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修士的诞生,究竟给这个世界带来了什么?
是更强的武功吗?是神奇的道法吗?是千变万化的符阵和灵器吗?
都不是的。
我们获得了更强大的力量,却没有去锄强扶弱,而是彼此争斗不休;
我们习得了能改变自然的五行道法,却没有用它们消除天灾、帮助农作,而是四处放火杀人、抢夺财物;
我们发明了无数的符阵和灵器,却只将它们束之高阁,宁愿蒙尘也不愿将之拿出来惠及万千普通人……
修士的诞生,给这个世界带来的,只有更激烈的竞争、更残酷的杀戮、更难以反抗的压迫罢了!
但是,不应该是这样的,我们本来可以真正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
所以在接任了万宗仙长后,我没有待在凤临闭目塞听,而是带着我的御前近卫队和心腹大臣们,一直积极地在仙门各地走访调查,希望能在了解地方情况的基础上制定一些惠民政策。
一路走来,我看到了仙门的很多风景,也遇到了各种不同的人,有些情况让我惊喜,但有些事情也让我感到气愤……
林林总总,难以尽言,但其中一件事却让我印象特别深刻——
那是在一个寒冬腊月的傍晚,我带着亲信们正准备入住一家小镇上的客栈,但还没进门,里面却有许多人一齐涌了出来。
我们以为客栈走了水,正准备招呼大家施法救火,但细看之下却没有发现任何火光和烟气。
等问过一个从客栈
中出来的人,我们才知道,原来就在一刻钟前,两个修士来到了这间客栈里,他们手上有很多钱,又讨厌大堂中的嘈杂环境,就出钱包下了整座客栈,并让掌柜和伙计将其他客人全部赶出来。
而巧得很,那时在客栈中住店和打尖的客人,全部都是些普通的凡人,他们不愿意得罪修士,只能退了钱从客栈里灰溜溜离开。
当时天很冷,外面正下着鹅毛大雪。
小镇上只有这一家客栈,那些被赶出来的行人和客商,当他们离开此处后,又要到哪里去借宿、去取暖,以度过之后的漫漫长夜呢?
听了这人的话,我心里有些凄凉,便问他为什么不据理力争?他们来得早又出了钱,理当有资格留在客栈里。
那人却告诉我,算了,他不敢冒这个险,真得罪了这些人,可能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他可不能拿自己的命去赌。
说完,他又无奈地笑了一下,自嘲说,谁叫我只是个凡人?在这世上,修士才精贵呢,那两个家伙毕竟天生就高人一等!
真的吗?
在这世间,修士当真天生就高人一等?
我不由得在心底发出了如此疑问。
那个时候,我并没有把这件小事记在心上,只是带着亲信找了一户农家借宿罢了。但当我离开那座小镇,路上遇到越来越多的人和事,当时的经历在我心中却越发清晰,也让我慢慢意识到那个客人其实说的没错。
在仙门之中,修士就是拥有许多特权,他们可以出入各类禁地,可以上公堂而不下跪,甚至可一定程度上免除法律的审判。
身为修士,我们似乎真的天生高人一等。
可是,为什么呢?
同样是人,为什么能诞生出凡人和修士两个不同的类群?修士到底是因何而产生的?凡人为什么生来就没有灵根?灵根的本质又是什么?为什么我们可以掌控并使用灵力,而凡人却不可以?
我们到底是些什么东西?
我们从何处来,又将往何处去?
阿絮,我知道,这些问题对于现在的你来说,可能太过深奥、也太难以理解了,但是,请不要嫌我唠叨,我在信中写下这些,只是为了在你心中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让你明白——我们也是人,我们并不是生来就更加高贵!
这些年里,我和慕容皓一起做出了许多努力,想要消除仙凡隔阂,改变修士和凡人之间彼此分裂仇视的局面,但一直收效甚微。
这不仅是仙门的困局,更是天下所有政权所共同面临的困局。
修士的本质到底是什么?
或许,只有当这个问题真正得到解答,当我们了解了自身、了解了那些神奇力量的来源后,我们才能正视自己、正视我们生存的这个世界,将天下所有骨肉同胞视作与自己平等的人。
近来几个月,我越来越感到身体疲惫、精力不济,看了大夫也没什么用处,想来是寿命已经消耗到了极限。
我注定是看不到那一天了。
但是阿絮,你还年轻,还有长久的生命去追逐真相、去等待这个问题的最终答案,希望你能替我解答疑惑,创造一个仙凡平等的真正盛世!
纵使魂归九泉之下,我也衷心期盼着那一天的到来!
最后,再说一些和你姐姐有关的事情吧。
可能你已经知道了,文清乃是天生炉鼎之体,因为这种特殊的体质,她小时候曾经吃过很多苦,甚至被顾家当做牲畜一样养在笼子里。
也是因为这些经历,她的性格变得患得患失、敏感多疑,几乎不敢相信身边的任何人,只有蒋教授和你是唯二的例外。
我必须承认,当年为了对抗宋萝,我曾借用她的身体以双。修之法提升修为并突破至大乘。
这是我一生的污点,但我并不后悔做出如此决定。
毕竟,若是没有对抗宋萝的实力,我不可能安稳地活到今天,更不可能终结这乱世,护着文清一路走到现在。
但对于她,我仍然感到十分愧疚。
以双。修之法突破大乘,需要的灵力总量是难以想象的,这对于炉鼎的身体是一个极大的负担。
当年万花秘境一行结束后,文清很快病倒,休养了足足小半年才好转,也是体内灵力反复透支的缘故。
而纵然后来她大病痊愈,却也留下了难以祛除的病根。
说到底,文清的咳疾与体虚之症,终究是因我而起,我亏欠她太多,也许此生都无法偿还了。
阿絮,回首一生,我自问几乎不曾亏欠过任何人。
只有文清,你的姐姐,却是这唯一的例外。
如今我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剩下的这些时间,恐怕无法再为文清做更多的事情。
所以,在邵总管的见证下,我提前立下了遗嘱,等我死后,一切军政相关的事务,都会交到你的手上,我所统领的御前近卫队,从此也交由你来领导。而我名下的所有财产,则都留给文清支配,希望她的余生能过得安稳而富足。
凤临和天籁的事情,交给你和慕容皓,我觉得相当放心,但唯有文清一人,我实在放心不下——她的身份尴尬,体质又太容易遭人觊觎,不知何时就会惹上危及性命的祸事。
所以,阿絮,我希望在我走后,你能代我照顾好她——不要让她受伤,也不要让她再难过了。
若你能够做到这些,泉下有知,我一定会感谢你的。
对了,其实有几句话,我一直想对文清说,只是没有机会,也不敢开口。
再不对自己坦白,也许这些心思,会随着我的死永远埋没在地下,所以今天在这封信里,我还是想认真地说一次:
我很喜欢文清,从第一眼见到她时起,就喜欢。
不,不是喜欢,是爱。
我爱她。
我此生只爱她一人,也只有过她一个人。
她一直不相信我,我也理解她的不愿相信,如今,我把这些说给你听,你也不必替我转告她——
不要让她再为了我而难过了。
就让这件事成为我们两人之间的秘密吧。
再见了,阿絮!
愿你们平安喜乐、健康长寿,愿你和文清都能找到真心所爱之人,与他们终成眷属携手相伴,幸福地度过往后的所有岁月。
我会永远在天上祝福你们!
叶暄妍绝笔】
第129章 西征
【看完叶姐姐的信, 我坐在姐姐的病床边沉默了许久。
我知道,自己终究没有做到叶姐姐托付的事情。
她希望我能照顾好姐姐,可在她离开不过半个月后,姐姐就遭到了慕容皓的针对, 并被司法厅判下重刑, 受到了几乎危及性命的刑罚。
在很多地方, 我确实比不上叶姐姐。
我真的能胜任万宗仙长的工作吗?
思及此处, 我心里的忐忑之意越来越浓, 有时甚至忍不住去想,是不是几天前带着姐姐逃跑, 对我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呢?
我不知道。
可是,如今我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转头看着病床上昏睡的姐姐, 刹那之间,我的心头闪过万般思绪, 但考虑了种种情况后,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当时在地牢中,姐姐劝我的话也并没有错。
待在仙门, 借用官方的力量保护自身, 对我和姐姐来说才是目前为止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