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动作的意思,便是病人已经没救了。
我不敢相信这个结果, 只是守在姐姐的床边,不停求薛大夫让她再试一次, 但薛大夫的神色却很疲惫,连捏着银针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无法可想之下, 叶姐姐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翻开手中羊皮古卷让我们先出去等待一会儿。
薛大夫不明所以,想要开口问些什么。
但我却知道叶姐姐的打算, 心中顿时稍稍松了口气, 赶忙帮着叶姐姐将她拉出了房间。
接下来的时间,则又是在漫长的等待中度过。
薛大夫看我的反应, 很快明白叶姐姐留了后手,一时也放下了担忧快速镇定下来。而与之相反, 我想着花园中的那场对话,心底一块大石落地的同时, 另一种隐秘的担忧却难以抑止地泛了起来——
如果叶姐姐用古卷上的法术救了姐姐,等姐姐伤势痊愈后,她们两人真的会因古卷的反噬而刀剑相向吗?
到了那时候, 我当然该保护姐姐。
但与之相对的,我难道要对一直栽培我、信任我的叶姐姐动手吗?
想到这里,我不禁苦恼了起来——原本在我的计划里,叶姐姐如果不愿去救姐姐,我就要想办法把古卷抢过来自己使用。
不管古卷的反噬多不讲道理,至少我能保证自己绝不伤害姐姐,哪怕姐姐出于某种原因想要杀我,我也一定不会还手,反正最坏的结果,不过是一命换一命罢了,我愿意接受这样的交换。
我的命是姐姐救下的,现在还给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两位姐姐反目成仇的状况,我却实在不愿意看到。
站在门外等待的过程中,我的心绪十分复杂,脑海里也闪过了很多乱糟糟的念头。
有时是两位姐姐动起手来,我该怎么快速带姐姐逃跑;有时是我带姐姐离开信邑后,下一步该去哪里暂时定居;有时却忽然想到,如果古卷上的法术没用,叶姐姐没有成功救下姐姐,那我又该怎么办呢……
真的要去杀了慕容皓吗?
那时候,叶姐姐是不是会对我很失望?
茫然地想着这些问题,不知不觉中,一个时辰便过去了。
当夜幕降临大地的时候,只听身后的大门“嘎吱”一响,叶姐姐终于满脸倦意地从房间中走了出来。
她手中的羊皮书册不见了,看到站在门口等待的我们,这才露出一个笑容,倚着门框语气轻松地宣布,姐姐已经没事了。
我立刻和薛大夫一起走进房间,来到床前一看,果然发现姐姐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苍白的脸上也有了些血色。
薛大夫不明所以,只觉得十分神奇。
我看着倚在门前休息的叶姐姐,心底却半是感激,半是担忧,好在叶姐姐看过姐姐的情况后,便借口精力不济,先一步回房间休息了,我也不必在熬了两夜的情况下继续守在姐姐身边。
这天晚上,我睡在姐姐隔壁的厢房里。
出乎意料的是,纵然心绪起伏不定,我这一觉也睡得很好,连一个梦都不曾做过,大概是身体实在太疲倦了吧。
而第二天上午,我吃完早饭去看姐姐,便听守在院中的侍卫说,姐姐醒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刹那,我只觉得心中百感交集。
还好,还好……不管怎么样,姐姐终究是活下来了。
接下来,无论遇到多少困难,我都一定会尽己所能护姐姐平安!
这样想着,我加快了脚步,来到厢房前用力推开房门……】
清泉居,后院厢房。
帷幕半掩的床榻上,重伤初愈的女子正倚靠在床头喝着药粥,这时却听门口传来“砰”的一声重响,有人匆匆推开大门,脚步急促地闯了进来。
来人只向内走了两步,便突兀停止了动作。
房间内的两人察觉到了这番动静,都循声朝大门处看去,却见一个脸上带着疤痕的少女正向两人怔怔看来。
见到这少女的瞬间,病床上的女子忽然愣了一下。
“阿絮?”将粥碗放在床头矮桌上,顾文清轻轻喊出这个名字。
心头莫名生出一种恍如隔世之感,有些欢喜与庆幸,更多的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
而在对面房门口,沈听絮看见前方熟悉的人,忍不住立刻红了眼眶。
“姐姐,是我。”快走两步来到床边,少女用力擦了几下眼睛,点点头认真回答道。
出乎意料,在她面前的床榻上,顾文清的情况比她想象中好多了。
只过去了短
短一夜的功夫,那因失血过多和窒息造成的症状,居然已经彻底消失无踪了,她的脸色则由一种死人般的青白色,恢复到了正常人所具有的红润健康的色泽。
虽然看上去还是有些虚弱,但至少绝不会出现昨晚那样的生命危险了。
心中暗暗感叹着《瀚海古卷》的神奇,沈听絮在姐姐的床边坐下,仔细看了看她胸口正中受伤的位置,确定没有崩裂或渗血的迹象,这才终于在心底悄悄地松了口气。
抿唇笑了笑,沈听絮小心地开口问道:“姐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伤口那里还痛不痛?”
“已经好多了。”顾文清按了按心口,有些意外地笑道,“阿絮,这事说起来当真神奇,在战场上的时候,我明明感觉无面鬼将匕首刺得很深,但醒来一看,却发现自己只受了点皮肉之伤,也不知道之前那种感觉是怎么一回事?”
顿了顿,她又看向一旁坐着的薛茗,笑道:“当然,也多亏了薛大夫这几天不眠不休地为我诊治。”
坐在一旁看护的薛茗听了此话,尴尬地笑了笑,一时间没有接口。
沈听絮看了薛茗一眼,却也并不点破其中关窍。
轻咳一声,她不着痕迹地转过话题道:“这段时间里,我们确实要多谢薛大夫的帮忙。至于伤口的深浅问题,应该是逆党想要劫持姐姐你做人质,所以便没有下杀手吧。”
“人质?”顾文清一怔,想起当时的情形,赶忙继续问道,“对了,阿絮,说起来,信邑前线的战况怎么样?我看现在清泉居中还算平静,在我受伤之后,阿妍她应该成功把宋萝和逆党都击退了吧。”
“当然。”沈听絮点头笑道,“而且,姐姐,我告诉你吧,宋萝其实从头到尾都没有复活,那些逆党余孽的计划根本就行不通……”
说着,她慢慢将前几日摘星楼前的战况复述了出来——从叶暄妍冒险与烛龙进行交易、以此试探宋萝的死活开始,一直说到信邑城中的“聚合阵法”被天籁法术攻破作结。
“……总之,虽然姐姐你设计的反阵无法再启动,但叶姐姐以自身修为对抗阵法,最终还是成功将其破解了。”沈听絮娓娓道来,“当时看到叶姐姐站在高空中的样子,我还以为她要不管我们了呢,还好,她最后还是记起了我们两个。”
“竟然是阿妍一人破解了阵法。”顾文清有些惊讶,却若有所思地道,“既然如此,她那个时候该去安抚民众才对,事有轻重缓急,我受伤也不重,她何必亲自送我回清泉居来?”
“姐姐,你千万别这么说!”少女听了此话,却立刻大声反驳道,“你那个时候失血过多,不知道有多危险,但凡我们回来得晚一点……”
她说着,不知不觉间,声音就变得哽咽了。
在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两行泪水突然从少女的脸颊上滑落下来。
看到眼前之人落泪,顾文清也是一惊,忙出声安慰道:“阿絮,怎么了?我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吗……”
她的话还没说完,忽然,坐在床边的少女猛地倾身过来抱住了她!
泪水不断从眼中涌出,像是怎么也止不住了一般,少女将脑袋埋在姐姐的肩窝里,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但不断颤抖的身体却暴露了她的恐惧。
最终,她还是在这温暖的怀抱中卸下了伪装,声音由低低的啜泣变成了撕心裂肺的恸哭。
“姐姐,我……我不要你死!”放肆哭了一阵子后,沈听絮低着头,用带着鼻音的语声道,“如果你死了,我就去杀了慕容皓和赵雪樱让她们偿命!”
顾文清原本正轻拍着她的后背,此时听了这话,不由得吓了一大跳。
“阿絮,你怎么能这么想?”叹了口气,她有些哭笑不得地道,“去前线主持阵法一事是我主动请缨,和慕容丞相没有关系,你何必因此而迁怒她?何况,你做出了这种事,往后还想不想当栖霞宗主了?”
“我不管,反正如果不是她横插一手,姐姐你现在就应该在江南了。”少女却有些蛮横地道。
说着,她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终于松开了怀中的女子,从空间法器中取出几张纸,一把将它们全塞到了顾文清手中。
“还有,姐姐,这些都还给你。”沈听絮揉了揉眼睛,小声道,“我不要你的院子,我只要你好好活着——我希望你能一直陪在我身边,永远不要再抛下我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