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描淡写地开口:“我爸家暴,我妈在我八岁那就已经离婚,直到高一那年我妈才把我接走,她和她现在的丈夫也就是我继父婚后一直没有孩子......”
说到这里,他自嘲地笑了声,“‘皇位’不是我的,要坐上这个位置,姓裴是不允许的。”
裴允南坎坷的身世,一时间让大家的脸上的表情不由地沉重几分。
家暴的爸,丢下他离开的妈,还有一个毫无血缘关系,拿他当工具人的后爸。
这件事说白了,有钱人家没有子嗣,又怕香火断了,诺大的家业无人继承,她的母亲这才自己还有个孩子,毕竟是是有血缘关系的,总比出去收养一个强。
学校里都传裴允南是个家境优越的富二代,没人知道这其中的隐情。
人前的风光,背后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梁又年听不下去这样没道理的事,“人到中年没孩子的时候想起你来了,而且你都不愿意了,这哪还有母亲逼着人就范,还要改姓,跟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当便宜儿子,还得顶着他的姓,把他的家业发扬光大,这不纯属拿你当......”
‘工具人’三个字还没说出口,时羡猛地用手肘猛戳了一下他,梁又年后知后觉地察觉自己这话有点戳人心窝子,立刻噤声。
时羡仰面看着篮球场上的夜空,“你自己的人生,自己做选择,你又没对不起他们任何一个人,为什么要觉得是你的问题?”
裴允南:“小时候,我总是看见我妈被我爸摁在地上打,一次比一次严重,但她还是为了我一直在坚持,直到八岁那年,我爸开始酗酒、赌博,我妈实在受不了才离开,如果没有我的话,她或许不会吃那么多年的苦。”
所以,他一直把所有问题都归结于自己身上,他没有得到家庭的爱,唯一贪恋的就是母亲小时候对他那一点不忍。
时羡抿着唇,“你说得不对,我爸妈出生不到三个月就离婚了,我甚至都不知道我爸长什么样,我妈年纪轻轻就带着我一直没有再嫁,我也想过是不是我耽误了她,但我妈跟我说过,一段婚姻的走向如何没有人能事先预知,作为一个无辜的生命来到这世上,是最没有错的,有问题的,是不肯为自己错误买单的父母。”
裴允南的妈妈明知道自己的前夫是个什么样的人,清楚的了解自己儿子这些年的处境,依旧不闻不问就一走了之这么久。
或许她是害怕面对曾经伤害自己的人,所以不愿再联系他,可偏偏在他们需要一个孩子但时候才想起裴允南,回来接走他。
很多事都可以说明,他的母亲并不是没有能力回来带走他,只是选择了漠视。
默默听完后,褚津禹看着他,安慰道:“裴允南,你根本不需要陷在这样的内疚里,这世界上不是每一个父母都会爱孩子的,你坚持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时羡说:“如果你觉得没有人在意你,那你就更需要多关注自己,抛开眼前的一切不谈,往前看,你难道就不想想十年以后的自己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吗?这才是你应该考虑的。”
你难道就不想想十年以后的自己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吗?
裴允南一愣,脑海里时羡的声音和记忆中那道清甜的女声重合。
——同学,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十年后的你是什么样的吗?
沉默一瞬,裴允南忽然笑了声,“时羡,我现在有点理解为什么想想会那么喜欢你了。”
什么?
褚津禹倏地看过来。
梁又年和他一样惊讶:“靠,真的假的,你看出来了?”
时羡的目光也投向他,“她跟你说的?”
裴允南摇摇头,“她的眼睛告诉我的。”
三人大失所望,异口同声:“切。”
他们这是什么表情?
“你们不信?”
时羡一脸很了解李想的表情:“她就是个木头脑袋,每天最感兴趣的就是中午食堂吃什么、晚上回家吃什么,以及还有多长时间下课。”
对于这一点,褚津禹和梁又年也保持统一意见赞同。
裴允南只是笑笑,没说话。
有句话说得好,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须臾,他缓声说:“时羡,我们现在也算是朋友了吧。”
他有些别扭地点头承认:“嗯。”
“那我祝你和想想永远像现在这样幸福快乐下去,如果有一天我发现她身边的人不是你的话,我一定会把她抢走的。”
时羡磨了磨后槽牙,眼神微凉,“放心,你这辈子都没这个机会。”
褚津禹和梁又年在旁边看戏看得津津有味,褚津禹说:“我支持你,裴允南,想想可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她肯定值得最好的。”
梁又年也举手:“就是,我也支持你们雄竞。”
末了,他勾着褚津禹的脖子往他前面凑近,纳闷道:“但你别光和阿羡当朋友啊,我俩不是啊?”
他笑出声:“怎么会,和你们做朋友我很高兴。”
大家聊着天,体力逐渐恢复,梁又年站起来倒着走两步,兴奋地拍拍手招呼他们一起,“走,咱们再打一场去啊!”
裴允南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他有些不想动,“还来吗?我还没吃晚饭的。”
时羡和褚津禹从旁边架起他的胳膊,硬拖着他上场。
“打完我们一起吃夜宵。”时羡说。
梁又年耳尖的听见后,当即斩钉截铁地提议:“那可一定要吃烤肉!”
褚津禹和他会心一笑,“特别是口蘑,你俩的最爱,今晚不用抢来抢去了,让你俩吃个够。”
“哈哈哈哈哈......”两人不约而同的笑起来。
谁都能听出来他们是在拿上次烤肉店‘争风吃醋’的那次会面故意取笑。
时羡和裴允南尴尬对视一眼,流露出无奈的笑容。
几个少年在球场上奔跑跳跃的身影就是他们这个年纪里,青春最好的模样。
在篮球场的绿色围网外,一辆黑色的宾利车隐匿在黑夜中。
车窗半开着,昏黄的路灯半明半寐地落在女人的脸上。
许莲音看着球场里跟朋友在一起的裴允南,他跑得满头大汗,应该也很累,可脸上的神采却是她从没见过的那般轻松、张扬。
她的儿子长相无疑在人群中是无可挑剔,最优越的那一个,成绩好,大部分时间也都安安静静的,绝对是别人口中可以夸赞的‘别人家的孩子’。
可是她今天才发现,像他现在这样完全放松,可以肆意奔跑、大笑的模样才是他这个年纪应该有的。
许莲音默默垂下眼,心绪复杂,“老刘,我是不是做错了?”
前方的司机看着裴允南因为投篮命中而充满笑意的眼睛,嗟叹一声,“其实允南少爷也才十七岁。”
此前的种种,是他被生长环境逼成这样,不得已的选择,无论表现得再深沉、冷静,像个成熟的大人,但他这个年纪,孩子就是孩子。
喜欢自由,喜欢运动,喜欢和三两好友一起结伴,这才是他内心最真实、最渴望的一面。
“可我也是为他着想,允南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我怎么可能不爱他呢?”
只是每一次看见他那张脸,她都会想起他父亲,那些被人打得头破血流,陷在泥淖里挣脱不开的日子,至今都让她胆战心惊。
她太害怕了,她只是希望裴允南能够听她话,按照她的意愿去生活,只要他一直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她心底才有安全感。
这世上爱情也好、友情也罢,只有牢固的金钱、地位才不会让自己吃苦,可惜裴允南这个年纪自然不会懂得这些。
司机说起:“夫人,我也有一个儿子,今年刚上大一,我的家庭条件虽然不好,但儿子也听话,作为父亲,我支持他想做的一切,只要是他想要的,我都尽力去托举他。”
“做父母的就希望儿女能够平安顺遂,无忧无虑地渡过余生而已。”
许莲音闭了闭眼,眼眶有些涩意,她哑着嗓子开口:“走吧,先回去,等他跟朋友玩尽兴了,一会儿你再来接他。”
她有些疲倦的靠在车窗上,脑袋里都是裴允南刚才的笑容,真是讽刺,作为亲生母亲,她的儿子甚至都没有这样对他笑过。
许莲音也开始怀疑自己,她没有完整地陪伴过孩子的长大,在他的成长轨迹中缺席整整九年,如今又忽然冒出来对他的人生指手画脚,她错了吗?她是不是早就不适合做一个合格的母亲了?
第57章 “想谈恋爱的喜……
时羡和梁又年还有褚津禹吃完夜宵回到南桷巷时, 正巧碰到李想下楼扔垃圾。
她穿着卡通的纯棉睡衣,站在垃圾桶旁边,看着路过的三个少年, 目光存疑,“你们......背着我聚众吃烧烤去了?”
梁又年惊骇,“厉害啊, 你怎么知道?”
时羡在旁边凉凉提醒:“废话,你身上的孜然都快腌入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