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走的,三年前她还远远看了一下,算作送别呢。这一次以后,怕是这辈子不会有什么见面的机会了吧。
人就是这样。
脑子里的想法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矛盾。
柳月牙扯出一个笑脸,决定不去想这些了。赚钱就是她最高兴的事!
以她们食为天巅峰时期的流水,少说一天也能营收一百两银子吧!今年开第一家酒楼,明年就开第二家!
门口请来的锣鼓队开始敲敲打打,鞭炮也跟着放了起来。
熟客们早早就来了,在门口围成一个大圈。伙计们挨个拿着小碟子,给大家发试吃的小食。
食为天的金字匾额被伙计捧在手里,盖着一块喜庆的大红布。
柳月牙和蒋桃子各站在一边,一人拎起红布的一角,在一片欢呼声中扬起,露出金灿灿的招牌。
“恭喜恭喜啊!”
“柳老板,蒋老板恭喜发财!财源广进!”
一片欢呼声中,客人们陆续进店。
“银盘,我们进去吧。”蒋桃子拉着柳月牙。
柳月牙应声:“等等,你先去吧,我看叶掌柜还没过来。”
叶掌柜是老熟客,又是大客户,说要来捧场就一定会来,不在门口等着不太好。
蒋桃子说:“那你先去后厨忙吧,我在这等着也行。”
“行。”
柳月牙进后厨忙去了,虽说她们也招了几个大师傅,但有一些招牌菜必须她亲手做,不然就不是那个味道了。
谁知道没忙一会,柳月牙发现递过来的水牌数量明显变少了。
怎么回事!
刚开业怎么就没人了?
柳月牙放下大勺就想出去看看情况,伙计急匆匆跑进来:“老板老板,外面来了个找茬的!”
第62章
“桃老板呢?”
一听说是找茬的, 柳月牙眉头一皱。
“桃老板也不敢过去啊,您是没看见,那人带着一把刀, 这么老长, 银光闪闪的, 特吓人。”
“本来好多客人在外面排队的,结果现在都被吓跑了。桃老板已经让小张去衙门叫人去了,小刘去码头找祝哥他们了。大壮他们几个也不敢上, 桃老板就让我先来请您。”
几个伙计连说带比划,一脑门都是汗。
“好啊。我倒要看看,海阳城谁这么有种,我开业第一天都敢来找茬。”
柳月牙气不打一处来,随手挑了把干净的菜刀别在腰上。
其实未必就会用到这把刀, 但是俗话说得好,功夫再高,也怕菜刀。
有把刀在身上,任谁看了,都不敢轻举妄动。
柳月牙这些年在海阳城从摆摊开始做生意, 起初并没有那么顺利。
一块饼只有那么大。
都是做吃食买卖的,一拨人挣了钱, 另一拨人自然就会少挣钱。
尤其是她和蒋桃子是外来户,看起来也没什么背景,看着就是好欺负的对象。想把她俩赶出海阳城的不在少数。
那些人明面上看着祝今宵的面子, 装得客气, 却会挑着背地里下手。
食为天能有今天的成就,不止是靠柳月牙的手艺,最重要的还是她的狠。
你不招我, 我也不惹你。你非要舞到柳月牙面前,那就等着十倍百倍的偿还。
伙计们自然清楚自家老板的脾性,看到柳月牙动怒,他们跟在后头浩浩荡荡地过去,起了天大的架势。
蒋桃子正在安抚店内的客人,看到柳月牙出来,赶紧迎了过去:“等等,你先别出去。”
这个位置是个转角,柳月牙还没看到大门处的情况。
蒋桃子略有些担心:“这人一口的官话,是个外地人。看着又是个练家子,要不是还是等祝今宵带人过来再说吧。”
柳月牙在海阳城还没碰到过武功比她高的人,当即摆手:“外地人怕什么,去年那个会控蛇咬人的南姜人不还是被我打跑了?客人们都看着呢,我等不了了。”
“那你下手轻点,咱们开业第一天,大喜的日子不好见血。”蒋桃子拍拍柳月牙的肩膀。
“放心,我有分寸,最多打个骨折。”柳月牙点头,气势汹汹地朝门口走去。
带着大刀的人背对着站在酒楼门口,正站在那金光闪闪的招牌下。
柳月牙的脚步骤然停下。
这人身上的衣裳,分外眼熟。
黑缎子的面料上用金线绣着简单的云纹,做成一身干净利落的锦袍。
柳月牙第一次见这身,是在替嫁坐的那艘船上。
不知道就是当年那一身,还是他找人又做了一件一模一样的。
至于那把吓退她伙计的大刀那就更眼熟了。
每次柳月牙打架找不到趁手兵器时,都会无比想念的大刀。
“您哪位?”柳月牙面无表情地开口。
都找上门来了,她再躲也躲不到哪去。
顾危早就听出柳月牙的脚步声,闻言嘴边扬起。
他回过头时,嘴角已经下压,眼神幽深如墨,说出的话一字一顿地敲在柳月牙心上:
“被你始乱终弃的夫君。”
“我们这没这人。”柳月牙抱臂,用一种戏谑的眼神看他。
之前见面那次是晚上,不止黑,而且隔着一段距离,看得不是很清楚。
现在青天白日,日光正好,这人英姿飒飒地站到跟前,看得人心里一颤一颤的。
顾夫人和顾老爷都样貌出众,他们最为珍视的大儿子,自然也有一副绝好的皮囊。
而顾危的阅历,学识,武功……种种东西糅合而成的气质,又让这副皮囊的美上了一个新高度。
这么想想,当初肌肤之亲,还真是她占了顾危便宜。想到这些,以至于柳月牙甚至没有办法对顾危说一点点的重话。
顾危对柳月牙的话置若罔闻:“那就当我是来祝贺柳老板开业大吉的,毕竟初到贵地,总要拜拜码头。”
“这还差不多。贺礼呢?”柳月牙大喇喇地朝顾危伸手。
他们两人站在门口,声音并不大,其他人也听不到他们说话,只能通过两人的动作来判断发生了什么事。
看到顾危扬刀时,蒋桃子差点没撸起袖子冲上去。
金闪闪本来在包厢里陪来捧场的小姐妹,听说出事后连忙跑出来想给柳月牙撑场面。
她连忙拉住想上前的蒋桃子:“等等等……这人怎么这么眼熟啊!”
金闪闪仔细端详了一会。
虽然她没过目不忘的本领,但对于这种气质特殊的人印象是很深刻的。
她一定在近期,在哪个重要的场合,见过这人。
蒋桃子催促:“到底谁啊?”
金闪闪倒抽一口气:“他他他……”
蒋桃子道:“你什么时候结巴的?”
“谁结巴了,他是那个谁。”
“哪个谁?”
“不能说不能说。”金闪闪头摇得像拨浪鼓。
那天她去府衙找舅舅,正碰到顾危上马,问了才知道,让舅舅胆战心惊小心侍奉的顾相国,居然是个这么年轻的郎君。
蒋桃子没好气地拍了她一下,再转头去看时,却发现柳月牙已经接过那把刀,仔细地端详着抚摸着。
就像那原本就是她的东西,只是现在失而复得。
蒋桃子恍然大悟:“喔。我知道他是谁了?”
金闪闪狐疑:“你也知道?”
“肯定是卖兵器的吧。银盘早就和我说想买把好刀,到时候带着我们也操练操练。万一哪天倭寇不长眼又杀进城,我们也能自保。”
蒋桃子对自己的猜测深信不疑。
金闪闪绝倒。
她比蒋桃子远想的要深,几乎一眼就看出柳月牙和顾危之间必然有很深的渊源。
……
顾危含笑看着柳月牙收下刀,借机说道:“既然柳老板收了贺礼,不请我进去喝杯薄酒?”
“不请不请,都是我拿来卖的。”
柳月牙在顾危面前,简直就是抠门的代名词。
说实话,她苦心经营三年攒下的家业,比起顾家来说就是九牛一毛。
不坑一坑顾危,她都觉得对不起自己。
顾危叹气:“可惜我的银钱都给我家夫人了,未曾带在身上。”
柳月牙瞪圆眼睛:“你哪来的夫人?”
顾危:“说来也巧,我夫人与柳老板同姓,姓柳名月牙,春城柳家村人士,不知道柳老板可识得?”
柳月牙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直接睁眼说瞎话:“不认识,根本没听说过。”
“那真是太遗憾了。若柳老板见到我夫人,可否帮我带个话?”
“什么话?”
“我遇夫人,如世中逢尔,雨中逢花,愿此生与夫人白头相守,生死不离。”
这些早就应该说的话,早在顾危心里转了无数次的话,终于出口,终于落在了该听到的人耳中。
……
祝今宵赶过来时,顾危已经不在店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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