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在公主庙的后院，有一座十二层高的归雁塔，传说是曲颜长公主为其母亲所建造的。当年我去庙里上香的时候，便爬过这座塔，站在上面，视野相当开阔，能看到大半个城市中的景象。
“既方便主持阵法，又可以监视城中情况，如果我是孟雨霏一行，我也绝对会选择这个地方，作为自己的临时根据地！”
“是了！”听了她的话，君无妄也眼前一亮，点头道，“不仅如此，镇国公主庙周围虽常设护卫，看守却不算严密。现在仙门正在追捕西境人士，搜查重点大多是客栈和民居，恐怕很少有人想到，焚阳门人竟然敢躲在他们眼皮底下。”
两人这样分析了一番，此刻不由都觉得，镇国公主庙作为幻阵核心的可能性越来越大。
彼此对视一眼，两人心中都已经有了计较。
“走吧，去镇国公主庙！”既然确定了目标，沈听絮便不再犹豫，当先转身向着公主庙的方向走去。
君无妄答应一声，跟随在她身后一同离开。
但就在这时，忽然间，两人后方传来一声冷锐的断喝：
“君无妄，站住！”
随着这声音快速逼近，一道冷光同时疾射而出，以迅捷无伦的速度向着君无妄的背心要害处刺来！
君无妄的目光陡然一沉。
面对身后之人的突袭，他却没有立刻转身拆招。
当那冷光距离他后背不足一尺的时候，他握住铁质的法器折扇，忽然间背过右手，使了一招极为冷僻的“苏秦负剑”，同时手指轻轻一捻，眨眼功夫，展开的扇面便于千钧一发之际遮住了他的大半个肩背。
“叮”的一声脆响，那冷光击打在扇面上，被玄铁折扇挡了个严严实实。
偷袭者一击不中，立刻变招后退。
而君无妄趁着这个短暂的间隙，也随手合上折扇，和身旁听到动静、抽出长剑的沈听絮一起转过身去，想看一看这个不速之客的真面目。
出乎意料，偷袭他的并不是什么焚阳、合欢门人，而是——
“洛秋霜？”看着面前的白衣女子，君无妄惊讶地一挑眉，颇有些不敢相信地道，“怎么是你？”
第75章 怨憎会
“怎么不能是我？”那女声冷冷回道。
沈听絮和君无妄对面， 一个身穿白色修士服、手执长剑的女子身影，正静静站立在道路中央，神色冷峻地看着两人。
被“惑心之阵”制造出的幻境困了不短的时间，洛秋霜的脸色有些苍白， 但看她执剑而立的样子， 却明显还没失去战斗力， 相反， 此时她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对面的君无妄， 目光中带着深深的警惕与防备，仿佛在看仇人一般。
“为何偷袭我？”收起了惊讶的表情， 君无妄沉声问道。
洛秋霜脸上陡然露出嘲讽般的神色，冷笑道：“君无妄， 你竟然有脸问这个问题！告诉我，丹阳城中的‘惑心之阵’是不是你布下的？”
君无妄倒抽了一口冷气， 苦笑一声，当下便想开口解释。
但在他身旁，沈听絮却被她的话弄糊涂了， 赶忙上前一步， 抢先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洛前……洛尊者，你为什么会认为这幻阵是君无妄布置的？”沈听絮不解地问道， “今天早晨，在早点铺子里， 你不是和我说过，就是君无妄写信邀请你来丹阳坐镇的？”
“君无妄？写信请我来丹阳？”洛秋霜诧异地重复着她的话， 陡然间被气笑了，一字字道，“姜婉， 我告诉你，委托我前来坐镇丹阳的，是我的师妹——当今的万宗仙长、天籁宗主陆秋韵，你以为我说的是谁？”
沈听絮听了这话，一瞬间也呆住了，直到这时，她才蓦地想起，当时在饭桌之上，洛秋霜只说写信请她来此的是“一个朋友”，却从来不曾说过这个朋友具体是谁。
甚至，连此人是男是女，她都没有向旁人透露过。
写信的人是君无妄——这从一开始就只是她的猜测。
茫然之中，沈听絮转头看向身旁的青年。而君无妄听见了两人的对答，脸上也流露出一丝无奈之意，果断地朝她摇了摇头。
“没有这事。”君无妄低声道，“我之前便说过 ，仙门并不信任我，我也已经很久没有和仙门官方的人联系过了。”
当然，除了为了将手下捞出监牢，他主动前来丹阳知事院交涉的这次。
真相终于大白于天下，沈听絮回味着早晨听到消息时那酸涩的心情，忽然也觉得自己的想法实在太可笑、太孩子气了。
什么嘛，原来只是个误会。早知道信是顾秋韵写给她的，当时她听到这个消息，就不该胡乱猜测，而应该直接问她的。
害得她胡思乱想了这半天……
横亘于胸中的烦闷忽然一扫而空，沈听絮只觉得心里一轻，看向对面洛秋霜的目光也平静了不少。
不过，她很快想起，双方之间的一个误会解开了，另一个误会却还仍旧存在着，于是赶忙咳嗽两声，开始解释起君无妄的立场。
“咳，洛尊者，信的事情先放一边吧，咱们先说说这个幻阵的来历。”沈听絮快速道，“据我们所知，丹阳城里的‘惑心之阵’，其实是由焚阳、合欢门人联手布下的……”
“姜婉，这些话是谁告诉你的？君无妄？”洛秋霜却打断了她的话，目光紧盯着对面两人，咬牙慢慢道，“难道，你真的叛道了？”
“叛道？”沈听絮一怔，赶紧分辩道，“不，洛尊者，我没有叛道……”
“背叛凌云宗、投靠缥缈宗主，这还不叫叛道？！”洛秋霜厉声道，“君无妄此人，便是当年谋害我师兄、杀害素华尊者的凶手！与他为伍，为他说话，你现在又有什么好解释的？！”
她的这番话声色俱厉，沈听絮听在耳中，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反驳。
少顷，沈听絮定了定神，才继续道：“洛尊者，你误会了，过往的事情我们暂且不论，但丹阳一事确实与他无关……”
“闭嘴！”洛秋霜满心愤怒，再次打断了她的话，“姜婉，你以为我会相信一个叛徒的话吗？”
说着，她不再理会面前的少女，而是转向一旁的青年道：“君无妄，借用撤销通缉令的名义，引我深入丹阳，陷身于幻阵之中，这可真是一个好计策，具体方法是你想出来的？”
直视着对面女子的双眼，君无妄叹了口气道：“洛秋霜，如今这种情形下，你也打定主意要和我作对了？”
“我与你作对？若不是你此番为祸仙门，我又怎会插手此事？”洛秋霜慢慢道，“现在，告诉我，你血洗碧岭、祸乱丹阳，其中到底有何目的？”
上前两步挡在沈听絮前方，君无妄用极认真的语气道：“洛秋霜，我可以告诉你，不算你信不信，碧岭和丹阳的案子，没有一件是我做的！”
“不是你，又是谁？”洛秋霜怒道，忽然抬手指向沈听絮，“难道你想推到这个叛徒身上吗？”
“幕后之人具体有多少，我也不是非常清楚。”君无妄定神解释道，“但我已经得到消息，合欢宗孟雨霏、焚阳宗主左冥，这两人便是碧岭和丹阳事件的主要策划者……”
“孟雨霏、左冥？”洛秋霜却嗤笑一声道，“凭他们两个人的水平，恐怕连聚灵阵都画不出来，你现在居然说，他们有本事布下‘惑心之阵’这样庞大的幻阵，你当我是三岁小儿吗？”
君无妄听见此话，一时也怔忡了一下，半晌才继续道：“事情是他们谋划的，但阵法却不是他们设计的。据我所知，孟雨霏一行应该得到了一个很厉害的符阵师相助，此人的算阵才能……不输当年的微墨尊者。”
“够了！”洛秋霜听到这里，却只觉得他话中的破绽越来越多，不由得冷笑道，“什么不输微墨尊者的阵法天才，这说的难道不是你自己？除了你这个缥缈宗主，西境还有谁能对符阵之术如此精通？”
“哈，你如此看好我的才能，我是不是还应该说一声多谢夸奖？”君无妄气极反笑，顿了顿，才接着正色道，“但我再说最后一遍——洛秋霜，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确实没有参与谋划碧岭、丹阳之事！”
大概是他说得太过掷地有声，话音落下，场面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对面，洛秋霜深深地看着前方的青年，从他的神色和目光里，她看不到任何一点虚伪和恶意。
就是这个人，当年在种种机缘巧合之下，差一点就成为了她的道侣。
也是这个人，在婚礼当晚谋杀了她的师兄、当年的天籁宗主叶秋音，不但让她背上了谋害同门的罪名，更让她永远被驱逐出了自小待到大的落英谷。
曾经，他们也是朋友，在落英谷春日纷飞的花雨里，也会一起谈论乐理、比试技艺，和师兄、师妹闲聊近来发生的趣事，笑说谁的课业又没完成，谁考试又得了倒数。
那个时候，他还会用冷淡却好听的声音，轻轻唤她一声“洛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