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如此。但是， 阿絮， 你也要知道， 对于张教授团队中的很多人来说， 这其实已经是他们唯一的出路了。”
贝潇潇轻叹道：“这场实验导致了如此严重的事故，虽然张教授本人已经服罪自尽， 但作为她的学生和助手，这些人在事后仍是免不了责罚， 几个事故的主要责任人，甚至可能被发配北荒终生服刑。
“比起永远失去自由、当一辈子苦力来说， 逃往西方做个通缉犯，都算是比较好的出路了。两相对比之下，他们当然选择了较为轻松的那个， 于是在学宫派人捉拿他们之前， 他们当先一步卷走所有资料，连夜离开信邑赶往西境。
“那个时候， 西境的形势还远不像现在这么稳定，只有韩闻音、孙世忠等人所创立的焚阳一派一家独大， 其余的合欢、缥缈、炼血等宗门，都还未得到很好的发展， 花刺一门的立派师祖甚至还未出生呢。
“这种情况下，他
们携带着血傀儡炼制秘法到达西境，自然受到了以傀儡术起家的莫氏一族的欢迎， 二者互相吸纳、融合，并总结出了以此为根基的‘赤练千丝’心法，最后共同创立了如今西境五宗之一的‘炼血’一派。”
“原来如此，炼血一门竟然是这样发展起来的……”
沈听絮听完这番话，轻轻呼出一口气，有些感慨地道：“贝教授，多谢您告诉我这些，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枯荣生死’被禁的内情呢，这些事情以往连姐姐都说不太清楚。”
“也不能怪你姐姐，她本来就不喜欢医学，自然也不太愿意去了解医学院的历史了。”贝潇潇笑了笑，有些感叹地道。
说着，她将话题转了回来，正色道：“好了，阿絮，这下你应该明白了吧，天下绝没有任何方法能复活一个死人，哪怕以秘法抟炼死尸，也只能制造出一具血傀儡而已，所以，你也不用再为‘宋萝复活’的谣言担忧了。”
“嗯，贝教授，我明白了。”少女点了点头，说着便想起身道别。
但这时，她心底忽然又冒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
话音停顿一下，少女抿了抿唇，终于忍不住继续开口询问。
“贝教授，根据您刚刚所说，几百年前张教授所用的方法，应该是从‘枯荣生死’这一问中衍生出来的。”沈听絮思索着道，“那么，从‘蜉蝣之羽’中衍生出的理论，是否也没有复活死者的可能呢？”
“当然没有了。”贝潇潇肯定道，“我就是研究这个问题的，难道还会不清楚吗？纵观历代学者留下的文献，没有任何一篇讨论‘蜉蝣之羽’假说的文章，提到过可以用研究飞升本质的理论去复活死者。”
“那……传说之中，仙界那些真正的仙人可以吗？”少女灵机一动，如此询问道。
“真正的仙人？”贝潇潇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带着几分无奈之意道，“这我可不清楚，阿絮，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修士而已，对于神话传说中那个虚无缥缈的世界，我知道的绝不会比你多多少。”
说到这里，她意识到了什么，想了想又再次开口。
“阿絮，我知道，你是对信邑近期的状况太担忧了，又受到谣言影响，总是觉得宋萝某一天可能突然出现。”贝潇潇温声道，“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哪怕宋萝真的飞升成仙了，她也几乎不可能再重新回到仙门了。”
“真的？”听了此话，少女的目光亮了亮。
“当然，怀玉尊者的情况，你应该也了解过了，除了她之外，你还听说有哪个飞升的修士回过仙门吗？”贝潇潇笑道，“何况，你之前不是说过，宋萝已经死了吗。”
“是啊，叶姐姐说了，她已经被天雷烧成灰烬了……”沈听絮点点头，轻声回答道。
“这就是了。”贝潇潇肯定道，“就算是那种炼制血傀儡的秘法，也需要死者尸身完整才能使用，宋萝如今死无全尸，哪怕是真正的仙人来了，应该也没法子让她重新活过来吧。”
“这样……”听了此话，少女刚松了口气，但想到最坏的那种可能，眉头不由得又蹙了起来。
沉吟片刻，她犹豫着向对面的人问道：“可是，贝教授，如果……我是说如果，宋萝真的飞升成仙了呢？就像谣言里说的那样，那么，青衣逆党有办法将她从天界接回来吗？”
贝潇潇听了此话，愣了一下，眼底的无奈之色更深了。
“阿絮，你不会信了那些谣言了吧？”年轻的教授笑了笑道，“理论上，确实有办法将飞升的仙人接回来，那就是想法子打开通天之门，用‘天听之术’向传说中的仙界传递消息，就像很多古籍里说的那样。
“不过，这个方法有两个难点，第一，法术的对象必须是已经飞升的仙人，第二，要找出打开通天之门的办法。这两点要求，宋萝和逆党一众，哪一个都满足不了，所以，她们又怎么可能成功呢？”
没错，宋萝已经死了。
而通天之门，目前为止，只有渡劫成功的大乘尊者才能打开，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方法能触及传说中的那个仙界。
所以，宋萝应该是真的不可能复活了。
想到这里，少女终于暂时松了口气，重重点头道：“贝教授，我明白了，不管怎么样，宋萝重新回来的可能都太低了，我现在不应该担心这个，而是应该把精力放在其他事情上面。”
“对了，就是这样。”贝潇潇笑道，“而且，我一直觉得，逆党此行真正的目标，很可能就是叶仙长本人，等会儿你回去见到她的时候，可得提醒她最近一定要注意安全。”
“为什么这么说呢？”少女却不解，“叶姐姐身负大乘修为，出行时又经常带着卫队，她们哪有胆子来袭击叶姐姐？”
“因为逆党之前的行动，看起来就像是故意引叶仙长来信邑一样。”贝潇潇想了想道，“不过，我也只是猜测而已，希望她们这次来信邑，不要惹出太大的乱子才好，总之，你们身为云霄会成员，这段时间里千万要小心行事。”
“我知道了，谢谢贝教授。”说到这里，沈听絮点点头站起身来，笑着告别道，“我一定会小心的，再见。”
“再见，阿絮。”贝潇潇向她招了招手道，“以后还有什么问题的话，都尽管来问我吧，这里永远欢迎你。”
“好的，我明白。”
【和贝教授的这次谈话，打消了我心中的很多疑虑。
离开实验室后，我思考着方才的对话，越想越觉得贝教授所说的一点没错。
逆党想要复活宋萝，只在两种情况下才有可能：
第一种，逆党找到了真正的、完美复活死者的办法，但根据历史和现实中的情况来看，这种可能不能说很小，只能说几乎为零。
而且，她们既然找到了这种方法，为什么不悄悄地复活宋萝，却要多此一举地放出谣言挑衅仙门官方呢？由此可见，她们根本就是在虚张声势，那些谣言只是个伪装用的幌子。
第二种，叶姐姐骗了我们，宋萝其实真的飞升成仙了，而逆党也找到了打开通天之门的方法，只要她们使用“天听之术”，向身处仙界的宋萝传递消息，她自然就会回过神来返回凡界。
但这种可能性，比起第一种还低了不少。
首先，叶姐姐怎么会欺骗我们呢？其次，打开通天之门的方法，比起复活死者的方法，也不知道哪一个更容易找到，反正学宫立宫千余年，至今没有学者解决过二者中的任何一个问题。
思考到最后，关于逆党此举的真实目的，我反而慢慢认可了贝教授提出的那个观点——
“宋萝回归”只是个幌子，她们放出这些谣言其实另有所图。
不过，在具体的目标上，我和贝教授的看法并不一致，因为如果逆党想要袭击叶姐姐的话，完全不需要故意做局引她来信邑。
最近这一两年的时间里，叶姐姐为了修复战争带来的破坏，一直在江南江北各处奔波，有时候甚至孤身深入偏远的城镇和山村，只为了探访当地人目前的实际需求。
在这些地方设下陷阱伏击她，比起在信邑
这种大城市中搞刺杀，成功率肯定要高得多。
那么，逆党搞出这样大的阵仗，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怀着这个问题，我仔细回忆了一遍自己近日在城中的见闻，忽然间，一道灵光自脑海中闪过，我想起了那些谣言传播开后带来的直接影响——
符纸！
为了避免自家被“归来后的宋萝”所牵连，很多民众都争相购买了大量来路不明的符纸贴在家中！
事情的关键，也许就在这些符纸上面。
想到这里，我再次将老唐送我的几张符纸拿了出来，虽然还是看不懂上面那些符字和图形的含义，但此时我心中已经有了底——也许逆党就是要借助这些符纸完成某件事情。
而且，这应该是对云霄会很不利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