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检查了尸体的下腹和下肢,对安子琛说道:“他不是昨夜死的,至少在一天前就已经死了。
的确是上吊致死,但他的尸斑却并没有集中在下肢这里。”香凝儿指了下尸体。
安子琛掩鼻,尸臭味道有些重。
“人死后不久,应该就被人仰面平放在了地上,所以尸斑的位置,多集中在枕部、顶部、背部、腰部这里,而不是下肢和下腹部。”
安子琛顺着香凝儿的指示,看向尸体的症状,若有所思的说道:“尸体是今早发现的,人是悬挂在房梁的位置。”
“所以就很奇怪啊,方大帅既然是一天前就上吊了,什么人要故意隐瞒?不合常理吧。”香凝儿看向安子琛,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还有啊,这个方大帅的身体的确不太好,十分虚弱,而且还有吸食大烟的症状……”
香凝儿的话还没说完,侯在门边,还没离开的年轻男子惊讶的说道:“我父亲没有吸食大烟的习惯,这不可能!”
香凝儿打住了话语,和安子琛同时看向说话的人,是刚才那位穿西装的。
“你是方大帅的公子?”安子琛站起身,问向站在门口的人。
“是,我叫方温浪,是大帅府的二公子。”方温浪神色凝重的说道,“我父亲他一向很注重身体,这几天也不知怎么了,突然就病倒了。”
“他吸食大烟的事情,你不知道?”安子琛问道。
“不可能!”方温浪坚定的否认着,“我父亲从不碰那种东西,而且他是支持禁烟的。”
方温浪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连忙说道:“一定是大房干的!见我父亲身子骨不如以前了,就让他分财产,让我父亲吸食大烟,好控制他!”
“对对对,一定是她!
我父亲生病的这几日,全都由她照顾着。
肯定是她害我父亲吸食那东西,精神出现混乱才自缢身亡的!
警官,你们一定要好好调查她!
对了,还有我大哥,这对母子都巴望着我父亲能快些分家。”
看着情绪有些激动的人,安子琛打断他的话:“麻烦你把府里的人都召集过来,我们警方例行问话。”
方温浪看向地上的尸体问道:“那我父亲究竟是自杀还是被人害了?”
“需要进一步调查。”安子琛蹙眉说道。
方温浪见安子琛和香凝儿都不愿多说,悻悻然的转身离开,把府里的人都叫到祠堂,接受警方的盘问。
“方大帅这几日都在自己的房间吗?”安子琛问向眼前戴眼镜的男子,他是方宏誉的大儿子方寒江。
方寒江垂眸站在那里,镜片后的眼睛还泛着红,他点头回道:“对,父亲半个月前身子就不太好,一直缠绵病榻,都是几位母亲在旁侍奉。”
相较方温浪的莽撞,这位大少爷就显得斯文很多,说话也慢条斯理。
“你最后一次和你父亲见面,是什么时候?”安子琛继续问道,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香凝儿,发现她正和方宏誉的三个太太在说话。
那位女法医,眉若远山黛,眼如秋波横,美艳动人。
方寒江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仔细回忆:“我昨天睡前,去向父亲请安了,他当时躺在床上,应该是睡了,我就没再打扰他。”
安探长的神思被方寒江的声音唤了回来,继续追问道:“所以你并没有亲眼看到你父亲,只是看到有人躺在床上?”
方寒江怔愣了片刻,看向眼前的探长问道:“警官,您的意思是房间里的人不是我父亲?”
安子琛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也许吧。昨晚你去的时候,房间里还有人在吗?”
“没有,就我父亲一人。”
“房间里有什么异样吗?比如,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方寒江听安子琛这么说后,又仔细想了想:“房间里的熏香味,倒是挺浓的,其他的地方,我没注意到什么异常。警官,是不是我父亲不是自杀?”
安子琛暂时也确定不了方宏誉的死因,但听了香凝儿的初步尸检后,他认为方大帅的死,存在疑点。
见安子琛没有否认,方寒江的视线凌乱起来,低声说道:“警官,莫不是我父亲的死,与当年被炮轰的女鬼有关?她又回来了,要报复我们方家!”
第18章
安子琛摇了摇头:“别自己吓自己了,我们警方会给你们一个答案的。”
单手抄进裤兜,安探长结束问话,迈开长腿走到香凝儿身侧,发现对方的谈话也结束了。
“各位先回自己的房间休息吧。”香凝儿柔着嗓音说,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安子琛有些失神的望着香凝儿,自从那日和她分开后,不知道为什么,就把曾搜集好的那些剪报又翻了出来,从头到尾读了一遍《香探》的连载。
合上眼,小说里的主人公就开始有了脸,和香凝儿慢慢融合。
虽然真人和文字里的描绘有些出入,但安子琛还是会不由自主的想起香凝儿来。
安子琛认为,自己的这个想法有些危险。
况且……
他还不知道香凝儿是什么身份……
香凝儿回头的时候,就发现站在自己身旁的安探长,那个人不知在想什么,一直盯着自己看。
香凝儿的神经立刻紧绷起来,安子琛该不会因为青花盏的事情,盯上自己了吧?
他父亲是当局的军官,他自己又是巡捕房的探长,说到底,他的立场应该很明确。
一旦把这个事情汇报给上头,又万一捅给了日本人,自己会有大麻烦的。
毕竟现在的形势,人人自危。
香凝儿此刻的心情,有种独轮车走钢丝的感觉,她清了清嗓子,笑眯眯道:“安探长,我刚才询问了一下方大帅的三房太太,您要不要听听看她们的口供?”
安子琛的视线迅速偏移,他歪头看了眼不远处的展鸿,轻应道:“好,等展鸿问完话,我们再一起汇总信息。”
说完话,安探长越过香凝儿走去了门外,和几位警探交代了几句后,就去搜查大帅府。
香凝儿翘着脚,看到安子琛走远后,才长吁了口气。
这冷冰冰的探长,还真是让人琢磨不透,令人畏惧。
“凝儿姐,这尸体我们给你找个房间做尸检,还是直接就在这里?”展鸿录完口供,叼着笔支支吾吾问道。
旁边的方寒江听展鸿的话后,立刻阻止道:“不行警官,我不同意给我父亲做解剖。”
“你父亲的死,有很多疑点,只有做解剖后我才能进一步确认你父亲的死因。”香凝儿耐心的解释道。
“我不同意。”方寒江斩钉截铁的拒绝,“我是父亲的长子,我说了算。”
方寒江甩了下袖子,神色不愉的叫来几个下人,把祠堂给封了,不允许警方的人再接近尸体。
被赶出来的几个人诧异的张了张嘴巴,展鸿征求香凝儿的意见:“凝儿姐,现在该怎么办?”
香凝儿叹了口气,瞧着守在门外的那几个护院,都拿着枪杆子,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
这群跟着方大帅南征北战的兵,还真是会一言不合就崩了他们。
对他们这些亡命徒而言,枪就是法,不会顾忌太多。
“算了,我们先回去吧。”香凝儿说道。
不远处传来咔嚓几声响,林初初对着那些人,连续拍了几张照片。
香凝儿忙拉过林初初的胳膊:“我们先回去。”
…………
客栈
安探长从大帅府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
他刚走上楼,打算去找香凝儿他们,就听到不远处的房间里,传来展鸿的高谈阔论声。
安子琛倾斜了一下嘴角倚靠在门边看了一会,这位展探员正在对着他心仪的林初初小姐,吹天砍地。
吹完牛皮后,又煞有介事的分析起案情来:
“据方家的二公子说,方大帅病的这些日子,喝的药,吃的东西,入口的所有食物,都是大房太太王英华负责的。
而且这个大太太,和大帅的关系不太好,一直和她的亲儿子,也就是方寒江,图谋他老爹的财产,吵着闹着要分家。
所以我看啊,说不定就是王英华,逼着方大帅自缢的。”
林初初打断了对方的话,疑惑的问道:“那为什么她还要伪装成昨夜才自杀的假象?
按照凝儿的尸检结果,方大帅是在一天前就自缢身亡,然后被人将尸体藏了起来。
昨天夜里到今早发现尸体的这段时间里,又被人吊到了房梁上。
如果真是王英华杀的,何必这么麻烦?
还有她一个女人,能一个人搬动尸体?”
展鸿摸着下巴,低头浅笑:“很明显她这么麻烦,就是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呗。
方大帅如果真是一天前就死了,她这个照顾饮食起居的,怎么可能会没发现?”
站在门边的安子琛低头思忖后,突然开口说道:“方寒江说,他昨天夜里临睡觉的时候去给方大帅请安,床上是有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