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阱_阿司匹林啊【完结】(58)

  舒柠抱着枕头侧躺着,两个房间的布置没有什么区别,但她住的那间更大,桌上多一瓶鲜花。

  还真是冤枉他了。

  舒柠失去所有手段和力气,没再喊痛,慢吞吞地进了卫生间。

  江洐之等在门口,时不时敲门问一句她有没有事要不要帮忙,前两次她还“嗯”一声应付他,被问烦了就懒得理会了。

  里面许久都没动静,他准备再敲一次门的时候,门忽然从里面打开。

  她脸色轻微泛白,唇色也浅,声音更是虚弱:“叫魂啊,我被你吵死了。”

  绅士风度用在不恰当的时候等同于没有眼力见,江洐之打横抱起她,无视她有气无力的挣扎,直接回卧室。

  她不配合,没有战力就捂他的眼睛,“我要睡大房间。”

  江洐之停下脚步,“昨晚跟我一起睡小房间也睡得挺香的。”

  舒柠轻声辩解:“那是因为我把你当我哥了,半夜感觉到有人帮我揉肚子,我还以为是在做梦呢。”

  她睡觉其实很乖,不怎么闹腾。

  不舒服才会左右翻动,她痛得难受,一会儿往他怀里滚,一会儿蜷缩着手脚缩成一团,后来江洐之即便是扛不住倦意睡着了,手掌也覆在她小腹上。

  她在睡梦中都有这种错觉,说明周宴以前帮她揉过无数次,她习以为常,身处在有他的城市,梦里他就她在身边。

  江洐之三五步进了卧室,把她塞进被窝,在她腰后垫了个枕头,语气平淡:“喝杯水,我让人去买早饭了,没胃口也要吃一点垫一垫胃再吃止痛药。”

  舒柠生无可恋地靠在床头,“我连骂你的力气都没有了。”

  “没关系,我喂你。”

  “我会吐你一脸。”

  “想被捏着嘴想被灌就随便吐,不过就是洗个澡的事,我不跟你计较。”

  “……”

  他态度强硬的时候油盐不进刀枪不入,半小时后,舒柠坐在餐桌前喝热乎乎的汤,吃灌汤包,也不知道李子白是在哪里找到的店,味道比国内差,但也还行,比啃面包吃烤肠好太多。

  江洐之换了一件白色衬衣,他系在脖子上的是她绑过他的那条领带。

  舒柠彻底无语,视若无睹。

  往后几天,他每天早上出门前都站在镜子前慢条斯理地系上那条藏蓝色领带,直到留在纽约的最后一天,舒柠体力恢复,抢过去扔掉了,眼不见为净。

  江洐之面不改色地从垃圾桶里翻出来,单独放好。

  李子白进房间取行李,舒柠才得知证件就在她的行李箱夹层里,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为了拿回证件损失巨大,身心受到重创都没能成功,临到要去机场了才知道证件竟然在她随手就能拿到的位置。

  玩不过姓江的,舒柠无话可说,戴上墨镜,高冷地走出酒店。

  刚到纽约的第二天,她就想回国,多待一天,多难过一天,可真到了飞机要起飞的时间,又有些不舍。

  那顿午餐之后,周宴没再出现过,今天就不会来送机。

  心灵感应无从考据,他们的亲情牵绊也不在血管里。

  这趟航班准点起飞,广播通知乘客有序排队登机的声音传遍整个候机室,手机屏幕上出现周宴的号码备注的这一刻,舒柠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眼睛发酸,没注意到江洐之无声收紧的手。

  周宴不让她联系他,她不确定这是否又是Calista误拨的电话,是否会再次以满怀紧张期待的心情听到不想听的童言童语,自讨没趣,但依然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接通键。

  电话那端传来熟悉的声音:“柠柠。”

  第45章 “吻深一点”

  信号不好, 手机有轻微的电流声。

  周宴的声音从远处来,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

  他不像起太早倦意未消,更像是许久没睡, 身体和精神状态都极其疲惫, 全靠意志力强撑着才拨通了这通电话。

  飞机落地纽约那天,乌云密布, 雨水断断续续几乎没停过,今天也一样。

  舒柠往窗外看,天空是青灰色的, 她这边的广播声在重复第二遍, 手机那端却十分安静, 广播停顿的间隙, 她甚至可以听到周宴浓重的鼻音。

  以前两人待在一起的时候, 他从不抽烟, 身上一直都是清冽好闻的气息, 这次短暂见面,她只闻到了药味,那股药味似乎跟着这通电话飘到了她身边,丝丝缕缕萦绕在鼻息间, 绕成一张网, 替他挽留她。

  “哥, ”舒柠轻声回应, “你感冒了吗?”

  “没有。”

  “你不说实话, 干嘛还要打电话?”

  周宴哑声笑了笑,“要登机了,别落东西。”

  小时候每天早晨上学,兄妹俩都是一起出门, 周宴自己不背书包,妹妹的书包倒是时常挂在他肩上,她喜欢粉色,他就背粉色的包,她喜欢紫色,他就背紫色的包,夏天太晒要带上遮阳帽,冬天风大少不了围巾。

  “别落东西”这种口头叮嘱太多余,他从不说,出门前会习惯性检查好,即便她落下了作业或者课本,如果家里没人送,他也会趁午休时间回家帮她取。

  就连她在学校突来初潮,卫生巾和贴身内裤也都是他去买的,往后每个月的那几天,他都会记得提前往她书包里放卫生巾备用。

  这一趟纽约之行,舒柠没能把最重要的人带回家,也没有在这座城市留下什么痕迹,一场雨后,连走过的脚印都会被冲刷干净。

  唯一看得见摸得到的,就只有她戴在脖子上的这枚尾戒。

  眼泪已经流了太多,痛哭一场解决不了问题,再哭多少次也没用,她故作洒脱:“落下就不要了,反正我再也不来纽约了,带不走就丢掉,我什么都不缺。”

  周宴忍不住咳嗽,胸腔震动牵扯伤口,痛感强烈。

  他先挂断电话。

  通话戛然而止,连声再见都没说,手机屏幕自动退出通话界面,失去的钝痛带起一阵让人心慌无措的空虚感,舒柠后悔刚才没把话说完。

  那些不是真心话,她只是想激他开口留她。

  她生气时口是心非的毛病,他是最了解的,不可能真的往心里记,就像她不相信她的存在是他的负担和累赘一样,可恶语伤人心,再浅的伤疤也会流血,她现在听到“拖累”二字,还是会有应激反应。

  心痛有后滞性,等她慌张地找出号码再拨回去,电话就打不通了。

  广播声穿透力强,大家都听得见,江洐之没说

  话,李子白就不会多嘴去提醒舒柠该上飞机了,他站在斜后方,眉目低垂,将电话接通那一刻江总悄然握紧的手收入视线范围,他看出这通电话的内容不仅仅只影响舒柠的返程计划,也波及到江总,如果电话那边的人临时改变想法,就会立刻打破这两人之间看似剑拔弩张针锋相对实则内外平衡的关系。

  浪费一张机票无足轻重,重要的是舒柠的去留。

  暴风席卷过境,险些引发海啸毁城灭市,幸而灾难并未到来,潮水高涨后又缓慢跌落回正常的水平线,绵绵细雨会降低气温,增加湿度,没有大的危害性。

  无人催促,舒柠将情绪藏在墨镜里,迈开步子,“走吧。”

  返程是从纽约直飞南川市,长途飞行,身心俱疲,但她没有抱怨过一句,当然,全程也没怎么说话,她安静地裹在毯子里,旁人看不出她是在补觉还是在哭。

  只有她一个人伤心吗?

  不是的。

  她不开心,江洐之心里也是阴雨天气。

  飞了将近十六个小时,落地南川机场时,国内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多,舒沅开车来接机,舒柠出了机场就往舒沅怀里扑。

  悬在舒沅头顶上的巨石终于落地,她轻拍女儿的背,温柔地说:“平安回来就好,晚上妈妈烧菜给你吃。外婆在家等你,她又给你做了一个草编发箍,特别漂亮,你一定喜欢。”

  “我的头发长长了,很需要发箍,”舒柠亲昵地挽住她,“想吃红烧排骨,老外不懂中国菜。”

  “好,想吃什么都有。”舒沅问江洐之,“洐之,辛苦了。是一起去家里吃饭?还是你想回家休息?”

  江洐之开口前侧眸看向舒柠,她视若无睹,转身上了车。

  “一家人不用太客气,她挺独立的,不需要我额外照顾,”江洐之语调温和平淡,眼神示意保镖把舒柠的行李箱上车,“沅姨,我有点累,想回去洗个澡睡一觉。”

  舒沅点了下头,“也好,你先休息,倒倒时差,周末有空再去家里。”

  “嗯,”江洐之礼貌谦和地帮忙关上车门。

  等舒沅的车开出停车场,江洐之才坐进车里,他闭目养神,司机专心开车,到家后刚把行李拿进屋,一辆黑色幻影开到院子外,毫不客气地横在门口。

  邵越川把车钥匙扔给司机,让他去挪车。

  来的是熟人,猫围着邵越川绕了一圈嗅味道,优雅地走出客厅,去草地上扑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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