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想开口回答，对方发出提醒。
“想清楚再回答，不要撒谎。”
安岁岁将到嘴的话咽了回去，重新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湛锦也没催，耐心地等着答案。
安岁岁一直以来都认可自己是人类，但也已经接受自己天使的身份。
她是人类生的孩子，但她胎死腹中，是天使赋予了她第二次生命。她是作为人类被养大的，但身体切切实实是天使的身体。
她和所有天使一样，拥有漫长的寿命，强大的精神力，未来还会长出翅膀，能够自由飞翔于天空。
她认真思考半天，然后理直气壮地给出答案：“我是混血儿。”
多么完美的回答。
湛锦没想到等了半天会等到这样的回答，简直要被气笑：“我是想得到这样的回答吗？”
安岁岁心虚地垂眸看向自己的指尖。
好吧，她当然知道对方这个问题的本质是在问她的立场，可她的立场就是这样啊。
她两边都不想偏帮，两边都不想伤害。
湛锦见她始终沉默不语，自顾自开始说明自己的打算。
“如果你认可自己是人类，只是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天使的力量，那么我将邀请你和我一起，为人类的未来而战。”
“如果你认可自己是天使，只是借助人类婴孩的身躯降生，那么……”
对方没有说完后面的话，但安岁岁很清楚不会是什么好结果。
她也许会直接被杀死，也许会成为研究材料，也许会被夺取力量。
被逼得来气，终于怒火战胜恐惧，她直接质问道：“你为什么非要把天使当做敌人？他们明明没有恶意。”
埃瑟能三天学会人类的语言，她的便宜天使父亲肯定也能，加上刚刚对方还冲她的天使父亲说话了，双方一直以来明显是有沟通的。
这么多年过去，她不信对方看不出来天使是什么样的人。
天使的身上是真的有种神圣的特质，他们平等看待所有生灵，绝对不会主动挑起种族战争。
“我知道。”湛锦没有因为少女的质问生气，甚至有心情好好讲述自己的想法，“但你有想过等两个世界完全融合，没有力量的人类要如何生存下去吗？”
“天使对人类没有恶意，在他们眼里，我们和任何一只异兽没有区别。他们不会阻止异兽间的互相捕食，也不会阻止异兽捕食人类。”
“你知道靠自然觉醒，人类能觉醒天赋的比例是多少吗？”
“目前人类中的觉醒者占比是百分之二，这其中只有不到三分之一是自然觉醒者。”
“这里面还几乎都是低等级觉醒者，想要在安全区外生存，至少也得是S级觉醒者。”
安岁岁愣住，她没想到对方做这一切的真正理由居然是这个，突然不知道怎么反驳了。
因为对方说的其实没有错。
倘若没有觉醒药剂，没有那些人体实验，人类将非常非常弱小。等到两个世界融合后，除了极少个别的强者，所有人都只能在新世界里挣扎求生。
天使的确对人类没有恶意，甚至抱有善意，但他们不会插手帮助人类的。
“但这样做是不对的。”安岁岁不知道怎么反驳，但她知道这样不对。
再如何想要获取力量也不应该用这种方式。
湛锦笑了下，看她的眼神倒是不带嘲讽，只是像在看一个天真的孩童。
“这有什么不对的？”
“我们饿了会吃动物的肉，冷了会穿动物的皮毛，现在想要获取力量，所以去夺取天使的力量，有什么不对的？”
安岁岁被问住了，她实在是没有和人辩论的经验。
但这不对，这肯定不对。
“好了，现在你可以做选择了。”湛锦不准备继续浪费时间了。
“你这样让我做选择，那我肯定回答自己站人类这边啊。”安岁岁不理解对方这么逼她做选择有什么意义。
她又不是什么一诺千金的英雄，等哥哥或者埃瑟一来，她能立马改口。而且这是被逼着做出的承诺，法律上都是无效的！
湛锦显然看穿了少女的想法，平静地开口道：“我无法杀死天使，也无法彻底夺取天使的力量。”
“但你可以，既然你的回答是站在人类这边，那么我需要你现在就去将他的生命本源全部夺取过来，以此来证明你的立场。”
安岁岁猛地抬头看向对方，瞬间明白对方的目的。
如果她真的那么做了，天使们不可能再接纳她，哪怕她后面后悔了，她也只能站在人类这边。
“你知道吗？当我得知你的存在时，我的第一反应是你是上天给人类的礼物，你的存在将「人类战胜天使」这个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只要你愿意，你将成为人类的领袖，我还有我所拥有的势力都将无条件为你所用。”
“等到战争结束，你看不惯的那些事，你都可以去改变。你看不惯的那些人，你都可以处决，包括我。”
对方的语气充满蛊惑。
安岁岁却只觉得对方疯了，为了自己的执念疯了。
第124章
安岁岁能感觉到，对方没有撒谎，不是在哄骗她，不是想着等她对付完天使后自己再上位。
对方是真的只想让人类战胜天使，让人类获得力量。
这个想法已经是对方的执念。
空气陷入安静。
安岁岁没有说话，湛锦也没有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手机响起信息提示音，湛锦拿出手机看了眼，随后眉头微皱。
“我给你最后一分钟的考虑时间。”他下达了最后通牒，随后头疼地抱怨了一句，“你那个哥哥真的很难搞。”
安北快通关研究所了，虽然他所在的实验室在更隐秘的地方，但对方已经抓了核心人员拷问，估计再有些时间就能找过来。
他无法给少女更多的考虑时间了。
如果对方同意他的提议，那么皆大欢喜。如果对方不同意，他需要立刻采取行动，先将对方带去藏起来。
安岁岁的精神紧绷到极致，大脑正在飞快思考应对办法。
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对方的提议的，所以一秒都没考虑对方给出的选择，从始至终都是在思考怎么逃掉。
理性分析，对方催着她赶紧做决定，大概率是哥哥那边要打通关了，说不定很快就会找到这边过来。她不需要战胜对方，只需要拖到哥哥过来。
可是这太难了。
她的精神触手根本伤不到对方，哪怕偷袭成功，对方拥有超强再生，只要不是致命伤就能迅速恢复。
对方还有空间移动的天赋，她无论跑得有多快都不可能逃掉，哪怕从楼上跳下去，对方应该都能比她更快的到楼下接住她。
她思来想去唯一的选择就是想办法放出便宜天使父亲。
她决定假意答应对方的提议，然后去见天使父亲，找机会将人放出来。她不确定对方的状态如何，被放出来后有没有办法保护她，但总归要试一试。
“我同意了。”她在倒计时一分钟结束前的最后一秒给出回答。
湛锦露出笑意，起身站了起来：“那么跟我来吧。”
安岁岁心脏怦怦直跳得厉害，但面上还是维持了平静。
她跟着对方走出谈话的实验室，来到灯光有些惨白的过道，沿着过道向深处走去，最后停在通道的尽头。
那里矗立着一扇厚重的充满高科技感的金属大门。
湛锦用指纹解锁了大门。
大门缓缓打开。
安岁岁的心跳得越来越快，等到大门完全开启，她跟随着对方踏入了这间已经极其熟悉的实验室。
亮如白昼的实验室，巨大的充斥着蓝色药液的玻璃罐中，她的那位天使父亲静静地望着她。
这还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见面。
她突然心绪复杂。
对方应该听见她和湛锦的谈话了，对方此刻会是什么心情？会难过吗？会后悔吗？会觉得自己救了不该救的人吗？
“我要怎么做？”她避开了对方的视线。
湛锦走到玻璃罐旁的仪器前，边操作边解释：“我会让他暂时陷入昏迷，等他昏迷后，你直接……”
他的话没能说完。
安岁岁一听要让天使陷入昏迷，直接毫不犹豫地随手拎起椅子就砸向玻璃罐。
“砰”的一声。
她用了最大的力气，椅子的金属腿都变形了，玻璃罐却毫发无损。
这什么材质？也太坚硬了吧！
正在操控仪器的湛锦扭头看了过来。
“我，我就是想测试下玻璃的硬度，你信吗？”安岁岁不抱希望地为自己辩解。
“虽然从你的心跳声中，我就听出了你在撒谎，但看你做出这样的选择，我还是感到失望。”湛锦说着叹了口气。
“对不起，我不接受你的提议。”安岁岁说完迅速催生手腕上的血藤，让血藤帮忙阻拦对方，自己则拎起椅子再次开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