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粉青色的油纸伞不知何时遮在她头顶。
伞下,柳月牙的脸一如雪绒初见她时那样明艳美丽,声音也如那时一样温和。
她说:“还想回清湖苑吗?”
……
顾危回来时,一眼看到了在廊下躺椅上午睡的柳月牙。
她小日子过得极其滋润,桌上放着冰镇过的水果,身后还有两个打扇的。
只不过其中一个打扇的,看着有几分面熟。
顾危侧身瞥了李臻一眼,带着些许不满。
李臻看向沉静打扇的雪绒,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明明记得把雪绒贬到别处了啊,怎么又回来了?
李臻低声道:“公子,我马上去打探。”
“罢了,这些小事先放到一边,去书房。”
顾危进书房后,一眼看到书案上的几样东西。
最底下压着的是一叠厚厚的宣纸,全都是柳月牙的大作。有几个复杂的字她掌握不好体量,几乎要缩成一个墨团了。
而宣纸上放着的,还有一个用鱼鳔胶粘起来的冰裂纹广口月白碟。
本来应该已经被丢掉的碎碟,居然又被柳月牙找出来沾成了这样的丑东西。
顾危眉头皱起,实在搞不懂柳月牙到底怎么想的。自己都难以保全,还要顾及旁人。
加上他那排精挑细选的毛笔,都被柳月牙写得不成样子,顾危本就不郁的心情更加烦躁。
他深吸一口气,直接将桌上的东西一股脑全都推到地上。
本来就粘得不算牢固的碟子再度碎裂,发出清脆的响声。
李臻站在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魏竖做了两手准备,先派一队人出来做烟雾弹,他们忙于应付这波人的时候,魏竖派出的另一队人马已经要了刘世学的命。
春城知府刘世学,畏罪自杀于被押往玉京城的路上。
没有了人证,魏竖直接从这件事里摘了个干干净净。再之后的事,便什么也查不了。
这等于他们所做的一切都白忙活了。别说顾危烦躁了,李臻自己也烦躁。
“出去。”顾危意识到自己状态不对,冷冷开口。
李臻有些担心:“公子,您受伤了,要不要把大医请来?”
“出去。”顾危的声音比之前更冷。
李臻叹口气,转身离开。
……
柳月牙小憩了一个时辰,醒来时精神头足足的。
“咦,书房有人?”柳月牙远远地看到书房的窗户被人从里面关上了 。
灯影摇晃,能看到窗台前坐了人。
秋意点头:“大公子一回来便去了书房。”
“他回来了正好,走,随我去厨房。”
柳月牙这两日都在琢磨那叫椰子的水果,怎么做能让它变得更好吃。
随便鼓捣了几下后发现可以做成椰汁羹。
用椰肉椰汁打底,放入荔枝增加甜味,加入冰镇后的牛奶能进一步突出椰香,吃起来凉丝丝的,清爽不腻。
如果不是怕浪费这么珍贵的椰子,柳月牙还打算加一些海鲜做菜的。
现在顾危回来了,正好端给他试试。只要他觉得好吃,到时候清湖苑多采买一些椰子就顺理成章了。柳月牙还怕没有练手的机会吗?
来到书房外后,柳月牙发现门推不开。
顾危把门从里面锁上了。
她轻扣房门:“夫君,你在吗?”
无人应答。
柳月牙坚持不懈地敲,结果顾危直接把书房的灯烛吹熄了。
里面的亮光瞬间变成一片黑暗。
顾危怎么回事,一回来就把自己关书房里,一句话也不说。现在连好吃的也不要了,不会是发病了吧?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那碗椰汁羹一直放到夜深也没人动。
柳月牙在榻上翻来覆去,抬头只看到月光照在远处空荡荡的床上。
顾危一直在书房没回来。
她翻身起来穿了外衣,又取了一件顾危的外袍,这才朝书房的方向走。
书房里没点灯,还是墨一般的黑。里面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夫君?夫君?顾危?顾持安?”柳月牙换着不同的称呼叫了半天,都无人应答。
门被顾危从里面锁上了,推不开。
柳月牙绕到旁边,从窗户那曲线救国。
大半夜下人们都睡得很沉,值夜的那几个也远远地候着,没人看到他们的少夫人在毫无形象地翻窗。
刚跳进窗,柳月牙还没来得及把窗台上的灯台拿进来,就闻到一阵淡淡的血腥气。
她摸索着朝记忆里书案的位置走去,越往那个方向走,血腥味就浓重。
“顾危,你在这吗?”
“你是不是受伤了?”
无人应答。
柳月牙依稀能看到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她走到跟前,发现顾危紧闭着眼睛,他的身体很凉,比地窖里的冰块还要凉。
血腥味最重的地方来自他的手臂。那里不知道被谁划出一个颀长的口子,粘稠的血液已经在地板上滴出一个小水潭。
柳月牙心头一紧,伸手去探顾危的呼吸。
还好,人还是活着的。
“你醒醒。快醒醒。”柳月牙托着顾危受伤的那条手臂试图叫醒他。
谁知道顾危蓦地睁开眼睛,抬手一掌就要打到柳月牙身上。
他的眼睛赤红,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冷漠。无论谁看到顾危现在的模样,都不会把他和平时那个淡然自若,从容不迫的贵公子联系起来。
好在面前的不是真薛大小姐,而是力大无穷的柳月牙。
柳月牙眼看他要打人,一个转身就把书案连带顾危一起推向墙角。
不管怎么说,自己不能受伤啊!
顾危在剧烈的撞击下,却好像根本没有痛觉。他腾空而起,又是一掌朝柳月牙打来。
“还来?!”柳月牙随手拿起旁边的椅子预备接下顾危这一掌。
但柳月牙低估了顾危的武功,坚实的红木椅子应声而裂,四分五裂地散落各方。
木屑飞扬间,柳月牙看到顾危已然逼近。他掌握成拳,五指铮铮作响,是要人性命的打法。
“这是你逼我的。”柳月牙先发制人,低头冲着顾危撞了过去。
很少有人能抵得过柳月牙当头一撞。
发病期间的顾危当然也不能。
顾危缓过神来时,发现他身上压了一个人。柳月牙死死压住他的下半身,而他的手也被柳月牙用腰带束缚住了。
“你在干什么?”
“咦,你又会说话了?”柳月牙为了制服他简直是满头大汗,心力交瘁。听到他声音的瞬间,眼中立即冒出欣喜。
“起来。”
柳月牙警惕地说:“那你不能打人了。”
“不打。”顾危压着火气保证。
柳月牙这才闪到一旁,她说:“你流了好多血,我让人把大医叫过来吧。”
顾危的语气依然冷淡:“我有药,不用你多管闲事。”
“怎么不关我事?母亲都说了,你我二人结为夫妻,以后就是一体,要同心同德,相知相守。你受伤了,我如何能坐视不理?”
柳月牙有自己的处事逻辑,才不把顾危的话放在心上。
她伸手就想把顾危从地上拉起来。
“滚出去。”
顾危避开柳月牙,他的思绪一会清明,一会混乱。只能竭力控制自己的行为,暂时不去伤害柳月牙。
柳月牙很有耐心:“那你告诉我药在哪,我去拿过来。”
见顾危一直不说话,柳月牙只好另外想办法。她记得清湖苑有药庐,去药庐肯定有药可以拿。
这一来一回,柳月牙去了两刻钟。
等柳月牙回来时,书房已经人去楼空。赶来的李臻站在菜园外,而菜园里正站着一个人。
搭好的支架散了,葱葱郁郁的蔬菜被人踩进泥地里,连旁边整齐摆放的农具都硬生生断成两半。本来生机勃勃的菜园现在就是一片废墟。
不用说都知道,这些都是顾危干的。
他还站在菜园里,双手紧握成拳,浑身都带着扭曲疯狂的戾气。
似乎只有这样发泄,才能让他好受点。
事实上毁完菜园的瞬间,顾危就已然清醒过来。疯狂的力量过后是无尽的疲倦。
他听见了柳月牙的脚步声,听见李臻朝她行礼。
目光再落回菜园时,顾危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些什么。这些都是柳月牙一点点养大的成果,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她的牵挂和辛劳。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对不……”顾危看着柳月牙那张神情过分平静的脸,下意识地想开口。
话没说完他又噤声了。
有什么对不起的,她是替嫁而来,他们之间本来就是假夫妻。就算她生气,大不了他多赔点银子就是。
有一片被踩烂的菜叶,就在柳月牙脚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