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外界一直对宪兵队有根深蒂固的观念。
说日本宪兵队的监牢里,残忍暴虐。
我是这么想的,为了打消大众的这个念头,转变大家的偏见,是否应该让大众看到一个‘真实’的场景?
这才能让一部分持观望态度的人,有一个正确的认知。
如果对反抗者,一味的打压、施暴,我认为,这不利于川岛队长你们的理念。”
川岛康端看了林初初片刻,兀自笑道:“林记者的表哥,就是一个识时务的人。
没想到林记者,与他一样,这很好,有你们兄妹的帮忙,我很高兴。”
林初初笑了笑,笑容背后,有些勉强。
川岛康的视线,又落在旁边的香凝儿身上,留意到她今天的手腕上,戴了自己送给她的腕表,眼底的笑意,晕开出一层柔和。
川岛康站起身:“两位女士,随我来吧。监牢那边,我们已经准备妥当。”
他边说着,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初初抱着相机,率先走出这里,香凝儿也起身跟了过去。
川岛康快走了几步,在前方带路。
穿过幽暗的走廊,香凝儿嗅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虽然这里,看似已经被收拾干净。
但这种累积的阴森气息和血腥味道,无论如何清洗,都洗刷不掉。
透着一股浓厚的肮脏和屈辱感,牢牢刻在心底。
林初初滚动了一下喉咙,她停下脚步,询问道:“川岛队长,我可以拍下这里吗?”
“当然可以。”川岛康也停了脚步,吩咐一旁的宪兵,替林记者打好光,方便她拍照。
香凝儿往后退了一步,她的目光投向深处。
川岛康见香凝儿对这里有兴趣,主动介绍起来:“最近宪兵队还是比较干净的,没抓过什么重要犯人。
唯一有点用处的,就是那个叫做水长风的人。
我们还请来了水长风的未婚妻,但她好像一无所知啊。”
第246章
香凝儿心头一跳,语气却不显山不露水的问道:“哦?那水长风什么反应?”
“我还没让两人见面。”川岛康如实回答,“香法医昨日与我说的那些话,我斟酌再三,觉得有些道理。
我在想,如果水长风真的是冤枉,我费这么大的力气,也是在做无用功。”
“水长风的未婚妻,水心言,我办案的时候,曾在水家村里见过。
她家自祖辈,就是财主,条件不错。
水心言的父亲,一直不同意水心言和水长风在一起。
所以,两个人是私下交往,也在暗地偷情。
我们去水家村查案,前后也没过多长的时间,看这水长风一直待在与世隔绝的村落里,教村里的孩子读书认字。
怎么短短的时间内,就成了共党?我觉得这事,挺奇怪的。”
香凝儿佯作疑惑,喃喃说着,又谈及水心言和水长风的事,做好奇状问道,“川岛队长,能确认这个水长风就是共党吗?”
川岛康看了眼里侧的监牢方向,回应着香凝儿的问题:“他是位私人教师,给各大家族里的孩子上课。
被我安插在家族里的眼线察觉到,他有意策反这些家族里的达官贵人,我们就实施了抓捕。”
香凝儿点了点头,信口说道:“嗯,这个事,我听你说过。
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彻查清楚,这个把水长风供出来的眼线,和曹林有没有瓜葛?
一旦真是曹林安排的,那么水长风对共党而言,就有不得不杀他的理由,像侯远和永原一样。”
香凝儿做思考状,突然“恍悟”般的说道,“川岛队长,你说,有没有可能,和永原制药厂有关?
不久之前,日租界这边的一个仓库被劫了,恰好发生在永原和侯远遇害之后,前后太过巧合了。”
川岛康的脸色渐渐凝重,他听着香凝儿抛出来问题,琢磨道:“香法医说的有道理,如果像你推测的那般,是曹林和地下党在暗中搞鬼。
我怕是要把海城里安插的眼线,都要来个大换血了。
实不相瞒,这个曹林是我舅舅在世的时候,便委以重任的,他如果真的叛变了大日本帝国,我们的情报工作,将受到很大的威胁。”
川岛康看着香凝儿,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香凝儿抬了下眉毛,心里暗自发笑,川岛康想得越多,越多疑,对他们的计划就越有利。
香凝儿顺着川岛康的话,继续分析:“水长风在给那些海城的达官贵人家任教,我在想,他有没有可能,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
地下党怕他破坏了他们的计划,只好安排曹林陷害他,把他送来宪兵队。
我建议川岛队长还是亲自审问他比较好,看水长风怎么说,而不是只听线人的一面之词。”
川岛康若有所思看了眼香凝儿,笑了笑道:“香法医,好像很倾向于,这个水长风是无辜的?”
香凝儿不动声色道:“这是自然,当初在水家村查案的时候,我与他有过接触。
觉得他人不错,也帮过我们。自是不希望,他真的是共党。”
川岛康又望了眼香凝儿,合情合理的解释,让他看不出毛病。
香凝儿扯起嘴角,似做不经意的问道:“水长风,现在就关在里面的牢房吗?”
川岛康点了点头:“嘴巴硬的很,模样也不太好看,我认为还是不要吓到你们的好。
待我查清楚后,自会告诉香法医的,先不提他了。”
香凝儿含笑点头,舔了舔唇瓣,她看向还在认真拍照的林初初,对身边的川岛康,随意问道:“曹林,抓到了吗?”
“抓到了,现在也关押在这里。”川岛康指了下不远处的牢房,“还没来得及审问,是在今天凌晨的3点,在他家附近逮到的。”
川岛康冷笑几声道,“刚逮捕他的时候,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说他被人打晕了,醒来后就出现在那里。”
香凝儿挑眉,浅笑道:“他这个理由,还挺敷衍的,是在说,他被人陷害了?会不会是贼喊捉贼啊。”
川岛康笑了笑道:“来我们这里的人,都会开口的。”
香凝儿忖度起川岛康的话,如果川岛康与自己说的话,都是真的。
那么曹林,很可能是被凶手打晕,故意扔在家门口,让宪兵队抓住他,进而达到陷害的目的。
让曹林,成为第三幅画中的那个受刑人。
香凝儿表面波澜不惊,心里面的弯弯绕绕,却开始运作起来。
整个事件的发展,好像都在这个凶手的意料之中。
让香凝儿无法平静的是,构陷曹林和徐天来有瓜葛,是凶手所为,还是他们自己人干的……
“我拍完了。”林记者放下相机,看向川岛康道。
林初初的声音,也打断了香凝儿的思绪,她的视线不经意的往最里侧的方向瞄了一眼。
川岛康继续漫步,向林初初和香凝儿,介绍起关押在这里的人。
还特意命人,把准备好的伙食端了上来。
香凝儿发现,大部分人的身上,都换了干净的衣服。
而有些囚犯,压根就是川岛康故意找来的人,滥竽充数的,脸比自己都白。
脸蛋干干净净,身上也干干净净。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些人住的不是监狱,而是宾馆。
香凝儿在心里,冷笑了几声,看向川岛康,眯了眯眸子。
川岛康示意林初初拍下那些唇红齿白的囚犯,林记者深呼一口气,强压着心头的怒火,举起相机,开始拍照。
香凝儿则望了眼里面的牢房,她看到了斜靠在草垛里的曹林。
曹林听到声响后,立刻扒在栏杆前,努力看向外面的人。
香凝儿往后退了几步,避开他的视线,让他暂且看不到自己。
“川岛队长!我是冤枉的!”曹林探出一只手,冲川岛康的身影喊道,“我是效忠日本皇军的!您为什么要抓我!”
川岛康不悦的偏过头,他走到牢门前,睥睨向曹林:“为什么抓你?我想你自己最清楚,你和疑似共党分子徐天来,有书信往来,我说的对吧?”
曹林愕然抬头,看向阴沉着面色的川岛康,不解道:“我没有啊,川岛队长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徐天来。”
“来人。”川岛康朝旁边的宪兵招了招手,宪兵快步走了过来。
川岛康吩咐道,“他太吵了,把嘴堵上,我这边有客人,不想听到他在这里大喊大叫,影响到我们的心情。”
“是。”
宪兵打开门锁,将不停挣扎的曹林绑了起来,嘴巴里塞进布团,堵上了他的嘴。
香凝儿趁着川岛康的注意力,被那曹林吸引的时候,快速挪到里侧。
她侧头看向倒在里面的人。
身上的衣服虽然被换成新的,但看得出来,他的身子瘫软,有血迹正渗透着囚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