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絮,今天顾教授又不打算回家休息了吗?”望着窗内的烛光,左琳轻轻叹了口气问道。
“嗯,刚才我去送药的时候,姐姐和我说了,她手上的阵图还没有改完,等做完了这些工作,应付好了学宫今年的项目测评,她再回去休息一阵,大概还需要一两个月的时间吧。”沈听絮点头回答道。
“一两个月?这也太久了,顾教授的身体怎么受得了?”左琳听了此话,不赞同地蹙眉道,“如今项目组遇到的问题很多,她要是真病倒了,事情岂不是会变得更糟糕吗?阿絮,你难道没有劝一劝她?”
“我当然劝了,但姐姐一直很固执,我又怎么可能劝得动她?”少女也有些无奈,想了想道,“不过,左学姐,姐姐这样做,也是为了实验室的大家,相信只要找到‘蜉蝣之羽’的研究方向,之后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的!”
“‘蜉蝣之羽’吗?唉,但是要想出成果,又哪有这么容易……”左琳却显得有些消沉,低着头叹了口气道。
“怎么?左学姐,你们的研究还是没有进展?”沈听絮担忧道。
“是啊。”左琳叹气,“顾教授的新阵法还没画完,我们就继续用旧的阵法做实验,结果呢,收集的数据还是没有任何规律……也难怪顾教授着急,近来大家的情绪都很低落,再这样下去,时间一长,人心都要散了。”
情况似乎真的很不妙。
不过,越是在这种时候,越是不能附和着说丧气话,不然自己不但帮不到姐姐她们,反而要拖大家的后腿了。
这样想着,尽管对实验室的工作内容所知甚浅,沈听絮还是尽力露出了一个鼓励的笑容。
深吸一口气,她坚定地对左琳说道:“左学姐,你们不要担心,既然大家都这么厉害、这么聪明,我相信你们一定能突破困境,和姐姐一起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
“哦,阿絮怎么这么有信心?”听着她的话,左琳一时笑了起来,好奇地问道,“是不是顾教授和你说了什么?还是说——难道她这次对实验阵法的改进相当成功?”
“没有、没有,姐姐什么都没和我说。”少女赶快否认,轻声道,“我只是相信姐姐罢了。”
“好吧,我就知道。”紫衣女子撇了撇嘴,并不意外地道。
顿了顿,她仰头看向夜空,眼中的焦虑之色却已经淡了许多。
望着天空中的星星,左琳笑了笑道:“其实,阿絮,这些话你不必和我说,应当和余晓雯她们说去。我既然考进了稷下学宫,加入了顾教授的项目组,便一直相信‘蜉蝣之羽’一定有解。”
“左学姐,你也相信姐姐吗?”少女轻声问道。
“不,不全是因为相信顾教授,还因为我相信自己的判断。”左琳若有所思道,“在这世上,既然有人提出了问题,那就总会有人找到答案。‘蜉蝣之羽’就算再玄妙,我也不相信它真的无解,最多是现有理论无法解释罢了。”
“是吗?”少女想了想,却还是有些不解地问道,“可是,如果这个假说真能被当代人破解,为什么姐姐现在一直找不到方向呢?左学姐,在你看来,你觉得项目组如今是出了什么问题?”
“阿絮怎么来问我了?”左琳听了此话,有些吃惊,笑问道,“这种问题,不该去问贝教授她们吗?我可只是一个小小的研究员,没有几位教授一样高深渊博的学问。”
“当然是因为,只有左学姐你还有信心呀。”
少女抬起头,有些无奈地看着身边女子道:“左学姐,你应该也看见了项目组里其他人的表情吧。这段时间,大家全都是一副垂头丧气、无精打采的样子,相比起来,只有你还显得稍微冷静一些了。”
顿了顿,她又思索着认真道:“而且,左学姐,我总觉得,你的想法和大家都不一样,有时会让我感到很新鲜,在这件事情上,我一直想问问你的意见,也许你能给我提供新的观点呢。”
“这样吗?难得阿絮这么相信我。”左琳抿唇一笑,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其实,对于项目组目前遇到的困境,我确实有些想法,但这些想法都还不太成熟,真说出来,恐怕只是惹人笑话而已。”
“什么想法?左学姐尽管说来听听好了。”少女好奇起来,鼓励道,“反正这里也没别人,无论咱们聊了什么,都不会让旁人知道,学姐不妨随意说说,就当是和我讲闲话好了。”
“也是啊……”左琳转头看了看周围茂盛的花圃和树林,眨了眨眼,再次轻轻一笑道,“那阿絮,今天咱们说的话,你可千万千万不要讲给顾教授听,记住了吗?”
“放心吧,左学姐,我保证不透露一个字!”少女立刻点了点头,小声却坚定地承诺道。
第96章 暗潮汹涌
听了这话, 左琳也放心了,她垂眸思索一阵,等组织好了语言,才斟酌着慢慢开口。
“其实, 阿絮, 我最近一直觉得, 顾教授她们的研究思路, 有些太过于学院派了。”沉吟许久, 紫衣女子如此说道。
“学院派?”沈听絮不理解这个词语,下意识追问道。
“对, 就是学院
派。“左琳点了点头,肯定道, “你没发现吗,包括顾教授在内, 项目组的几个教授,都很重视文章的体裁呀、格式呀、笔迹清晰度什么的,总之, 一切都向学宫设置好的规定看齐。”
顿了顿, 她又解释道:“当然了,我不是说这些不重要, 规范这些东西确实能让文章看起来整齐些,但我总觉得, 学宫不应该是个这么死板的地方。
“这里除了按部就班地写论文和做实验外,还应该有飞扬的思想、新鲜的设计、离奇的创意……这些不断推陈出新的观念和理论, 才是学术研究不断发展的动力嘛。”
“推陈出新的……观念和理论?”少女重复着这些词语,不解地问道,“可是, 左学姐,这和大家所在的项目组、和‘蜉蝣之羽’假说的研究,又有什么关系呢?”
“当然有关系了。”左琳肯定道,“你看,不提顾教授负责的阵法改进工作,就说目前我们所做的事情,基本都是按照前人踏出的路径在走,那个‘模拟测试实验法’,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东西,在我看来早该束之高阁了。
“我知道,几位教授原本都是稷下学宫的学生,从小就开始按照学者的标准读书、写文章、做实验,尤其顾教授还是医学院出身的——医学更是一门严谨的学科,要求大夫准确诊断疾病,为患者的生命安全负责。
“所以顾教授在单独负责项目时,总是显得谨慎有余,但探索精神却不足。要我说,就好像大家都养成了一种习惯,前人让她们怎么做,她们就怎么做,也不去想这样做对不对,用这种态度做学问,又怎么能做得出成果来呢?”
听了左琳的话,沈听絮先是觉得有些道理,但仔细想想,新的问题却又浮上心头,让她产生了更多的疑惑。
“左学姐,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觉得‘模拟测试法’太过时了,不应该继续用下去,而是应该换种新的方法。”
沈听絮想了想,终于问出了最后直指核心的问题:“可是,不用‘模拟测试法’的话,大家又该用什么方法获得飞升的数据呢?”
左琳听到她的问题,也一瞬沉默下来,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笑容。
“这个,我当然也不知道了。”她沉吟片刻,却还是理直气壮地道,“不过,世界上除了这个方法,难道就没有别的方法可用了吗?我可不相信。何况,就算我找不到,也许顾教授她们能找到呢。
“不说别人,就说几百年前的楚、燕两位教授,她们的研究方法是从哪里来的?还不是通过观察自然现象、反复实验论证得来的。我们现在掌握的知识、拥有的工具,都比那时候先进多了,怎么就不能突破她们的桎梏呢?”
观察自然现象、反复实验论证……
听到这两句话的瞬间,沈听絮微微一怔,心中忽然有了一种微妙的感受——也许,左学姐说的话真是对的!
这一年多来,姐姐她们都太沉迷于翻书找资料了,但对于现实中高阶修士的修炼状况,反而却不太关心,大概她们也觉得当今无人能触摸通天之门吧。
但是,研究一个现实的理论,怎么能不关注实际的现象呢?这样一头扎进前人留下的文字资料里,也许反而会离真相越来越远。
想到这里,少女赶紧开口道:“左学姐,我觉得你这话说的很对,但是,既然你早就有了这些想法,为什么不和几位教授说清楚呢?哪怕是今天,你明明告诉了我,却还让我不要透露给别人。”
“这……当然是因为我的想法还不够深入、不够完善呀。”左琳叹气道,“要是让顾教授知道,我质疑项目组的研究方法,自己却又提不出新的方法,她肯定要说我胡思乱想、好高骛远了。”
说到这里,她沉默片刻,眼中不禁露出了几丝追忆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