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柏?”李臻神情一下变了,哈哈大笑着上前拍拍陈柏的肩膀。
他们俩几乎是前后脚追随顾危,又都是顾危的心腹,感情自然比旁人要好。
两人打完招呼后站在一块,同听顾危示下。
“属下杀铁面人而代之,那夜雁并未察觉有异。他们俱为建王赵深所派。”
五王中有一人年纪最大,今年已四十有三,是皇帝的第二个儿子。
建王盘踞青州多年,成日饮酒作乐,光顾着生孩子,谁能想到,他的手会伸这么长,又能伸这么长。
连他都有所行动,料想天下之乱来到的日子,不会久了。
“建王如何会知晓公子与暄王的关系?”李臻不解。
陈柏笑笑:“或许是有人两面押注也说不定。”
这个两面押注的人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公子作何打算?”李臻的手握紧刀把。
也许只要顾危一声令下,他即刻就会前往玉京城,寻机要了魏竖狗命。
人这一辈子,若能为天下除害而死,也就不枉这一生了。
顾危瞥他一眼:“他的命自有人收,犯不着用你的去换。”
“虽然这次的杀手并非暄王所派,但暄王必然因那批火药问责,公子还是要早做打算。”陈柏提醒。
他一双眼睛透出亮光,那里面的意味只有他和顾危能知晓。
这个打算到底是什么。
“嗯。”顾危淡淡应道。
陈柏又说起一事:“还有您的那位新夫人……昨夜她出现的时机过于巧妙,未必不是建王等人的后手,这样更好取信于您。欲成大事,公子切不可重男女之情。”
李臻拼命向陈柏使眼色,示意他可别说了。
柳月牙的底线被他们翻来覆去不知道查了多少遍,之前公子又不知亲自试探了多少遍,绝对是干干净净的。
如今公子正对少夫人上头,怎好再说这种话。
半晌后,顾危说:“子坚言之有理。”
……
三日后,金安城外的清波湖畔,有一辆马车停了下来。
“持安。”
马车上下来的年轻男人,衣着刻意低调朴素,但观眉眼气度,是个人都能看出他的不凡。
顾危俯首抱拳:“见过暄王殿下。”
“持安与我竟生分至此了?”暄王连忙去扶。
手下人一概留在湖畔,顾危则跟随暄王沿着一侧小道,去了湖中心的亭子。
“持安,魏竖掌管内库和皇城守卫,若我不虚与委蛇,如何取信于他?如今父皇传召五王入京,我那几位兄长拥兵数万,独我力薄,若有魏竖在内接应,才能多增两成胜算。如此只能暂且委屈你还有边关的将士。”
暄王将他的苦衷娓娓道来,言语中竟没有半点提到顾危违抗命令,不愿交出火药一事。
顾危道:“持安擅做主张,还请殿下责罚。”
“唉,你我之间,犹如兄弟一般。我既知你,你也应当知我,何必说这些。我马上要动身入京,你且好好养伤,让我无后顾之忧。”
暄王的
话简直情真意切。
两人相谈甚欢,半个时辰后,暄王一行又坐马车离开。
马车上,有人问道:“殿下,您就这么放过他了?”
第47章
没有外人在侧, 暄王脸上的温和神情顷刻间崩裂开:“眼下正是用人用钱之际,成大事要紧。”
要掌天下权,无非兵和钱。这两样如今他都有。需要等待的就是一个机会。
“只是您不担心, 有一就有二, 或许顾持安已经生了反叛之心。”幕僚进言。
对此暄王却很自信:“不会。你可知道顾持安新婚夫人娘家何在?”
“寻州。”幕僚的眼睛一下亮起。
“顾持安这人看着冷淡, 实则最重情义。几乎很少有人能入他的眼,若入他眼,便入他心。寻州毗邻晋州, 便是为着这位夫人着想,他也不敢。”
“殿下英明。”幕僚放下心。
“即刻发信,调齐人马。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们也该动身了。”暄王眼里露出被隐藏了太久的野心和狠绝。
“是。”
……
顾危回家后发觉顾夫人在清湖苑等他。
“母亲。”
顾夫人打量他:“眼里还有我这个母亲。”
她原本也是想念儿子,随口责难一句, 在看到顾危病弱的身体后,脸色顿时变了。
“怎么瘦了这许多?宝意的手艺那般好,你就算没胃口也该多用些。”
“不干她的事。”顾危坐到顾夫人身旁,“母亲来找我可有要事?”
顾夫人先让连嬷嬷去拿她带过来的糕点,然后才开口:“你两个表妹的亲事, 你怎么想的?”
三郎四郎的亲事都是家事,她已然做主。但这一桩, 牵涉的就多了。
“这事该由父亲决断。”顾危微微皱眉。
明面上,他和暄王一点关系都没有。反倒是父亲,曾因为去晋州谈生意, 与暄王有过往来。
江家想把女儿嫁给暄王, 唯一能说上话的就是顾晟。
母亲把这问题抛给他,简直奇怪。
“你们爷俩可真是。你父亲让我问你,你又让我找你父亲。”顾夫人气不打一处来。
顾危却陡然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顾晟让他决断的不是一桩攀附皇亲的婚事, 而是顾家的未来,顾家的方向。
顾家要如何走,要走向何方,顾晟听他的意见。
“若要嫁,自有别的高门。暄王不行。”
顾夫人很吃惊:“可你舅母那人你也知道,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本事……”
“母亲只管去信给舅舅,若要两个妹妹嫁入暄王府,顾家可以助力,但从今往后,顾家便当没有江家这门亲戚。孰轻孰重,舅舅自然明白。”顾危说得不留余地。
顾夫人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儿子般,有些恍惚。
“大郎,这件事回绝便回绝,要说到如此严重的地步吗……”
无论出嫁多久,她总归是江家的女儿。
儿子这话说的,说断亲就断亲。
这暄王府莫非是什么刀山火海,嫁过去后,必然会连累顾家?
可顾危没有给她解释。
“母亲安坐。我还有要事同父亲相商。”顾危还没坐多久,又起身出去了。
这会父亲应当在与十三行的管事议事。
顾危走后不久,柳月牙端着她新做的菜过来。
“母亲,我新做的四喜丸子,分别是福禄寿喜。您尝尝?”柳月牙笑盈盈地说。
顾夫人僵住的神情开始缓和,扬唇笑着应了。
“大郎这身体,眼看着又瘦了。也不知道他成天在忙些什么。宝意,他若有什么事情,你可不能帮他瞒着母亲。”顾夫人握住柳月牙的手。
柳月牙心想,那他瞒着你的可不止一件两件。光受伤就不知道受了多少回了,还有一堆不知道哪来的敌人。
最近除了李臻以外,他身边又还多了一个叫陈柏的生面孔,看着也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
他们神情紧绷,似乎在筹谋什么大事。
这些柳月牙当然不可能告诉顾夫人,叫她平白忧心。
面上,柳月牙语气温和地应承:“是。儿媳必然尽心尽力照料好夫君的身体。”
没过几天,舅夫人带着明显不悦的江家姐妹俩启程回家。
想来是舅舅的飞鸽传书到了。
柳月牙去港口送行时,这姐妹俩还一人挽着柳月牙的一条胳膊,暗暗流泪。
柳月牙平时没少陪她们逛街游玩,又做的一手好菜,三人相处自然有了几分感情。
姐妹俩一来是真的舍不得柳月牙,二来是想让柳月牙再帮忙给她们说说情。
两人对暄王的感情简直到了非嫁不可的地步。
舅夫人在信中被丈夫训了一顿,这会看到两个女儿的窝囊样,也气不打一处来。
横眉怒目地把她俩叫走了。
临了还对柳月牙重重地哼了一声。
柳月牙眼看着船只远去,深觉莫名其妙。她什么都没做,朝她撒什么气?
难道还气她不给顾危纳妾?
算了管她呢。
柳月牙心态极好,她揣着顾危的玉葫芦去了附近的一家钱庄。
在金安城用这玉葫芦,效果实在不够明显。
毕竟比玉葫芦更出名的是她这张脸。
现在金安城哪个大商户不认识顾家少夫人啊。
都不用掏玉葫芦,自然就有好茶好点心备着,掌柜客客气气相迎。
至于银钱,也说只需柳月牙在账上签字便可支取。甚至都不用盖顾家的印信。
柳月牙问起,他们说,这都是大公子亲自交待过的事。
柳月牙“啊”了一声,最后也没多取。就取了一百两金子。
晚上顾危回来,看见柳月牙坐在床边看着一百两金子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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