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凝儿用沙哑和虚弱的声音继续说道,“我砸中刘木的时候,他当时就没什么反应了。
也是在那个时候,我趁机跑进浴室,想让自己清醒一些。
等脑袋有些清醒的时候,谁知道,刘木也醒了过来,冲进了浴室。
他还拿枪威胁我,我反抗的时候,打落了他的枪。
刘木很生气,就抓住我的头,往水缸里摁。
我当时的意识,开始有些混乱,再之后,你就来了……”
香凝儿瞄了眼川岛康,又委屈又生气的说着,旋即语带自嘲道,“我还在想,川岛队长怎么会如此及时的,赶来救我。
原来是在送我的手表里,安装了窃听装置……”
香凝儿无力的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讽刺,“还多亏了川岛队长,保住了我的清白。”
眸子里蒙上一层水雾,香凝儿用略带委屈和赌气的表情,看向对方,“川岛队长,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需不需要,把我带到宪兵队的审讯室,那里,或许更适合问出真话。”
川岛康观望了香凝儿许久,发现那人的眼眶红了起来,脸色也十分苍白。
他愣了片刻,适才收回刀,突兀般的恢复了如往的神情,目光也柔和下来。
替香凝儿往上拉了下被子,川岛康作势去查看对方肩头的伤口,却被香凝儿躲开了。
香凝儿拽紧衣服,转过身子,装作很害怕的模样,瑟瑟发抖,徒留下一个后背给川岛康,挤出一句话道:“别碰我。”
示弱……香凝儿的脑子里,全是这两个字。
她索性也顾不得手背上的吊针,狠心一拽,扯下了针头,掀起被子,就兜头蒙在了自己身上。
并适时啜泣一下,硬挤出几滴眼泪来,尽量让自己可怜一些。
像个受伤,无助,又遭人欺负的柔弱女子。
川岛康有些意外,他看着缩在被子里不停颤抖着身子的香凝儿,放缓了语气道:“很抱歉香法医,我职责所在,难免会多考虑一些事情。
方才和山本君了解了一些情况,不排除他被人陷害的可能。
所以我……不得不小心,打算试探你一下。”
香凝儿拧起眉心,没有说话,依旧紧紧攥紧被脚,把自己包裹在里面。
适时再抽泣几下,尽量让川岛康听进去。
从川岛康的话里,香凝儿意识到,川岛康这么做,可能是在听了山本村的提议后,打算诈自己一下。
幸好没有乱了分寸,否则,还真难办了。
不过,经此试探后,川岛康是不是对山本村的疑心,也会越来越大?
香凝儿瑟缩在被子里,暗自思忖,侧耳听着外面的响动。
感觉到川岛康依旧站在原地。
香凝儿抬手摸了下锁骨的位置,有刺痛感。
但川岛康没有真要伤自己的意思,血已经自动止住,伤口也很浅。
胡乱抹着脸上的泪水,香凝儿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狼狈一些。
她检查了一下被割开一个口子的病服,把衣领最上的一个扣子,都给系好,继续躲在被子里。
川岛康叹了口气,他看着被子里的人,有些无奈。
香法医能有这个反应,出乎他的意料。
但,她也终归还是个女人。
香凝儿说的没错,或许自己把她想的,太过神化了。
此时,宪兵敲了下门,走了进来,在川岛康耳畔说了些什么。
川岛康挠了下额角,看了眼床上的人,轻声说道:“香法医,给你带来的不愉快,我很抱歉。”
香凝儿深知,自己的戏,不能演太过。
看川岛康的态度,刘木的事,他多半是信了自己。
况且,现在赶川岛康走的话,展鸿那边,还不知道布没布置好。
掀开被子,香凝儿回头看了眼川岛康,也看到了站在他身边的那个宪兵。
这个宪兵,很眼熟。
香凝儿去宪兵队的时候就见过他,一直守在川岛康办公室的门口。
看得出来,应该是川岛康的心腹。
香凝儿吞咽了下喉咙,故作尴尬的看了眼川岛康,细若蚊声道:“我有点口渴,也有些饿了……”
虽然窗帘是挡上的,但香凝儿估算着时间,这个时候,天应该开始黑了。
川岛康微愣,旋即笑着吩咐旁边的宪兵:“去买些吃的回来。”
宪兵点头,撤出了病房。
香凝儿揉揉鼻子,从被子里钻了出来,斜靠在床边,瞟了眼从腰间卸去武士刀,放在一旁的川岛康。
她在想,刚才那个心腹走进来的时候,听他的脚步声很匆忙,应该是有什么急事,向川岛康汇报。
而且川岛康在听了这个消息后,貌似心情不错的样子。
香凝儿斟酌着,不能跟川岛康翻脸,本着能屈能伸的态度,叹了口气道:“没事了。”
川岛康的脸上,有了欣喜的表情,他重新端坐在椅子上,视线落在对方的手背,发现被拔去的针头那里,胶布下渗着血迹。
川岛康蹙眉,又站起身,想要去叫护士,却被香凝儿叫住了。
“不用了川岛队长,我做过处理,不渗血了。”香凝儿开口道,“我也算半个医生,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
川岛康低头鞠了一躬:“抱歉。”
香凝儿嘴上说没关系,心里却翻了个白眼。
他们的嘴脸还真有意思,伤完人后,就知道道歉,有个什么用呢?
自己还好,没受什么大害。
被他们残害过的人呢?一句道歉就能弥补?
川岛康看向桌上的水壶,起身给香凝儿倒了杯水,递给她。
香凝儿双手接过,道了声谢后,嗅了嗅水的味道,大口喝了进去。
她是真有些口渴,喝的有些急。
“水长风招供了。”川岛康看着香凝儿的动作,笑道,“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吧,看到水心言小姐后。
他就绷不住了,全部招了。”
香凝儿喝水的动作一顿,她继续捧着水杯,遮挡住自己的脸,也遮住自己的表情。
“他说他的确是帮共党传递过情报,但不是共党。”川岛康接着说,“我觉得,他的话,还是可信的,香法医怎么看?”
第252章
香凝儿的视线乱转了起来,她放下水杯,心里有了底,收拾好心情后,问道:“哦?那他有没有交代,是为谁传递情报?”
川岛康点了点头,语带轻快道:“我让他与曹林对峙,他一开始呈否认的状态。
但见了水心言小姐后,就直接撂了。
他交代,是为曹林传递情报。
香法医之前的推断,看来是对的,水长风很可能是不想再为共党做事。
曹林怕他走漏风声,泄露了他背叛我们的秘密。
就想到了这个方法,要借我的手,把水长风灭口。
而我安插在海城这些家族之中的眼线,经查证,的确是和曹林,之前就认识的,出自同一批特务训练班。”
香凝儿挑眉,心中暗喜。
自己当时信口乱猜的,没想到还猜对了。
她当时想,曹林也是日方的老牌特务,有可能潜伏的人,之前都是认识的,没想到,还真被她蒙对了。
香凝儿强压下嘴角的笑意,让自己看起来别那么兴奋。
她揉了揉鼻子,点头笑道:“那就捋通了,曹林招了吗?他有没有交代,是如何杀害永原先生和侯远的?”
川岛康遗憾的摇了摇头:“还没有,曹林是特务出身,熟悉我们的审讯手段。
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装疯卖傻,嘴巴也硬的很,我暂时拿他,没什么法子。”
川岛康捏了下眉心道,“我也十分头疼,他总是喊着,他是冤枉的,被人陷害。
我仔细思考后,发现除了那封他给徐天来的信,也没找出什么像样的证据。
包括山本君,他的遭遇和说辞,和曹林很像。
两个人都说,是被人从背后袭击,晕过去醒来后,就出现在了现场。
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川岛康琢磨着,看香凝儿,坦诚道,“还有,山本君说,他失踪之前接到的那个电话,是武藤打给他的。
山本君的这个说法,也与你和安探长预测的一样。
但我左思右想,实在想不出理由,山本君会说谎。
武藤君我是很信任的,他说没有给山本打过电话,一定是没有打。
所以,我现在有些乱。”
香凝儿轻应了一声,瞥了眼陷入沉思的川岛康,顺着他的话分析道:“有可能山本医生在说谎。
也有可能,山本医生是被共党陷害了,现在看来,我觉得后者可能性较大。
也许都是曹林的圈套,川岛队长还需要继续查清楚。”
川岛康有些意外的看了眼香凝儿认真的表情,他刚才对香凝儿如此试探,也是因为听了山本村的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