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仞秋听他罗里吧嗦说了一大堆,居然真的掏出一个钱袋,心想,这人还真是书呆子。
她要真是个贼,就先把这书呆子打晕,再把他的钱抢走。嗯,书也抢走。
书呆子醒来一定会急得团团转。
就是不知道书呆子是更担心书呢,还是更担心钱呢。
想完,沈仞秋运起一口气。
她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身上的衣服有一处被树杈勾住,害她被困在这里,必须想个办法脱身才行。
“书呆子,你有没有刀?”沈仞秋问。
顾恒警惕起来:“你要刀作甚?”
“问那么多做什么,反正不是用来干坏事。”沈仞秋没好气地说。
“没有。”顾恒翻找片刻后摇头。
沈仞秋咬咬牙,没办法了,干脆把被勾住的那块撕掉。等出去后马上去布庄买身新的。
布料撕裂的声音从树上传来,沈仞秋脱身有望,喜出望外。
她朝树下笑道:“书呆子,女侠我不奉陪了,后会有期!”
树上的人就像一团红云一样飘出墙外,只有一块红色的布条从树上晃晃悠悠飘下来,飘到顾恒手中。
顾恒点头:“迷途知返,孺子可教也。”
“什么可教?”远处,顾泽的声音传来。
他小跑着,由远及近。
“阿泽。”顾恒回应他。
两人今天穿着打扮几乎一模一样,站在一块如同照镜子。
“之前母亲让我来找你,说今天舅舅要来,让我们一块去码头接人。”顾泽拍了拍顾恒的肩膀。
顾恒收起那块红布条,温声点头。
……
柳月牙平时为省事,甚少装扮华丽,但今日穿得格外隆重。
顾夫人走在前头,柳月牙就端庄大方地紧随其后。
所有人的目光一瞬间被她们吸引。
顾家现在的主母和顾家未来的主母,一样的雍容华贵,一样的气度不凡。
柳月牙坦然地接受周围人投射的目光,淡笑点头,从容有度。
没有任何人能从这张淡定自若的笑脸上,窥探出柳月牙此刻内心的想法。
也没有任何人能猜到,眼前这个根本不是薛家大小姐,是个临危受命,为钱演戏的乡野姑娘。
她的容貌,她的气质,她的眼神,都在证明着她与生俱来的良好家世。
所有的一切都按照柳月牙预先排练过的那样,出不了一点差错。
今年的座位上都贴着一枚打薄的金片,金片上錾刻着此处客人的名字。金片旁还放着一支新鲜的荷花,以及一句并不重复的吉祥话。
这样新鲜的体验从未有过,众人落座后不免你看我我看你,都去看各自的吉祥话是什么。
有些德高望重的老人是寿比南山,百子千孙。有些少年人则是意气风发,蟾宫折桂。总之,那句吉祥话基本都很契合落座的那位客人。
没过多久,戏班开唱,气氛逐渐炒热。
“这可是宋家班啊,听说进京给贵妃娘娘唱过呢!”
“哎呦,这都能请来,我可得好好听听。”
总之,每一位宾客都受到宾至如归的照顾,每一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
他们夸赞顾家,夸赞柳月牙,夸赞宴席上口味独特新奇的美味,夸赞今天安排的一切。
有人窃窃私语:“顾夫人和顾少夫人模样还有两分相似呢。”
“顾少夫人得称呼顾夫人一声表姨母,沾着亲呢。你瞧有哪个婆婆是这么给儿媳妇脸面的,这就敢单独让儿媳妇去陪沈夫人说话聊天。”
“对了,我听说顾夫人的弟弟今日也要来赴宴,莫不是想继续亲上加亲?”
“那你消息可不灵通。我听说顾夫人对于另外两个儿子的亲事,已经有了属意的人选。今天这宴会,就是让他们相看的。”
几曲唱罢,宴席中的人开始走动,闲谈。
自然也有人凑到柳月牙面前,对这位顾家少夫人极尽恭维。
“是萧掌柜的夫人吧?”柳月牙温和一笑。
萧夫人讶异,颇有些激动:“正是。少夫人您如何知道?”
“萧掌柜的香料铺最近在研制一种新的熏香,日前送了些样品过来,和夫人身上的味道别无二致。这款香又名灵犀,象征萧掌柜与夫人情比金坚,心有灵犀。”柳月牙侃侃而谈。
萧夫人面色一红,先前的局促全然不见,心里只想着,少夫人竟然是这么美丽温和的人,真叫人从心底喜欢。
事实上,柳月牙为了记住今日所有宾客的名字、长相,几乎三天三夜没睡,把几百个人的样貌特征、姓名家世都记了下来。
排座位那才是最难的事。
谁和谁最近吵架了,不能排一块。谁和谁最近想合作,得排一块。谁和谁之前关系好,现在关系差……这些都是让柳月牙头疼的事。
好在最后,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另一边顾夫人则挽着刘缃绮的手,低声说话。
看起来她们也是一见如故,相谈甚欢。顾夫人似乎是问道与婚事有关的问题,刘家姑娘执扇的手一顿,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顾恒,她耳根子都红了。
此时的顾恒正在发呆,顾泽那厮说要去茅房,一去就是半个时辰,还回不回来啊!
就他一个人在这苦撑着,好不自在。
没过一会,月上柳梢,席上一众才子佳人们开始吟诗作赋。
各种引经据典,各种笔走龙蛇。
顾家也不吝啬,各种奇珍异宝都捧出来,作这些才子佳人们的奖赏。
在一阵欢声笑语中,柳月牙暗自松了口气。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今天晚上都要笑僵了。
秋意跟在柳月牙身后,由衷感叹:“少夫人,您今天简直太厉害了。”
除了她,谁又知道柳月牙到底付出了多少呢?
现在连秋意都开始恍惚,眼前这个到底是她的大小姐,还是柳月牙。
柳月牙看了看天边的月亮,心里忽然低沉起来。
之前忙碌的时候,刻意不去想顾危什么时候回来。还幸灾乐祸地想,顾危要是赶不回来,可就吃不到她和大厨们一起研究的新菜了。
但现在真到了这一天,柳月牙不可控制地向,顾危离家已经十多天了,怎么还没回来呢?
不回来就算了,连个信也不带回来。
虽然对她来说,他们是假夫妻。可对顾危来说,他们是真的啊。
既然是真的,难道不该报个信叫妻子知晓安危吗?
柳月牙越想越无语,觉得自己一定是闲不住,才去想这种乱七八糟的事,干脆在临睡前又抄了几幅字泄愤。
写着写着,发觉自己的字迹和顾危的越来越像,柳月牙把笔一搁,无精打采地走了。
半夜时分,柳月牙睡得很沉。这几日她太累了,根本就没怎么休息,这一觉简直昏天黑地。
无人发觉卧房的门动了动,一个黑影翻了进来。
第43章
顾危并未上床。
他一身黑衣, 靠坐在床边的脚踏上。
脸上的血痕已在进屋前擦尽,但身上那些伤口却把黑衣染出更加深沉的颜色,也弥漫出难闻的血腥气。
以往这种时候, 顾危都会直接回墨池阁。偏偏今夜他回了这里。
月光照映出柳月牙的脸, 比起他走的时候又清瘦了两分, 眼睛下也有一圈疲惫的黑影。
顾危眉头皱起,伸手将散落在柳月牙脸上的发丝撇去。
他能料想出柳月
牙为筹备这次宴会付出的辛苦,也能联想出她站在高台上内心战战兢兢, 表面却意气风发,游刃有余的模样。
没能看到,真的可惜。
或许是顾危身上的血腥味过重,又或许是柳月牙有内功后对周遭环境过于敏锐,她翻了个身有醒来的迹象。
顾危眼疾手快, 点中柳月牙的昏睡穴。
又在脚踏上坐了半晌,顾危抬眼起身去了墨池阁。
柳月牙这一觉睡得很好,踏踏实实的,连梦也没做。
只是醒来后,柳月牙坐在床上发呆。
她低头看着床边的脚踏, 发觉到一点不易察觉的异样。
有深红的血迹顺着木头的纹路渗入,形成一团不规则的印记。
秋意走进来:“少夫人, 夫人差人过来,说今晨请您去松柏院,陪舅夫人还有表小姐们一同用饭。”
柳月牙嗯了一声, 接过秋意手里拧到半干的面巾。
面巾揭下, 柳月牙忽然开口:“顾危是不是回来了?”
没有旁人在,柳月牙对顾危总是直呼其名,秋意也无意再去纠正。
她满脸疑惑, 摇头否认。
但等两人往松柏院去时,在路上看到李臻的身影一闪而过。
“那人好生眼熟。”柳月牙蹙眉。
秋意:“是李臻。难道大公子真的回来了?”
可既然回来了,为何又不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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