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微,和孟雨霏一个姓……嗯, 这应该不是她的真名。”沈听絮喃喃道,忽然又转向君无妄, 问道,“你有打听到她的来历和师承吗?”
“没有, 这个人太神秘了,简直像是凭空冒出来的。”君无妄摇摇头,“而且有一件事, 说来有些诡异——自孟微进入合欢宗起,所有见过她真容的人,全都被孟雨霏派人灭了口。”
“嘶——”听到这话,沈听絮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孟雨霏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孟微,难道是什么绝世美人吗?可就算如此,旁人只是看了她一眼,也没把她怎么样,为什么要毫不留情地直接处死呢?
难道说,孟雨霏装死多年,心理早已扭曲,终于遇到个真心喜欢的人,独占欲急剧膨胀,于是成了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摇了摇头,沈听絮想不明白,只能继续问道:“你对阵法也有所研究,根据她布阵的规律和习惯,能不能看出她的手法是从何处学来?”
“沈师叔,这正是我感到最奇怪的地方。”君无妄说着,忍不住皱起眉头,略有些迟疑地道,“说来让人惊讶,这个孟微的布阵方式,和我的习惯……竟然有不少相似之处。”
“和你相似?”沈听絮先是一惊,继而一喜,“哎,你的阵法算是微墨教出来的,那这个孟微,是不是……”
说着,她忽然又气馁了,摇头道:“不对,微墨在稷下学宫教过书,手下带出来的学生不知凡几,稷下学宫收人又不问出身,要是一个个去查,范围实在也太大了。”
眼见她陷入沮丧之中,君无妄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安慰道:“沈师叔不必太过担忧,查不出孟微的师承,对我们的行动并无太大影响。
“焚阳和合欢既然选择在大城市周围布阵,咱们也只能见招拆招,尽量后发制人。好歹我也懂些符阵之学,无论她设计出什么样的阵法,我们只要一一推算出反阵,便能顺利化解他们的阴谋。”
“说的也是,现在只能用这种笨办法了。”沈听絮叹了口气道。
根据对方的阵法推算反阵,这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哪有这么简单?
何况,他现在还有伤在身……
越想越是心烦意乱,沈听絮放心不下,继续追问道:“那这个孟微,她布阵的水平怎么样?容易破解吗?”
君无妄想了想,慎重道:“说实话,她非常厉害。
“在阵法设计方面,这个孟微不但能依据各处的地脉布局,快速更改对应的阵纹和符字,使二者的走向彼此契合;而且,沈师叔你应该也发现了,那些‘噬灵寻隐阵’,即使一小部分被破坏,也能很快恢复原样。”
“是了!”沈听絮恍然道,“在月岭城的时候,我明明破坏了核心阵法、抢走了压阵灵物、杀了所有发动核心阵法的人,本来以为彻底没事了,但我离开碧岭不过一个多月,那里还是遭了邪派中人的毒手!”
君无妄听了这话,点点头道:“这正是‘噬灵寻隐阵’的特殊之处,平常的阵法,往往都无比严谨,只要阵纹有些微错漏,便彻底无法发动。
“但‘噬灵寻隐阵’既然借用了地脉之力,自然有其独到的地方——这种阵法,四方和中心的五个大阵,事实上由无数个小的阵圈拼合而成。
“这样做的弊端,是会让整个阵法尤其庞大冗杂,但相对的,它的优势则是容错极高,无论破坏哪一处,只要将出错的小阵圈擦去,重新再画上一个,整个阵法立刻便能恢复运行。
“甚至,哪怕一些小阵圈受到破坏,失去效果,只要灵力还能在大阵中循环流转,那整个阵法也能顺利发动,只是效果稍差一点罢了。”
“我记起来了,微墨当年也教过我这个,这种拼接式的阵法,在你们这些符阵师口中,一般叫做……嵌套阵型,对不对?”沈听絮回忆起学过的知识。
“对。”君无妄肯定道,“嵌套阵型很多都只存在于理论中,现实中的运用非常少见,因为往往规模庞大,计算起来太过复杂。而这个孟微,她竟然有本事驾驭这种阵法,在栎山初次看见时,实在让我大吃一惊。”
“说了半天,我对这人越来越好奇了。”托腮看着明明灭灭的炭火,沈听絮若有所思道,“她有这样大的本事,干些什么不好,为什么非要去当孟雨霏的炉鼎呢……”
说着说着,沈听絮却又停住了。
因为她忽然想到,这个孟微,也未必是自愿去当炉鼎的。孟雨霏那个人,说聪明也不算多聪明,但做起事来手段狠辣至极,她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一件是拿不到手的。
即使孟微不愿意,堂堂合欢宗的右护法,也大可以将她骗过来、哄过来,甚至更直接一点,将她抢过来就是了。
大约此人不是什么武功高强的修士,只是个对阵法颇有研究的学者,又怎么对抗得了一个炼虚强者和她无数的手下?
想到这里,沈听絮叹息一声,竟然有些可怜这个助纣为虐的孟微了。
摇了摇头,她把这些杂乱的思绪都甩出去,目光触及身旁的君无妄,忽然又想起了他今晚所做之事,瞬间发现自己竟忽视了一个问题。
迟疑了一下,她忍不住追问道:“对了君无妄,这几年来,你一直都是通过计算反阵,一座城一座城地追着他们,把他们画好的阵法毁掉吗?明明所有的法术符阵都有反噬,你的身体,是不是因为这个才……”
“不,沈师叔不用担心我。”君无妄见她语带关切,不禁露出笑容道,“一开始,我也并没有想到设计反阵这个方法。我所做的事情,和你在月岭城时一样,只是毁掉他们画下的阵纹,抢走核心处的压阵灵物罢了。
“直到在邺城时,我无意间听到几个焚阳门人对话,才知道自己疏忽之下,差点儿犯了大错,做这些其实改变不了什么。得知这个消息后,我想了很久,才决定计算反阵更改地脉。
“这已经是两三年前的事情了,至今为止,这个办法我也只用过四次而已。而且一旦反阵启动成功,至少十年之内,他们无法在同一个城市周围布阵,这样反而一劳永逸。”
君无妄说着,从左手手腕上取下一条不起眼的手串,随手扔给了身旁疑惑的少女。
沈听絮不明所以,但手串一入手,其上的灵力波动便明白告诉她,这是一个空间法器,还是品阶较高的那种。
银链无需认主便可使用,沈听絮将灵力注入其中,内部空间的信息便迅速反馈到她眼前,只是随意浏览了一下,她的瞳孔顿时剧烈震动起来——
在这个不小的空间中,满满当当,竟塞了足足上百件无比珍贵的灵物!
“这、这……”捏着银链,沈听絮目瞪口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这都是前几年,我从焚阳、合欢、炼血、花刺四宗手里抢过来的。”君无妄叹了口气道,“西境五宗底蕴深厚,灵物被抢,也能快速补充,就是因为这样,我才只能出此下策。”
“真有你的!”将手串还给君无妄,沈听絮麻木地揉了揉眼睛。
今天真是开眼了,她以前还以为西境很穷呢,没想到竟然能拿出这么多的好东西。
就是栖霞宗的库房里,也未必能找出这些价值连城的灵物!
“难怪今天晚上,孟雨霏对上你的时候下手那么狠,一点儿同道之谊也不顾了,原来你还干过这种事,真不怪他们记恨你……”喃喃着说出自己的心里话,沈听絮无奈地摇了摇头。
但再次想起君无妄的伤势,她又有些疑惑起来,问道:“不过,你身上明明带着这么多灵物,我刚刚看了,有不少可以入药,怎么不找几样效果好的,先治一治你身上的伤?”
“啊?”君无妄愣了一下,目光闪烁,忽然不敢开口回答。
“别告诉我,你又忘记了吧?”
沈听絮和他几天相处下来,早摸清了他的脾气
和习惯,见他这副表情,顿时心中开始冒火,忍不住便想伸出食指,指着他的额头狠狠数落一番。
君无妄十分乖觉,拿出当年在玉川雪山上求学时的态度,赶快投降道:“沈师叔,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从今天开始,我保证好好喝药!”
沈听絮憋了一肚子火,却没处发泄,只好重重哼了一声,右手一摆,看在他还算自觉的份上暂时将此事揭了过去。
像过去许多次一样,靠花言巧语逃脱了被罚的命运,托腮而坐的青年忽然偷偷笑了一下,收敛了开玩笑般的神色,脸上的表情如此恬静而安宁。
“其实啊……”看着暗红的火光,他一边拨着炭火,一边自顾自地慢慢说道,“沈师叔,我和孟雨霏等人作对,故意去破坏他们画下的阵法,并不是因为我想这么做,而是觉得我必须这么做。”
“嗯?这有什么不对的?”沈听絮疑惑道,“除魔卫道,保护百姓,身为修士,你还是名义上的西境之主,这当然是我们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