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明说，一眼就能分辨出哪些是工作久了的“老人”，哪些是领着日薪的实习生，精神状态天差地别。
陆茗还看到了未来的她的工位。
现在还空空如也，紧挨着玻璃窗。比起她之前的，位置宽敞了些，视野好了些。
窗外是艳阳高照、车水马龙。
但是一窗之隔，阴晴雨雪依旧与她无关。
刚好赶上饭点，周选领着她去了大厦里的公司食堂。
陆茗只多了一句感叹：不愧是互联网里的大哥大，吃饭这档子都能给员工解决，可谓是争分夺秒。
味道还成，她这黄蓝软件的会员算是白续了。
“早午晚餐都能在公司食堂解决。”周选说，“免费。”
嗯，很好的员工福利。
但是听得陆茗心里一咯噔——
这是默认员工要在公司加班到晚上了。
但她想，这似乎是这个行业默认的潜规则。
每个来这里工作的人，都心照不宣。
陆茗微笑着和和周选告别后，并说着回去后就确认offer。
但她没有直接回家，兜兜转转坐着地铁，去了趟奥林匹克森林公园。
7月的公园绿意盎然，塑胶跑道上是慢跑的路人。公园里新开了咖啡厅，年轻漂亮的女孩在拍照打卡。草坪上也有人扎起了帐篷，边喷着驱蚊水边唠着嗑。
似乎所有人都不慌不忙地生活在自己的节奏里。
除了她。
她真的要接受那份所谓的“远大前程”offer，再次回到那个蜂巢似的格子间里吗？
为一顿免费的晚餐，继续披星戴月、踏着月色回家吗？
陆茗看着邮件里那个确认offer的链接，迟迟没有点下去。
她克制不住地又想到了林屿，那个对话框就像是开免打扰了一样，依旧没有消息。她戴起蓝牙耳机，把那天没看完的《肖申克的救赎》重新点开。
爱财如命的她本人，平时连视频会员都抠抠搜搜，这时倒是连流量都不心疼了。
她就这样坐在公园长椅上，看完了那一整部2小时22分钟的电影。
以至于腿上多了几个蚊子贡献的血包。
除了挠出的印子，陆茗多了一点儿清醒的迷茫。
电影里说着：“任何一个你不喜欢又离不开的地方，任何一种你不喜欢又摆脱不了的生活，就是监狱。”
她好像还是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但她隐隐约约能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
起码，不该是这样的生活。
那个确认offer的链接，陆茗没有点击。
她反手订了海南复航后的最近一趟航线，飞三亚。
航班时间，7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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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补完啦！！
下一章俺也尽快哈[化了][狗头]
第86章
这场台风“天蝎”， 来时匆匆，去时徒留下一片狼籍。
尽管海南当地人早已对台风见怪不怪，房屋大多也也是防风而建， 还是避免不了这场堪称十年来最具毁灭性的灾难。
林屿家的院落被吹得七零八落， 光是重新整理就花费了两三天。更别提还没人能腾出手去照看的Island冲浪店， 门牌都吹掉了。
停水、停电持续了将近一周。
早前储备的水快消耗殆尽， 万宁的超市更不必说，每一家门庭若市， 几乎都被扫荡一空。
陈彬和孟莉莉开玩笑说，海南这些商铺的钱真成了大风刮来了的。
平时这么冷的冷笑话，一般都是林屿开口。
但现在的他笑不出来。
林屿一手拿着新的KT板， 一手握着手机。
他目不转睛盯着手机屏幕上方无信号的提示，脸色沉沉。
陈彬路过时瞄了林屿手机屏幕一眼， 只隐约看到是微信页面。
“屿哥， 你天天盯着个手机，就是盯穿了也没信号啊。”他说，“况且本来除了工作，你也没人找……”
话音未落，陈彬吃痛一声，是挨了孟莉莉不轻不重的一拳、并伴以白眼。
“你……唉！怪不得到现在都没谈上恋爱！”孟莉莉恨铁不成钢， “你看屿哥那是在等工作吗？”
陈彬一脸懵，只道：“那是等什么？他那微信上除了甲方也没谁了啊？”
“笨！”孟莉莉扼腕叹息， “还有一个人！你但凡用点脑细胞再想想呢！”
“谁？小鹿啊？”陈彬不太在意地说道， “人家小鹿都回北京开心快活了， 还找前老板干啥？讨工资啊？”
还没等俩人继续对话，只听到一声巨响。
两人齐刷刷抬头，只见林屿掰折了那个刚做好的冲浪店宣传KT板， 脸沉得比台风来临前还要可怖。
不由自主的，他们俩打了个寒颤。
“这个月工资本来是今天发。”林屿说，“但是我罪名都落实了，不让你们等等，好像也说不过去。”
孟莉莉暗叹一声“完蛋”。
他们的福利待遇一向是好的可以，薪水可观、加班调休，不用打卡甚至不用按点上班，顶格缴纳五险一金还补充了商业保险，并且每月月底最后一天能发当月工资。这样的好工作、好老板上哪儿找？
更别提老板虽然嘴毒了些，但一向情绪稳定，很少见他发脾气。
哦，除了现在。
陈彬没搞清楚状况，还要说些什么，马上被孟莉莉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你当人家小鹿跟你似的，只会找老板问工资？”孟莉莉说，“我估计看海南刮台风了她也担心呢，但是咱没信号也联系不上啊。”
“也是，就算联系上了也只能慰问两句。”陈彬却依旧状况外，“总不可能飞到万宁吧。哦不对，万宁没机场。”
“……”孟莉莉彻底无语了。
林屿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他起身，沉默着把那块折损的KT板叠起来，扔到店外的垃圾箱里。
“哐”的一声响，砸得他心里七零八落。
然而屋里屋外的悲喜并不相通。
冲浪店里相继响起“叮——”的提示音，伴随着工资到账的短讯。
孟莉莉和陈彬抬起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为五斗米折一折腰也无妨”的意味。
俩人挪着步子走到店外，特别机敏地把剩余的KT板都放好，效率奇高。
林屿挑挑眉，静静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老板万岁！”孟莉莉说。
“老板发财！”陈彬说。
“……”林屿眉心一跳，“现阶段，我不太想听到这个称呼。行了，你俩下班吧。”
状况外的俩人平时都是到点就撤，提早下班更是不可能多留一分钟。
这时可能是良心发现，今天居然主动揽活，还把店外残留的自然垃圾清扫得干干净净。
他们还嚷嚷
着要帮他庆生。
林屿一阵恍惚，这才反应过来，明天是他的农历生日。
就连他自己都把这事儿抛在脑后了。
他摆摆手：“老大不小了，过什么生日。散了吧。”
俩人多劝了两句无果，倒是拍拍胸脯说会送他一份包满意的生日礼物。
林屿笑了，表示大可不必。
他独自回了店里，检查着内部设施是否一切都能如常运行。这次台风影响很大，所幸店里门窗没有破损，内部没有多大影响，就是有些发潮。
电子设备失去了网络信号，不止手机，就连平板和电脑都成了废物，和块板砖差不多。
看着电脑文件夹里的照片和视频，林屿又有些恍惚。
更新时间，还停留在陆茗交接结束的那一天。
“来了来了，屿哥！我们要送你的生日礼物来了！”
伴随着俩人的大嗓门，店门突然被推开。
林屿抬头，只见俩人抱着一块不大不小的长方形kt板进来了。
难得这俩人下了班还会去而复返，他刚想问他们整的什么名堂，却在kt板正面朝他立起来的瞬间，哑然失笑。
板子中间，硕大一张陆茗的微信头像。
整体是椰树牌椰汁的配色和样式，显眼的印着“欢迎鹿呦呦莅临”“想你的风还是吹到了三亚”“花花世界迷人眼，陆茗陆茗最耀眼”。
这是陆茗来之前，林屿委托王齐晟接人时、请了顿饭拜托对方做的。当时第一眼看到设计图，他只觉得两眼一黑，这饭请的冤枉极了。
现在一看，倒是也——
还算，凑合。
陈彬和孟莉莉挤眉弄眼地问他“满意吧”“是不是地表最强生日礼物”。
林屿不置可否，只静静地看着KT板上正中央照片里的人。她微信头像是一张逆着光笑起来的照片，很灵动，像是刚从森林里跑出来的小鹿。
她离开了万宁的这些天，何尝不是一场台风，在他心里留下满是侵袭的痕迹。
“她知道自己被当成礼物送我了么？”林屿转头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