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絮的动作顿住了。
后退几步，她保持距离远远看着郑伯，开口慢慢道：“我确实不是姜婉。”
“姜婉已经死了，就在昨天，拜托你出门买布阵的材料后不久。”沈听絮喃喃道，“临死之前，她以自己的神魂为代价设下血咒，诅咒了姜家所有人，只有你是例外。这个诅咒今天触发，你路上看到的白骨就是她的杰作。
“她的神魂消散前，我问她有什么遗言，她对花凌寒的遗言是：她爱他，非常非常爱他。对你则没有留遗言，但我想，你和她相处这么多年，应该明白她的意思。”
“至于我——”沈听絮抬头望天。
“我名沈听絮，尊号素华，乃栖霞宗第三十七任宗主，死于仙门历1509年九月二十六日，是个借尸还魂的死人。”
“……”对面的人没有说话。
少顷，郑伯看着祠堂中那个幽魂消失的地方，忽然失声痛哭起来。
叹了口气，沈听絮没有再去查看其他地方，因为她知道，姜家的残局已经有人负责收拾了。
回到祠堂中，她翻了翻姜如涛的尸身，从衣袋里找到了姜婉的婚书，以及她的身份文牒——这东西本该用作退婚的证明，然后收拾好东西，像那日在永泰客栈时一样，头也不回地走出大门，离开姜家。
踏出此地的那一刻，她心中明白——
这个宅院，她永远也不会再回来了。
第14章 调虎离山
姜家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后山邪派的事情却还没完。
姜家宅院本来离月岭知事院就挺近，去后山也是顺路。沈听絮估算，距离阵法启动的时间还有半个时辰，便决定先去知事院一趟，向当地官员问问凌云一行的去向。
毕竟是飞花的门人和后辈，能照顾还是照顾一下。
至少别在这儿死光了。
这么想着，沈听絮来到月岭知事院的门前。此时，知事院中几乎是一片鸡飞狗跳，人人都在奔走忙碌，站在大门外，可见文员皂隶频繁往来其间。
拉住一个身穿朱红色官服、抱着文书匆匆往知事院内赶的女子，沈听絮开门见山地问道：“这位长官，请问杨知事长之前召集来的十几个凌云弟子，现在到哪里出任务去了？”
“凌云……”这个文员的态度还算和善，喘着气想了想，道，“你说永泰客栈的那群人么？两刻钟前，知事长发现邪派的驻地在后山位置，于是抽调了大部分人手过去增援。
“他们原本在西边调查邪派行踪，我虽然没注意调令上的人员安排，但这伙人里有凌云亲传，战力还不错，应该也都跟过去了。”
知事长杨瑾已经发现了邪派的老巢，正带人赶往后山围剿！
花凌寒他们也一起跟着去了！
沈听絮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一块大石顿时落下。按照仙门规定，派驻地方的知事长，最低都必须达到化神期修为。邪派人士中只有周坛主一个化神修士，跟在杨瑾身边，花凌寒等人应该无恙。
而他们全都去往后山，也正好和她接下来的目标一致，路上遇见，或许还能照拂一二。
我可真像个操碎了心的老前辈……沈听絮暗暗自嘲。
当然，从某种意义上说，她确实是。
脑海中迅速转过无数念头，得到了确切消息后，沈听絮向那文员道了声谢，便准备动身往后山赶去。
离开之前，那文员看见她要往出城的方向走，不由得着
急道：“小姑娘，你到底是什么人？问凌云一行的任务安排又是干什么？现在东城门外、通往后山的整条路上都很乱，有事也暂时别出城，小心被误伤了。”
面对文员的好意，沈听絮却只是笑着摆了摆手，脚步不停道：“多谢长官提醒，不过我现在也是凌云门下，邪派作乱，我辈怎能坐视不理？”
“……凌云门下？”看着少女的背影消失，文员喃喃道。
忽然间，她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
“啊！姜家的姜婉——原来是她！”
……
如这个文员所说，去往后山的路上一片混乱，不少地方散落着尸体、血迹和兵器。
而最靠近后山的一段路，则被知事院派人封了起来，此时无关人员通通被驱逐，周围田地中都看不见半个农人。
“姜婉”此时已经是凌云弃徒，按理来说没资格参与围剿。
不过沈听絮对知事院的办事流程太过了解，知道这种临时封锁不会很严密，于是找到个巡逻间隙，趁看守不备，身手敏捷地顺利溜上了山。
来到后山之上，她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快步往邪派中人驻扎的山洞赶去。
此时距离巳时末仍然还有一刻钟左右，这次熟悉了道路，等她赶到山洞，应该正好能见到阵法启动。
这显然比约定之中，等她见到阵法光柱再启程，预计所抵达山洞的时间要提前许多。不过杨瑾在月岭城中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无论周坛主怎么问起，她都能拿出无数理由搪塞，很容易便可将此事敷衍过去。
而之所以提早上山，除了不想再见到更多伤亡，希望能尽快破坏邪派设下的阵法外，沈听絮也有自己的私心。
就是为了山洞中那几株寒玉碧檀。
作为压阵灵物，只要阵法一启动，位于核心的这三种异宝，都会被源源不断地汲取走灵气，寒玉碧檀本是活物，一旦失去太多灵气，便会生机断绝、凋零枯萎。
而沈听絮却需要它的树汁来维持身体不腐，如果无法长期获取，对她来说绝不是一件好事。
所以，必须要在阵法未启动之时、或是启动的初期，就将那个寒潭收入“梦星河”中。
心中打定了主意，沈听絮继续往后思索着下一步。
对她这个“叛徒”来说，进入山洞后也不可大意，核心阵法处一定有不少人看守，要想个办法，在动手之时短暂削弱其中守卫的力量。
至少要把周坛主调开，不然缠斗一起，天知道会耽搁多少时间。
尽量将每一个细节完善好，沈听絮一边规划着之后的行动，一边运起轻功掠过树梢，脚下路途眨眼便已过半。
路过半山腰的时候，前方一阵打斗声传来，她透过枝叶查看，却见二十余个身穿仙门修士服的人，此时正和任姐所带领的十几个邪派中人战成一团，看双方的阵亡和负伤情况，任姐等人明显落在了下风。
正道修士最前方，一个身形高挑的女子手执双剑，攻势如疾风骤雨，直把任姐逼得喘不过气来，显然便是传闻中的月岭知事长杨瑾。
大概是为了行动方便，杨瑾没穿那身累赘的朱红色官服，而是换上了窄袖束腰的仙门修士服，前襟衣摆上还绣有显眼的栖霞火凤草徽记。
出乎意料，直到见到此人，沈听絮才发现自己竟然认识她！
这个杨瑾，正是当年她担任栖霞宗主时，与之有过几面之缘的一个栖霞外门弟子，还曾经向她请教过很多剑术上的问题。
没想到多年不见，她成了凌云弃徒，人家却当上了月岭城的知事长。
真是造化弄人……
感叹了一声，沈听絮观察场中战局，眼见任姐最多再过百招便要落败，心中一动，忽然又有了主意——
想要引周坛主离开山洞，这不就是一个非常合适的理由么！
念头一起，沈听絮当即决定付诸行动。核心阵法所在的山洞已经不远，她将轻功发挥到极致，片刻功夫便到达了洞外。
如同周坛主所说，在山洞外的平地上，果然有人接应从山下返回的成员。
沈听絮刚一现身，昨晚引她来此的黑袍人便快步走出，见她一副慌慌张张的模样，便想出声询问原因。
但不待他开口，沈听絮便飞身上前，语气焦急地道：“大事不好了！月岭知事院发现了咱们的据点，知事长杨瑾带人打上山来了！”
“我知道。”黑袍人显然不止一次从同伴口中听见这个消息，都已经听得厌烦了，此时不耐道，“你提前上山就是为了说这个？没有别的事情？”
“当然有！”沈听絮喘口气道，“我过来的时候，看见任姐在半山腰对上了杨瑾，那女人很厉害，她就快支撑不住了。你带我去见周坛主，由我作证，让他多派点人手下去支援！”
“到了半山腰？姓杨的打得这么快？”黑袍人皱起眉头。
意识到事情不妙，黑袍人犹豫一下，终于点了点头，转身走进身后的山洞。而沈听絮则紧紧跟随着他的脚步，一副紧张焦虑的表情，路上遇到不少人，却也没一个发现不对。
终于走到尽头的溶洞之中，沈听絮看见，在核心阵法四周，大约还有二十余人正在忙碌，周坛主则站在一旁指挥。
这些人，加上山腰处任姐所带领的十几个手下，应该就是邪派布置在月岭城的全部力量。
除了周坛主外，身处溶洞的其他人中，修为最高的也只有元婴后期，她一人足以应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