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案应声而裂,连带上面摆着的青瓷大瓶还有沉香炉全都碎裂。
一片尘嚣中,柳月牙发现自己即使背对着顾危,也能准确知道他的位置,反手一挥,菜刀终于削过他的衣袖,划出一个长长的口子。
顾危眸中闪过深意,步步紧逼,加大攻势。
很快他就发现,柳月牙已经开始用他的招式来攻击他。
虽然那些招式还不够熟练,但力道却是实打实的。
顾危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他不再留手,开始用出全力。
半刻钟后,柳月牙力竭,拎着菜刀的手都开始抖:“不……不打了。”
顾危这才停下,气息平稳地倒了两杯茶。
柳月牙跟牛饮一般,把这两杯全都喝了。她擦着额头的汗问:“你都不累吗?”
她不止累,身上很多地方还疼。
反观顾危,就完全没有她这样的狼狈。
顾危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让柳月牙坐下,随后伸手点了她身上的几处穴道:“现在感觉如何?”
“咦,好像比刚才好些了。”柳月牙抬了抬刚才还沉如铁的胳膊。
“试着将你丹田里的力量催发出来,在全身的经脉游走,你会很快恢复过来。”顾危说。
柳月牙没听懂:“什么丹田,什么经脉?”
顾危垂眼坐到她身侧:“就是你刚才和我对战时,用的那股劲,不要让它泄出来,你想象它是一滴水,从你的丹田处流出,你的经脉就是河道,你要让它游经你身上的每一处经脉。”
柳月牙按照顾危的说法照做,很快她的气息也平稳下来,她兴奋地说:“我好像比以前厉害多了,你觉得呢?”
顾危说:“那是因为你体力有我师父的内力。”
“这和你师父有什么关系?”
接下来,顾危又用一炷香时间讲述了柳月牙体内内力可能的由来。
一切自然源于三千世界象牙球。
柳月牙没想到自己捡了这么一个大漏,有些愧疚:“那我不是把你师父留给你的东西占了?”
顾危从十岁起收到的礼物,在二十岁的时候被她拿走了。
还是这么厚重的,独一无二的礼物。
“内力怎么还?”柳月牙拉过顾危的手掌,和自己的手贴合,“这样吗?”
她的指腹温热,还带着常年劳作形成的茧子,就那样轻轻地和顾危的手指贴合。
顾危愣住,想把手抽回,谁知道转眼间,他感觉身体中涌入一股温热的气息。
柳月牙的内力像一只无形的手,轻抚着他身上多年沉积的暗伤。
当她毫无保留地付出,连那些无法用任何药物根除的毒素,都有了消散的迹象。
这一次,顾危彻底愣住了。
他不错眼地盯着身前的人,看她紧贴着他的手掌低声嘀咕。
因为修习筋脉逆转的功夫,师父的内力和他本身的相悖,不可能融合。
但解开奥秘的人不是他,而是身体底子好,又没有内力的柳月牙。
她严丝合缝地继承了这些内力,现在又回馈到他身上。
师父送给他的礼物,在他老人家百年之后,终于真正到达。
给了一个骗子,一个财迷,一个他名义上的妻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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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在柳月牙力竭之前,顾危抬手打晕了她。
看着面前那张冷汗涔涔的脸,他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不去从她身上索取更多。
片刻后,顾危离开了房间。
他让秋意过来照顾柳月牙,自己则去了后山。那里寂寥幽静,最适合心烦意乱的时候。
秋意小心翼翼地服侍柳月牙沐浴,却发现柳月牙本来还算光滑柔嫩的皮肤上多了些骇人的伤痕。
不是这里青一块,就是那里
紫一块。
怎么看怎么像被人毒打的痕迹。
柳月牙这一觉睡得很沉,也很舒服。
一个空有力气的人平白无故得了足有百年的内力,就像叫花子突然当了皇帝。
梦里,柳月牙梦到自己跟说书人讲的那些大侠一样,摘叶飞花,捡根树枝就当暗器,把一群坏人打得落花流水,还被人称作柳大侠。
当柳大侠被一阵哭声惊醒时,却看到秋意眼睛红红地立在床前。
秋意手里拿着一罐温凉的药膏,正不停地往柳月牙的手臂和肩膀上擦。
“嘶。”柳月牙倒抽一口气。
该说不说,顾危下手是真的狠,她好疼!
秋意见柳月牙龇牙咧嘴的模样,埋怨道:“大公子居然忍心对你下此毒手。”
柳月牙极其认同地点头:“可不是嘛,太不是人了。”
“你就没有还手?”秋意更心疼了。
柳月牙哀叹:“我自然还了,这不是没有打过。”
不过她现在有内力了,假以时日,绝对能把顾危打得落花流水。
柳月牙正兀自想着日后雪耻的事,忽然发现手腕上有些湿润。
是秋意的眼泪落了下来。
柳月牙终于发觉,她与秋意说的就不是一个事。
“他也被我打了,我力气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俩是在比试,就是下手重了点。”柳月牙解释。
柳月牙见过人哭,但是没有见过有人为她哭。
她没想到第一个人会是秋意。
心里的滋味一下酸了,就好像这么多年,终于有了一个真正的朋友。
秋意“啊”了一声,抬起头确认:“你不是被他毒打?”
“这话怎么说的呢。我们俩是双方面互相殴打。”
柳月牙解释起象牙球的事,又在秋意面前露了一手。
之前她的手劲也就是捏碎木核桃,但现在铁核桃也不在话下了。
那骇人的力量,秋意看得一愣一愣的。
柳月牙安慰秋意:“你放心吧,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欺负我们。”
秋意总算放心,擦擦脸上的泪痕后说:“即便如此,大公子也不该下手如此重。你身上这些伤痕,就算用这膏药,也得三天才能消解。若是被旁人看见,该如何解释?”
“不碍事,反正我们这会也不在顾家。”
柳月牙摆摆手。
这就是她喜欢待在隐翠山庄的缘故,自由自在的。
折腾这么久柳月牙也已经饿了,没什么力气做饭,便直接让厨房做了席面过来。
点名要吃酱肘子和白切鸡,再来两大碗阳春面。
吃着吃着,柳月牙忽然停顿了一下,筷子夹住一只白切鸡的鸡腿又放下:“秋意,我怎么觉得忘了什么事?”
秋意才从那种情绪里缓过来,应声道:“少夫人说的何事?”
主仆俩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料想也不是多么重要的事,便快快乐乐地一齐把席面吃完了。
席面吃完后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
颜溪棠呢?!
……
颜溪棠差点以为自己要死在隐翠山庄了。
眼看着无论如何也走不出去,他用火折子点着了树丛。
烟雾很快弥漫起来,很快他所在的那处地方就开始浓烟滚滚,什么都看不见了。
颜溪棠在浓雾中下了水,用竹管换气潜藏在水中,仔细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果不其然,火势变大后,很快就有一队人马过来灭火。一群人的脚步声乱中有序,一看就是训练有素。
他们奔走着,一边灭火,一边找寻颜溪棠的踪影。
颜溪棠听到有人说:“难道他还能飞了不成?”
“找,继续给我找。”
很快岸上的脚步声开始远去。
颜溪棠心头一喜,心想可算把这群人支开了。他嘴里叼着竹管想浮出水面,刚睁开眼睛就发现,那棵被烧得不成样子的大树下,满满当当地站了一圈黑衣人。
他只来得及看清黑衣人的腰带是一圈银色,就晕了过去。
失去意识前,颜溪棠悲痛地想,要被杀人灭口了。想他颜溪棠,三岁识千字,五岁做文章,八岁熟读四书五经。
他立志要做商人里最会读书,读书人里最会做生意的那一个,没想到年纪轻轻居然落到这样的收场。
不知道爹娘会不会知晓他的死讯,知晓以后又会不会为他和顾家拼命。
“溪棠表哥可有醒来?”
“未曾。”
“那便再等等吧。”
恍惚间,颜溪棠听见有人叫他溪棠表哥。那声音隔得有些远,深深浅浅的,音色如何并不真切。
但另一道声音是秋意的无疑。
颜溪棠猛地睁开眼睛。
此处点着上好的紫檀,气味清幽,四周的布置也是繁中带简,疏密有致,透出主人极佳的品味。
他坐起身,隔着花窗看到不远处的水榭上正有两个人。
“薛宝意”正倚栏靠着,广袖一甩,慵懒地给池子里的锦鲤投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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