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入雷阵的范围，我就意识到这劫雷比预想中的厉害多了，只能停下脚步四处闪避。我因此而失去了宋萝的踪迹，但想到此行的目的，还是在躲避落雷的同时奏起‘神音幻乐”，希望能扰乱宋萝心神让她就此历劫失败。
“其实，我能感觉到，自己不断使出的法术有不少都击中了目标，不过那时山顶的落雷太过密集，施法的时候眼前只有一片电光，什么东西都看不清楚。而等到雷云散去，就是你和文清见到的景象了——
“山顶上一片焦黑，什么东西也没有，没有劫雷，没有宋萝，也没有栖霞宗里那些护卫的尸体……我不确定宋萝最后的下落，见此情形，只能告诉大家宋萝已死，这样一来，至少能让云霄会在之后的战役中占据上风。
“而宋萝呢，她竟也就此消失了，好像真的死在了雪山顶上一样。”
说到这里，叶暄妍拿起桌上的水壶，默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然后低头轻轻抿了一口，没有再继续将这个故事说下去。
后来的事情，沈听絮当然也都清楚。
她们消灭了青衣军、收复了凤临、平定了江南江北……接收了宋萝留下的一切遗产，成为了这神州仙门理所当然的主人。
所有人都以为宋萝已经死了，她也一样。
直到今天，眼前之人向她说起当年的旧事，她才恍然明白，原来这个女人的生死，从始至终都是一个未解的谜团。
“这么说来，宋萝可能没有死，而是……飞升成仙了？”听了对方的话，沈听絮喃喃低语道，“青衣逆党放出的那些话，也并不都是谣言，他们真的认为宋萝可以回来，才会在城中做出那么多布置，希望能将她成功接回凡界？”
“就是这样，阿絮。”叶暄妍无奈地点了点头道，“在此之前，我和慕容皓都猜到了逆党此行的目的，才会千里迢迢从凤临赶来，希望能查清楚她们所用的复活手段，提前一步阻止这些人召回宋萝的企图。”
“慕容皓……她也知道此事？”少女呆呆地问道。
“嗯，她相当聪明，早在我们收复凤临之前，就猜到玉川雪山刺杀不可能像我说的那样顺利，并从很多线索中拼凑出了真相。”叶暄妍再次点头道。
听到这里，少女终于彻底明白了过来——
原来她之前因为老唐的那个问题，向叶姐姐求证宋萝之死时，总觉得她的态度有些不对，像是暗中隐瞒了什么，现在看来自己的直觉真是一点不错；
原来在这件事情上，即使她和姐姐是亲历者，也一直被叶姐姐和慕容皓两人蒙在鼓里；
原来青衣逆党此行……
“等等，不对！”沈听絮想着，忽然意识到了一个漏洞，连忙睁大眼睛急问道，“叶姐姐，你说逆党来到信邑，是为了接回飞升的宋萝，但当时在玉川雪山之上，大多数逆党成员都被我们所杀，剩下的这些人是怎么知道宋萝最后经历了雷劫的？
“要知道，就是叶姐姐你，孤身闯入雷阵之中，也无法确定宋萝到底是历劫失败死去了，还是历劫成功飞升仙界了。
“这些人当时根本不在雪山上，她们怎么能够确定，宋萝就一定飞升成仙了呢？”
第106章 预言之术
“这个问题， 其实很好解释。”
叶暄妍听了她的话，放下茶杯神色平静地提醒道：“阿絮，你还记不记得时常跟在宋萝身边的那个女人——‘鬼算’陈晶？”
“记得，她也是宋萝手下‘八翼将’之一， 但真正战力其实很弱。”沈听絮点点头道， “我还记得， 此人和宋萝一起死在了雪山之上， 连尸身都被劫雷烧成灰烬了， 这个样子，她总不可能再活过来了吧。”
“不错， 陈晶当然不可能活过来。”叶暄妍笑了笑道，“但是， 阿絮，你还记不记得， ‘鬼算’一称是怎么来的？”
“是因为……她的卜算预言之能！”少女的眼睛骤然一亮。
话到此处，之前的很多问题都已得到了解答。
“这
么说来，山上意外出现的雷劫、宋萝最后的结局、以及将她召回凡界的方法， 应该都是这个陈晶告诉逆党的了。“少女说着， 仍有几分不敢相信地道，“但是， 她当时明明已经死了啊，又是怎么向其他人传递消息的……”
“阿絮， 你还是没有明白，她并不是在事情结束之后传递的消息， 而是早在刺杀开始之前，就已经将情报告诉给逆党余孽了。”叶暄妍纠正道。
“刺杀……开始之前？”少女愣了一下，却立刻明白了过来， 讶然惊呼道，“是了，卜算预言——她是通过预言完成的！”
说到这里，她倒吸了一口冷气道：“她预言了玉川雪山刺杀一事！”
此话一出，书房中立刻陷入了凝重的沉默里。
沈听絮说完这话，连自己都不敢相信，下意识用求助般的目光看向了对面的高挑女子。
叶暄妍对上她的视线，却轻轻叹息一声，点头道：“阿絮，你说的没错，经过长期的分析后，我和慕容皓也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鬼算’陈晶通过她的卜算之能，预言了自己和宋萝两人的死期。”
听见这话，少女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茫然地抬起头，沈听絮不解地问道：“既然她们知道了未来的事情、知道我们会在那时去雪山上行刺，那她们为什么不提前做好准备阻拦我们？”
“我也不知道。”叶暄妍摇了摇头道，“也许是陈晶的预言不够准确，也许是未来发生的事情无法被更改……总之，我们确实刺杀成功了，但宋萝肯定也借此机会留下了不少后手。”
听着对方的话，想到信邑近来发生的事情，沈听絮忽然感到有些恍惚。
她之前一直以为，逆党所做出的这一切行动，不过都是困兽之斗，复活宋萝云云，更是彻底的无稽之谈，只要这伙人敢在城里露面，仙门官方很容易就能将其一网打尽。
但现在看来，这一切变故，竟都在宋萝的掌控之中，那些突兀出现的符纸和阵法，全是她所安排好的复活后手！
她的这个“师尊”，到底还有多少计谋是她所不知道的？
“叶姐姐，我明白了。”谈话进行到此，少女也反应了过来，若有所思道，“你坚持让姐姐待在清泉居里，就是担心宋萝复生后对她不利吧，何况信邑的事情已经牵连到了她，逆党还从她手中拿到了本该保密的实验阵图。”
“不错，我就是这个意思。”叶暄妍点点头道，“逆党中的其余成员，无论是‘夜枭’宋十四，还是‘无面鬼’赵雪樱，全都不足为惧，唯有此人，哪怕如今生死不知，我们却也不得不防。”
“确实如此，青衣逆党没了宋萝，就只是一盘散沙罢了。”沈听絮点点头，十分赞同地道。
但片刻后，她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抬眸问道：“不过，叶姐姐，如果宋萝当真有可能复活的话，那她威胁到的人也不止姐姐一个，我们是不是要为此做更多的准备？”
“城内乃至江北的防务工作，我早就交给邹将军她们去办了。其实，宋萝复活的可能性并不大，如今所做的一切只是未雨绸缪而已。”叶暄妍神色凝重道，“但是，文清的情况非常特殊，我实在是放心不下她……”
“是因为那个潜伏在学宫中的逆党细作吗？”少女好奇问道。
“不，是因为文清的父亲‘柳溪尊者’。”叶暄妍轻叹一声道，“阿絮，你没发现吗？宋萝在雪山之上遇到的情况，和文清父亲当年在长山中面临的情形几乎一模一样。”
“这……”沈听絮怔了一下，随即立刻醒悟了过来。
是啊，这两人在历劫时所经历的事情，其实根本就是相差无几的！
同样是应对劫雷之时遭到袭击；同样是劫雷散去之后生死不明；同样是从此消失无踪再未于人前出现过……
那场刺杀结束后，宋萝此人所处的状态，会和当年失踪的“柳溪尊者”顾浔一样吗？
沈听絮不知道，但她清楚，有一个人很可能会知道。
那就是姐姐。
在这世上，她可能是对修士飞升、对“蜉蝣之羽”假说，了解得最为细致、深入的一个学者了。
“姐姐研究‘蜉蝣之羽’假说，其中一个主要的目的，就是想要找到她父亲真正的下落。”想到这里，沈听絮忽然明白了什么，颤声道，“这么说，逆党盯上姐姐，甚至偷走姐姐设计的阵图，其实根本不是个巧合，她们早就……”
叶暄妍叹了口气道：“没错，阿絮，这也是为什么，我最近一直想要阻止文清继续钻研‘蜉蝣之羽’假说了。
“我不知道逆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谋划的，但文清的研究，显然是她们计划里重要的一环，不管宋萝能否复活，逆党都或多或少在利用着她，为了她的安全考虑，我不能再让任何可疑的人接近她身侧。”
听了此话，少女想了想，眼眸中忽然多了几分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