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同僚收到我的委托,一开始难免有些犹豫,因为近卫队员擅离职守是大罪,但我很快把叶姐姐搬了出来,说这也是“叶仙长”的要求,只是她身为万宗仙长不好直接开口罢了,她们这才看在我的面子上接下此事。
后续经过求证,同僚们得知叶姐姐确实默许了我的一系列行动,也就彻底放心下来,还问我撤离信邑的时候,是否需要再带上其他人?
我听闻此话后思索一番,又想起了一个熟人,便点点头多加了一个名字。
这人便是我的好友——唐彩燕。
老唐是和我关系最好的朋友,这两年来也帮了我许多,如今信邑正处于危急时刻,不知何时就会闹出大乱子,我顺手帮她一把也是应该的。
何况老唐家里做的是药材生意,在南北各地都有不少进货渠道,正好姐姐身体不适需要每日喝药,我将找药的事情托付给她,让她和姐姐一起走,至少能保证往后即使战乱开始,姐姐的身体情况也不至于因为缺少药物而恶化。
确定下此事后,我找到老唐,把撤离信邑的计划告诉了她。
老唐其实早就想走了,不过因为逆党的缘故,信邑近两个月都在戒严,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她想了很多法子,也找了不少关系,却都没办法绕开知事院的阻碍成功出城。
如今我告诉她,可以托人光明正大带她出去,她一下子就高兴了起来。
但高兴过后,她又想到什么,问我是否也会跟着一起离开?
我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和她说实话,只说我现在重回近卫队,就是直属于仙门官方的人了,击退信邑逆党之前,不得擅离职守或临阵脱逃,否则此事结束后必然遭到军法处置。
老唐听了此话,难免有些失望,但她很快接受了现实,让我务必保重自身,还答应到了江南后一定帮姐姐找药材。
我得到了她的承诺,也放心了许多。
我知道,老唐答应过我的事情,就一定会尽
力做到,接下来只要等姐姐安全返回江南,我就可以专心对付隐藏在江北的逆党余孽了。
这一次,我一定不会让她们好过!
……
在我忙着安排人手之时,姐姐却意外和慕容皓见了一面。
据其他护卫说,我不在的那段时间里,姐姐偶然听闻了知事院正在对项目组成员用刑的传言,一时之间很是焦急。
她见联系不到我,也不知怎么想的,没有派人传话给叶姐姐,却写了一封信让人交给慕容皓,随即慕容皓就约定了一个时间打算亲自来见她。
我得知了这件事后,虽然觉得有些不舒服,但并没有真的将其放在心上。
姐姐之所以不愿求助叶姐姐,可能是想到两人刚吵完架,叶姐姐不会轻易答应她的请求吧,而她面见慕容皓,大概也只是为了给贝教授等人求个情。
毕竟慕容皓此人就算再讨厌,脑袋上也顶着当朝丞相的名头,确实有着插手知事院案件的权力。
当天晚上,慕容皓如约来到姐姐房中,两人设下结界谈了大约一个时辰。
由于有着隔音结界的阻拦,她们对话的内容,没有任何一个人听见,但出乎我的预料,两人竟真的达成了什么约定——
慕容皓将信邑城中“聚合阵法”的阵图给了姐姐,让她帮忙开始设计反阵,而姐姐收到对方送来的阵图,也暂时放了心,不再担心贝教授等人的安危,转头将精力全部投入到了阵法研究中。
对于这种情况,我实在有些哭笑不得,想把从叶姐姐那里听来的话告诉她,但看到姐姐专注于书籍的样子,却又觉得这样也挺好,至少手上有了事情可做,她每日不再显得那么烦闷无聊了。
所以,我最终还是放弃了解释,反而帮她从学宫中借了不少阵法相关的书籍出来。
而在十余日后,姐姐也成功设计出了“聚合阵法”的反阵,并托我将两份阵图分别送给慕容皓和信邑知事院。
到这里,这件事情看起来顺利结束了。
但我没想到的是,正是因为这场会面,最终导致信邑一事朝着所有人都预料不到的方向发展。
很久之后,我总是忍不住去想——如果我知道这天晚上慕容皓对姐姐说了些什么,那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一定要阻止她们两人见面。
如果没有这场谈话,姐姐也没有答应慕容皓提出的条件,那么,她便不会在之后的行动中身受重伤,叶姐姐也不会为了救她而损伤修为……
甚至,也许在遥远的未来,叶姐姐就不会死在“落英谷事变”之中了。
但是,还是那句话,世上的事情没有“如果”。
而因为这件事,直到我接任万宗仙长的那一天,我都一直恨着慕容皓。
未来的某一日,御前议政厅中只剩下了我和慕容皓两人,我忽然想起此事,便问她:你后悔吗?
如果没有当年的种种巧合,坐在这个位子上的人,应当还是她一直景仰尊重的叶姐姐才对。
可是慕容皓却告诉我:臣永不后悔。
听见这句话的瞬间,我直视着她的眼睛,忽然从中看到了一种我所熟悉的平静与坚定,于是我收回了接下来的话,只是默默地叹了口气。
我并没有原谅慕容皓,却也没有因此而惩罚她。
我只是把这段记忆尘封进岁月的角落,从此再未主动提起过……
话说当下。
当我将一切准备完毕之后,过了大概五六日,逆党的大规模行动开始了。
不过,他们的这次行动,并非主动出击,而是在隐匿地点被发现后,不得不转守为攻,从暗处显露身形,开始进行和仙门官方的正面对抗。
而这伙人被发现的原因,说来也巧,竟然和那个用幻境“诱供”项目组成员的提议有关——
经过那捕头十来天的审问,知事院发现,项目组成员郑绍宗的灵府深处,似乎被一道法诀封闭了部分记忆,知事长得知情况,立刻重点关注此人,并暗中派修士解开封印进行调查。
调查结果让人十分惊骇,众人从被封印的记忆里看到:原来早在两年前,青衣军刚刚溃败逃往江北之时,郑家之人就开始接触这些逆党余孽了。
如今的城北郑家老宅,便是逆党藏身的一个重要据点,其中隐匿了至少两百多个修为高强的逆党成员。
至于郑绍宗本人,他不但对此知情,而且考入学宫的目的,就是接近“顾文清教授”,并想办法从她手中拿到相关的实验阵图。
城中那“聚合阵法”图纸的原型,便是被他悄悄临摹下来后带给逆党的。
此人就是大家一直在寻找的那个“逆党细作”!
得知了这个消息,仙门官方立刻开始行动,叶姐姐带头查抄了郑家老宅,并派人把城中的所有郑家人控制住,如有反抗者一律杀无赦。
而郑家人似乎也意识到,他们这次如果落到了官方手上,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为了活命,这伙叛徒联合藏匿在老宅中的逆党余孽,借着城中禁飞阵法尚未修复完毕的便利,对前来查抄宅邸的叶姐姐一行展开了殊死反击。
在这场猝不及防的交战中,大部分郑氏族人都当场伏诛,小部分被俘,只有寥寥几人逃了出去。
但那些逆党余孽的修为却普遍更高,也更懂战术配合,结成战阵后很快便顺利突围,随即四散各处,开始在城中制造混乱。
自此,信邑彻底乱了起来。
后世所谓的“信邑变乱”也是在这一日开始正式爆发。
而这个时候,我还待在清泉居中看护着姐姐,虽然得知了逆党作乱的消息,但苦于未收到调令,暂时还无法离开岗位外出行动。
看着城中四起的狼烟,我正盘算着快些将姐姐送走,然后再回来帮叶姐姐,但随后发生的一起袭击事件,却让我的计划就此落空了。
也是因为这起袭击,我才终于得知了一个困扰我多年的问题答案……】
九月十四日上午,清泉居,顾文清禁足厢房外。
象征敌袭的红色刺眼烟火一道接一道升上高空,而在这万宗仙长的临时官邸中,尚未被外派的守卫站在高墙之内,看着外面的情况一日比一日严峻,原本平和的内心也逐渐变得紧张和焦灼起来。
宅邸深处的厢房前,一个守卫手中握着战报,正小跑着奔向房门口那个神情严肃的少女。
这少女正是沈听絮,她看见传令兵到来,眼中也露出一抹喜色,忙上前一步问道:“怎么样,外面战况如何?叶仙长她们把逆党都打退了吗?”
“还没有。”传令兵摇摇头道,“沈将军,情况不是很好,城里现在太乱了,逆党流窜在城东和城北的街道上纵火,几乎见人就杀,民众们都很恐慌,有不少人聚集在城门处叫门,希望官方能打开城门放他们出去。
“城里的禁飞阵法也暂时失效了,原本布置的防御工事大部分都没了用处,逆党余孽中有不少都是杀手出身,他们本来就擅长巷战,叶仙长只能先领着大家迂回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