过裴允南的初中经历，普通中学里不学无术的垫底班。
三天两头旷课，比起在学校里，外面辍学的混混青年更加熟悉他的名字，可他在初三时也仅仅只用最后一学期的时间考上市重点高中，却不知是什么原因留在了原来的中学。
他的学习能力强到完全是让人叹为观止的地步。
再次回到学校上学，裴允南声名远扬，几乎成为校园明星，课间的教室门口时常挤满来看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