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失去了整个信邑的人质后，胜利的天平开始不可避免地向着仙门官方这边倾斜。
眼角余光瞥见实质化的长矛从身侧落下，少女心中一暖，焦急的情绪一时也缓和了许多。
她在与宋十四对战之时，一直抽空关注着战场上的形势，此时眼见姐姐基本脱离了危险，己方战况又一片大好，出招时的动作便沉稳了不少。
抬手格开对方的长刀，沈听絮呼出一口气沉声道：“宋十四，你们的计划已经失败了，现在缴械投降，方可从轻处置。”
“是么？”宋十四轻笑一声道，“廿九，你怎么总是如此自信呢？转过头去看一看，即将失败的到底是谁！”
她的话音未落，少女心中忽然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踩着脚下破碎的瓦片后退几步，她再次快速扫视了一遍战场，只见摘星楼前的情况仍然未变，叶暄妍的指挥堪称滴水不漏，官方军队正以缓慢却平稳的速度不断逼近敌方阵地。
而在对面酒楼上，战况也基本稳定了下来，虽然强攻此处的逆党人数正在不断增多，但御前近卫队训练有素，加上顾文清转换阵法从旁策应，高台上的防线仍旧严密而坚固，至少短时间内都不至于被敌方突破。
怎么看，战场上的优势都还在仙门这一边。
沈听絮心中正疑惑着，这时，酒楼高台上传来几声痛呼，原来是逆党将许多攻击法术一齐扔到了近卫队防线中，三四名成员因防御不及意外受伤。
不过，这样的攻击还不至于让战线崩溃，后方的近卫队成员快速将伤员拖进防御圈内部，一旁的人则顺势补上了她们的位置，在防线的这处缺口前，天空中的长矛变得更多更凝实，坠落后杀死了好几个冲在前面的逆党成员。
有了顾文清的协助，高台上的战线再次稳固了下来。
而在近卫队的防御圈中央，几名伤员惊魂稍定，冷静下来后开始互相包扎，有一名受了轻伤的成员不知想到了什么，站起身向着一旁正在主持阵法的顾文清走去——
看见这个人的瞬间，沈听絮心中莫名升起了一种奇怪的违和感。
那是……第五队的何七吧。
她平时不是很热心，又特别爱唠叨吗，怎么队友受了伤，她也不过去帮忙，而且她这个时候找姐姐做什么？
难道是……
想到其中问题的一瞬间，少女心头重重一沉，立时便想大声开口提醒。
但是，就在此时，高台之上变故陡生——
那何七拖着伤腿靠近顾文清时，顾文清也已经听到了身旁的动静，偏头看见战友身上的伤口和血迹，她的神色缓和了下来，忙从空间法器中取出一些绷带和伤药递过去。
“是不是药不够用？我这里还有一些，你先拿去救急吧。”顾文清温声道，“现在我暂时脱不开身，等反阵的效果结束了，再来为你们问诊如何？”
“多谢顾大夫。”何七笑了一下，在那张黝黑微胖的脸上，这笑容竟然显得如此怪异，“您可真是好心呀。”
顾文清听见此话，顿时愣了一下，似乎也察觉出什么不对，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胸口处猛然传来一阵透骨的刺痛！
茫然地低头看去，却见一柄花纹繁复的匕首竟直直插进了她的身体。
匕首末端，正握在对面的何七手中！
“你……你不是何七！”脑海中划过一道电光，顾文清陡然间明白了什么，瞪着面前的人，艰难地开口喃喃道。
“哦？”“何七”笑了起来，歪头愉快地问道，“我不是何七，那我是谁呢？顾大夫，你要不要来猜一猜？”
大量鲜血顺着匕首的血槽喷涌而出，顾文清很快失了力气，眼前开始一阵阵的发黑。
周围的近卫队员很快发现情况不对，但却再没有机会转身进行救援了。
“你是……”失去意识的前一刻，白衣女子大口喘息着，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了那个称号，“无面鬼！”
这个词语出口的瞬间，高台上顿时寂静得落针可闻。
少顷，自“何七”口中传出了一声娇媚的笑音。
“你猜对了。”无面鬼赵雪樱笑道，“可惜没有奖励哦。”
说完这话，她伸手在对方后颈上拍了一下，将昏迷过去的人勒住脖子挡在自己身前。
折扇无力地从顾文清手中落下，随之淋漓而下的鲜血，染红了扇面上唯一的一枝红梅。
…………
“姐姐！”
看到高台上发生的变故，沈听絮刹那间几乎心胆俱裂。
她御剑朝着酒楼的方向飞去，身处半空时却再次被宋十四拦住了脚步，她挥剑如骤雨般斩出十几道残影，对方却熟练地将她的攻击一一拦下，没有给她任何快速脱身的机会。
“滚开！”电光火石之间，沈听絮忽然剑交左手，整个人如同出笼的猛兽般扑向对面的敌人。
看见她状若疯狂的样子，宋十四眼中也露出一丝凝重之色，却没有丝毫后退的意思，只是横刀身前，在少女对面站定。
“赶赴信邑之前，我便答应过烛龙，主上不归，我等不退。”宋十四盯着面前的人慢慢道，“廿九，我也很久没有和你认真交过手了，今日正好可以看看，你是不是真像主上说的那样，比我更配得上‘夜枭’这个名号！”
“滚！”少女双眼通红，口中只剩下了这一个字。
剑光再次袭来，比起之前凌厉了几倍不止，宋十四不敢大意，立刻持刀迎了上去，将少女牢牢阻拦在通往酒楼的空中。
而在高台之上，部分近卫队成员已经停了手，将挟持着人质的赵雪樱包围在中央，但考虑到顾文清的安全，没人敢真的对“无面鬼”动手。
赵雪樱也不在意，她无视了身旁的近卫队员，带着顾文清缓步走到高台的栏杆旁，先是将匕首拔出扔了下去，再朝天上放了一个信号烟花。
对面的摘星楼中，烛龙看见烟花，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都准备好了吗？”回头看向阴暗的楼室内，烛龙压低了声音问道。
“阵法仍然在维持运行，只等仇人之血染红此地，我等便可按计划开启通天之门。”黑暗之中，一个低哑的声音答复道，“玉珑，主上就要回来了。”
“我明白。”烛龙点了点头道，“业火永燃。”
“业火永燃。”低哑声音回应。
仿佛是心照不宣一般，两人没有再说任何一句话。
第114章 七杀之阵
屏退前方的士兵和护卫， 烛龙再次来到摘星楼窗外的栏杆前。
等一柄染血的匕首被悄悄送回后，她看着前方混乱的战场，目光盯紧了一直奋战在前线的那个高挑女子。
最后一个了。
如此想着，烛龙拍了拍手， 对着下方朗声道：“叶仙长， 刚才明德酒楼上的动静， 想必您也应该听到了吧——您不是很在乎您的道侣吗， 怎么现在不愿意回头看一
眼呢？”
叶暄妍刚刚将面前的两个敌人切成碎片， 听见此话，下意识颤了一颤， 随即像是不敢相信一般，快速转头朝后方的高台上看去——
只见顾文清被一个近卫打扮的士兵抓在身前， 整个人已经昏迷了过去，她半身衣裳都染透了鲜血， 颈间横着一柄短剑，只要稍稍用力就能割破喉管。
见此情形，她闭了闭眼， 忍住无数复杂的心绪扭过了头。
刚刚信号烟花升起时， 她其实已经察觉酒楼那边出了变故，只是近卫队组成的战线并未失守， 高台上的情形又看不真切，便以为形势仍在控制之中。
却没想到， 顾文清这么快就落入了敌人手中。
出手的一定是无面鬼。
叶暄妍瞬间明白了过来，随即又感到有些沮丧——文清今天来得太突然了， 在此之前，她根本没有思考过此地的防御规划，以至于到了实战之中， 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一个疏漏。
“停止进攻！”
知道今日很难强攻下摘星楼，叶暄妍深吸一口气，冷静地发下了指令。
后方立刻响起鸣金声——两长一短，正是休战的信号。
不过片刻功夫，摘星楼前便重新恢复了平静，除了地上多了许多尸体外，这里和两刻钟之前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战火消散后，取而代之的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重新走到摘星楼正前方，叶暄妍抬头看着窗前的烛龙，沉声问道：“文清是反阵的主阵之人，你们没有立刻杀了她，想必有着其他目的，阁下此时不妨说来听听？”
“和叶仙长说话就是轻松。”烛龙笑道，“我还是那个要求，用你的血，来换顾文清……哦，还有信邑城中所有人的性命，你换不换？”
叶暄妍对她的要求并不意外，却只是垂下眸子，没有立刻回答。
烛龙见她沉默，也并不焦急，倚着栏杆淡淡道：“叶仙长，我知道，你向来有着爱民如子的名声，如果我们手里只有顾文清，你肯定不会答应我这个条件，但现在她无法再主持反阵，信邑全城人的性命，就又落到了我们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