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凝儿拿起一盒镇痛药看了看，诧异的说道：“这种药市面上很难买到吧？是从哪里来的？”
温兰英连忙走过去，从香凝儿手里夺过药盒，把这些药都搬进了里侧的卧室。
香凝儿扯了下嘴角，有些尴尬的立在原地，看向燕升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问问。”
燕升摘下脖子上的围巾，放到一边。
香凝儿注意到他的脖颈处，露出了半道很狰狞的疤痕。
燕升转过轮椅，很自然的说道：“这些药，都是我服用的，有时候疼的睡不着觉，就会吃一些。”
他垂下眸子，笑了笑，淡然的看向自己的双腿：“我曾被人举报，说我通共，被抓进去过，病根就是在那时候落下的。”
香凝儿神情严肃的看着燕升，抿起唇瓣：“能方便说一下，您是怎么从宪兵队出来的吗？”
燕升剧烈的咳嗽起来，温兰英听到响动后，忙从里屋跑了出来，替燕升拍抚着后背，拿过一瓶药，倒在手心一片喂给他，燕升才有所好转。
“两位警官，我丈夫他身体不好，你们有什么要问的，就问我吧。”温兰英眉眼如炬的看向安子琛和香凝儿，眼里满是敌意。
香凝儿抱歉的抬起手道：“我们没有别的意思，温老板不要误会。”
第217章
燕升轻轻拦了下温兰英：“阿英，你去给两位警官倒杯热水过来吧，我与他们聊。”
温兰英不放心，还想说什么，被燕升宽慰道：“没事，去吧。”
温兰英适才看了眼安子琛和香凝儿，走进厨房烧水。
燕升摘下头上的礼帽，放到一边。
安子琛低着眸子，打量起他的轮椅。
踏过雪的轮子，在洋灰地上，留下两条水渍。
燕升叹了口气道：“我能从宪兵队出来，也是阿英帮忙周旋的。”
抿着唇，燕升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下意识抓紧，缓缓说道，“还好，我没参与什么实质性的事情，宪兵队就把我放了出来。”
安子琛蹙眉，他认为燕升没有说实话。
“你夫人，把你以前搞实验的画，给了刘经理，这件事你知道吗？”
燕升点了点头：“这件事我知道，那天阿英收拾我的一些旧东西，都给拿走扔了。
回来后她跟我说，把画送给了刘经理，为这件事，我还埋怨了她几句。
但还好，刘经理那边，没闹出什么风声。”
“那三幅画里，其中有一幅画，影射了日本宪兵为小鬼，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吧。”安子琛背靠在身后的墙面，平静的说着。
燕升舔了下干涩的唇，承认道：“没错，实不相瞒两位警官，当初举报我通共的由头，就是说我利用职务之便，在学校里宣扬抗日仇恨。
说我搞的那些研究，还有不当言论，是对当局和日本人的侮辱。”
“那些画，是你故意设计的？”安子琛问道，听不出什么情绪。
燕升默认般的点了下头，并没有否认：“我曾参观过特务机关，所以那几幅画，是我在此之上设计的。
我夫人她不知道，就把画送给了刘经理，所以我才埋怨了她几句。
怕特务，再找我麻烦。”
他颤抖着双唇，看了眼安子琛和香凝儿：“大家都是中国人，有这种意识，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那些跪下去，站不起来的人。”
燕升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许是情绪太激动，又咳嗽着，自嘲一笑，“可最后，我竟然和我瞧不起的人，变一样了。”
他低着头，红了眼眶，全身颤抖起来，“当时我被日本人抓走，很是慌措。
我熬不住折磨，就供出了我知道的一些人。
加上阿英在外托关系说情，日本人才把我放了出来。”
安子琛听了握紧拳头，轻轻开了口：“成业祺，你认识吗？”
香凝儿微讶，歪头看向安子琛。
安探长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平静的看向脸色苍白的燕升，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认不认识都没关系。”安子琛徐徐说道，“一个朋友跟我提到过这个人，我随便一问。
据说这个人，是地下党的一个重要成员，不知什么原因，被捕了。
日本人以为抓到了一条大鱼，但没想到，在受审过程中，就自尽身亡，什么线索都没有得到。
后来……他的尸体被挂在了街头，始终没能引出同伙。
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燕升的情绪很是激动，他痛苦的捂着脸。
温兰英端着几杯水走了出来，看到燕升的状态后，立刻下了逐客令：“两位警官！怀疑我杀人就拿证据！不要在这里为难我先生！
他已经这样了，你们还想怎样？！
再把他送给日本宪兵吗？！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是冤枉的！
我们只想好好过日子，就这么简单，请你们不要再来骚扰我们了！”
温兰英把手里的托盘，重重放在桌上，抄起门边的拖把就赶人。
香凝儿忙拽起还直直站在原地，盯着燕升看的安探长：“我们还是先走吧。”
安子琛压下去胸口的情绪，看向温兰英甩起的拖把杆，抬手抓住了一头，沉声问道：“那我们言归正传，温老板，你和侯远什么关系？
我们可以等你安顿好燕先生后，单独聊会，你看怎么样？”
温兰英定定看着安探长深邃的目光，妥协般的松开了拖把，转身把燕升送进了里侧屋子。
香凝儿呼了口气，疑惑的问他：“你怎么了？怎么突然提到成业祺……”
香凝儿虽然不认识这个人，但从刚才的对话里，也听出个大概。
燕升能够从宪兵队活着出来，一方面是温兰英在外，帮他活动关系。
另一方面，他熬不住酷刑，供出了几个人的名单，其中一人，就是成业祺。
“因为我认识他。”安子琛看着香凝儿，大方的承认，“他牺牲了，是重大的损失。”
香凝儿的眸色里，闪烁出道不明的情绪，长久以来，这好像是安探长第一次直接回应自己此类问题，也不避讳了。
安子琛收拾好情绪说道：“我刚才看到燕升服用的部分西药，是永原药厂。
永原是侯远的老板，温兰英能搞到这种药，而且她在海城，除了她丈夫，无依无靠，却能托关系，把燕升从日本人那里捞出来。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她究竟是依靠了谁？不言而喻，我想，就是侯远。”
香凝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此时，温兰英从里屋走了出来，示意安子琛和香凝儿去屋外说话。
温兰英的眉眼里，比之前，多了一份淡然，她看向安子琛，半倚在墙边，点燃了一支烟：“我和侯远就是利用的关系，他也挺不是个东西的，可以说，就是趁人之危的小人。”
她猛吸了一口烟，轻轻吐出一团烟雾道，“这件事，我先生不知道。
当初我先生被校方的一奸细，举报到日本人那边，就被抓走了。
我当时很害怕，也差点被日本人带走。
结果被我在理发店认识的侯远碰到了，救了我。
我以为，我遇到了贵人，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也想让他帮我救出燕升。
可谁知道，侯远是有条件的，非要我从了他。”
温兰英大口吐着烟雾，“我当时走投无路，只好应了他，他就去找永原帮忙，花费了一点时间，燕升才被放出来，但他已经被折磨的不成样子了。
为了救他，我不得不又去找侯远。
他帮我搞到了药品，燕升也活了下来。
之后，侯远用这件事，一直来纠缠我，我不得不和他周旋。”
香凝儿沉默的听了温兰英的话，她说的很淡然，仿若在说旁人的事。
安子琛拧起眉心，静静看着温兰英的神情，问道：“你最后一次见侯远是什么时候？”
温兰英的视线，往左侧偏移了几秒，回忆道：“大概在两天前吧，他来理发馆理发，还送了我一个镯子。
约我在今晚去子航饭店吃饭，我本来不打算去的，没成想，他就出事了，也许是老天开眼，惩罚他，也助我脱离苦海吧。”
温兰英嘲讽般的笑笑，继续靠在墙边，看着指缝间的烟，慢慢燃烧。
“你知道，你给刘胜南的那三幅画，都有什么寓意吗？”安子琛问她。
温兰英透着烟雾，看了眼安子琛，轻笑道：“知道啊，我送给刘胜南，就是想让他，把画贴在浴池。
侯远那些狐朋狗友的，经常出入那里，我是想让他们时常都能看到罢了。
我查了很久都没查出来，举报燕升的人，究竟是谁，只听说是校方的人。
我不太信，却也没查出什么。
后来，我回想这件事，觉得侯远出现的时机，太巧了。”
“你认为是他背后使坏？为了得到你？”安子琛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