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李特助的反应,电话那端的江洐之似乎情绪不佳,舒柠决定不去送人头,打算把留给他的那份柠檬巴巴露亚放进冰箱。
临近下班,同事灰头土脸地从江洐之的办公室回来,生无可恋地坐在椅子上,摘下工牌,重重拍在一叠文件上,大有一副明天就辞职不干了的气势。
五分钟后,他又恢复了斗志,狠狠抓了把头发,键盘敲得震天响。
上司阴晴不定,下属集体遭殃。
舒柠回完钟茵的消息,静悄悄地收拾好东西,虽然江总给她的策划案还没看完,但下班是第一要紧的事,剩下的部分她明天再看。
又一个同事走进来,有气无力地说:“柠柠,轮到你了。”
“我也要去挨骂吗?”
“快去吧。人生很短,忍忍就过去了。”
舒柠点了下手机屏幕,壁纸换成了猫的照片,她看时间,距离下班只剩两分钟,这和下课前老师说还要再讲一道大题有什
么区别?
她深吸一口气,郁闷地去江洐之办公室敲门。
刚打开门,她就隐隐感觉到他不高兴。
空调风凉飕飕的,舒柠老老实实站在办公桌旁,等他先开口。
她听同事说了,公司签约的艺人深陷舆论风波,整个公关团队都要加班。
等了又等,他都没有要理她的意思,舒柠咳了一声,“不说话我走了。”
“不准走。”
“我要下班回家了。”
江洐之头都不抬,还是那三个字:“不准走。”
舒柠心里冒起一股无名火,“你说好了不让我加班的。”
“那是在你认真工作的前提之下,”江洐之抬眸,轻描淡写,“白天无故翘班,晚上加班补时长,不应该吗?”
他当然不是在说她去机场送黎蔓的事。
舒柠立刻反应过来有叛徒,司机是他的人,事事向他汇报是情理之中。
她生气地问:“你让他开车送我,不是方便我,而是监视我?”
江洐之面不改色,“阿姨把你交给我,我对你有责任。”
“这种话骗骗我就行了,别把自己也骗了,”舒柠神情严肃,“你不能再这样,我只是去喝下午茶而已,又不是去偷情。”
江洐之淡声道:“再瞪我,就多加班一个小时。”
舒柠转身就走,她回去拿起水杯、手机和文件夹,再大步走进江洐之办公室,没去沙发,直接就坐在他的办公桌前。
他喜欢掌控她的一举一动是吧,她让他近距离监视个够。
江洐之当她不存在,她也不理会他,他等公关团队的方案,她看策划书。
期间,只有李子白送餐进来,他点了两份晚饭。
“江总,”李子白有意将柠檬巴巴露亚放在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这是舒柠小姐买给您的,如果您现在不吃,我先放您休息室的冰箱里,保持口感。”
舒柠呛声:“谁说我是买给他的?”
李子白把有标记的位置转向江洐之,“标签上面有江总的名字。”
茶水间的冰箱是公用的,舒柠贴了张便签纸。
“反正不是给他的,”舒柠面部红心不跳地狡辩,“我喂狗。”
李子白默默退出办公室。
江洐之递过去一套餐具,“吃饭。”
“不吃,”舒柠低头翻页,她跟他拼了,他加班到几点,她就待到几点。
“不吃?”
“不吃!”
江洐之也没动筷子,把两份晚饭都推到一边。
他明知道她绝不会示弱认错,也没想逼她认错。
天色渐暗,舒柠没饿,只是眼皮沉重,刚开始生气身体坐得笔直,渐渐地,双手都放到桌上,策划书越翻越翻,又熬了半小时,江洐之出去后,她索性枕着手臂,想着只休息一会儿,谁曾想,打个盹儿的功夫,她就睡着了。
江洐之从会议室回来的时候,办公室里一片黑,静得只剩呼吸声。
落地窗外夜景繁华,热闹被隔绝。
江洐之打开台灯,光线柔和地铺在熟睡之人的身上。
不吃饭,也不讲清楚下午在咖啡馆为什么摸人家的手。
他早上被邵越川的话扰乱心神,一下午见不到她人就有些烦躁,又听司机讲了她干的好事,她倒是心大,在哪里趴下就在哪里睡着。
她手麻了,动了一下,胳膊碰倒了水杯。
周末办公室里的地毯被收掉了,因为江洐之两天都来了办公室,他在的时候不方便,还没有铺新的。
水杯滚下桌,他没接住。
舒柠被玻璃杯摔碎的声音惊醒,她揉揉眼睛,往地上看。
这个杯子,是她和周宴最后一次一起旅行途中买的纪念品。
第31章 “我想知道你在不在意我……
杯子直接从中间裂成两半, 周围散开几片小块玻璃和细小的碎渣,在灯光下折射出漂亮的光芒。
舒柠有多喜欢这个水杯,睁开眼睛后看到一地碎片就有多空虚。
心痛不是瞬间发生的。
她从睡梦中惊醒, 惊惧感还未完全褪去, 大脑也很迷糊,江洐之让她坐着别动, 她没听清也没吭声,神情恍惚地望着静静躺在地板上的玻璃,直到江洐之将办公室里的灯全部打开, 拿来清扫工具, 扫走了原本飞溅到桌边的一片碎渣, 她才真正接受杯子已经碎掉的事实。
分开的时间越来越长, 保留着他们共同记忆的东西越来越少。
隐形的碎渣扎在心脏上, 起初只有针孔大的伤口, 痛意轻微, 眼前的现实和过去的记忆差距越大,两股力量在对立面拉拽,撕扯,痛感会跟随伤口腐烂的速度往四周扩散。
策划书的右下角压出折痕, 页面上还被签字笔胡乱画了几道弯曲的线条, 舒柠意识到自己刚才睡得深。
“是我用手碰到了吗?”她声音低低的, “我怎么会在这里睡着呢……玻璃杯易碎, 我就算犯困, 也应该先把杯子放在不容易碰到的地方。”
她茫然无措,像犯了什么不可挽回的大错。
“不是你,”江洐之把她附近的玻璃渣扫到远处之后,暂时把工具放在一边, 蹲下去检查她的小腿和脚背有没有被划伤,他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怪我,我进来的时候只开了盏台灯,拿东西时没注意,不小心碰到了。我重新给你买一个,找不到一模一样的,也尽量找相似的。”
他单膝跪地半蹲着,眉眼低垂,舒柠的目光慢慢移动到他头顶,看着他漆黑的短发。
室内寂静,她不带任何情绪地问:“是不小心的?还是故意的?”
她皮肤白皙,没有发现划痕和血迹,江洐之抬起头,神色幽深,替她说出她正在想的话:“你惹我生气,所以我故意摔碎你的杯子解气?”
这张将近三米的办公桌整齐干净,除了摆放着电脑和他近期要看的文件,就是一些眼镜、笔之类的常用物品。
舒柠坐在桌子的右侧,她占的位置大是因为她把她的东西放下之前桌面上空空如也,她睡着后霸占的面积再大也没有影响他。
她的右边,也是空的,几步之外就是落地窗。
周围宽敞,所以她实在想不通,他找什么东西要从她身边经过,还手误碰倒了杯子。
他的办公室一直都是全屋铺地毯,为什么偏偏就今天没有?
如果有地毯,可能不会摔碎。
“你监视我,却反过来生我的气,”手掌握在脚踝的热意存在太强,舒柠从他手中挣脱,椅子底部的滑轮被这股力推得往后滚,她靠着椅背,轻声嗤笑,“是不是太以自我为中心了?地球围着你转?”
“说了不是监视,你上班时间去见一些奇奇怪怪的人,司机跟我打声招呼有什么问题?”
“你和他,到底是谁奇怪?”
“你为一个杯子迁怒我?”江洐之站起身,嗓音低沉喜怒不明,“今晚去给你买新的,明天早上你来公司就可以用。”
上一句还是质问,下一句就放低姿态。
他有要和解的意思,舒柠无动于衷,“什么东西都可以用钱买,江总真是财大气粗。”
闻言,江洐之便猜到杯子对她有特别的意义。
她每天喝水,偶尔也会拿这个杯子给办公室里的花花草草浇水,不知道是季节原因,还是她照顾得细心,这些花草的长势与状态比冬天好太多。
“那你要怎么解决心里才会平衡?”江洐之若无其事,“砸我一间办公室?”
“别以为我不敢。”
“你当然敢,懒得动手只不过是因为我不值得罢了。”
舒柠扭头,冷脸看向窗外。
气氛有些僵硬。
一地狼藉,江洐之没叫人进来打扫,他自己收拾。
双方都在
冷静情绪,舒柠不是听不懂他的自嘲,只是她此刻更为碎掉的杯子伤心。
这大半年她一直在失去,依旧做不到心如止水从容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