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糊的黑暗中,能看到那男人迅速检查了下死者后,从腰间拔出手枪,冲天棚开了一枪,喊道:
“大家稍安勿躁!我是巡捕房新来的探长,安子琛!请大家留在原地等巡捕房的警探来!戏院的人立刻去检查灯闸,尽快恢复供电!谁都不许离开!”
安子琛的这一枪,让混乱的人群都沉默了,场面暂时被控制住。
在他的调度下,很快,戏院的供电恢复了正常,巡捕房的警探们接到报警,也赶来了戏院,迅速封锁现场。
香凝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溜到戏台边,观察起倒在地上的死者,她四处看了眼后,扒着戏台的边沿,爬了上去。
今天衬在里边的旗袍有点瘦了,动作一大,能听到布料开线的声音,香凝儿扶了下额角,顾不得那么多,凑近死者身前检查。
“你干什么?”安子琛注意到案发现场多出来的女人,厉声说道,“闲杂人,不要破坏现场!”
“嘘!”香凝儿做了一个噤声,半蹲身子,抬头看向安子琛。
她这个时候,也才认真打量起对方:
黑色的风大衣,高挺的鼻梁,浓密的眉峰紧蹙着,有种浑然天成的英气。
脸是挺好看的,就是脾气看起来,不是个好相处的人。
香凝儿做出这个判断后,撇了下嘴,继续保持着蹲身的姿势,检查尸体的死状。
“大面积的烧灼痕迹。”香凝儿边说边看向头上天窗的位置,能清楚的看到外面的电闪。
她一时陷入了沉思,又把视线转移到了戏台,戏台后方的背景黑布下,有一根断开的绳子。
在戏台表面,还有细微拖拽的痕迹。
安子琛看着香凝儿,冷冰冰的问道:“你是什么人?”
香凝儿喊了一嘴不远处的探员:“展鸿,你给这位新来的探长,介绍一下我,告诉他我是不是闲杂人?”
叫做展鸿的探员立刻应了声,跑到安子琛身边:“安探长,这位是我们巡捕房特邀的法医,香凝儿小姐。”
展鸿凑近一步,在安子琛耳边低声补充,“她曾帮我们巡捕房破获了不少案子,光合日报的卖座小说《香探》您知道不?主人公,就是以她为原型的。”
听了展鸿的介绍,安子琛讶然的挑了下眉,若有所思的审视起香凝儿。
他可是那篇连载小说的忠实读者,曾一度迷恋小说里的女主,跟着她去探索那些离奇古怪的案件。
但没想到,主人公居然就是眼前的香凝儿,这和小说里那个温柔又富有智慧的香探,好像有点出入……
安子琛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望,他弯下腰,询问香凝儿情况:“死者的死因是……被电死的?”
香凝儿找了根棍子,拨弄起死者身上的戏服,看向他体表的灼烧情况后回应道:“准确的说,是被雷劈死的。”
安子琛顺着香凝儿的视线,看向死者身上的灼烧情况,有些惊讶:“被雷劈死的?”
香凝儿点了下头。
“我刚才看到,那道雷劈下后,他的脑袋就滚落到了那边。”刚才的目击女观众,惊恐的指向地上的尸体叫道。
香凝儿和安子琛同时看向女观众手指的方向,戏台上什么都没有。
况且,死者的身体完好无损,不存在掉头之说。
一旁的展鸿插着腰不以为然的笑道:“这位女士,你一定是看花了眼,死者的脑袋还好端端的长在脖子上。”
“我明明就看到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掉下来的。”女观众心有余悸的说。
“呵~别在这里危言耸听了,现在是破旧立新的时代了,难不成还见鬼了?脑袋掉了,又长出来了?”
展鸿跳下戏台,将人打发走后又回了案发现场。
“安探长,我看啊,一定是被吓傻了,胡言乱语。”展鸿摘下头上的帽子,扇了扇风,问向旁边的香凝儿,“凝儿姐,你说是不是?”
香凝儿伸出大拇指,横过来,指了下安子琛沉思的背影:“你可以请教你们的安大探长,我区区一个法医顾问不敢多言,毕竟人家刚才把我当成擦鞋的了,还是个闲杂人。”
香凝儿是个记仇的人。
展鸿笑着甩了下手里的警帽:“姐,你真会开玩笑,哪有你这么美丽的擦鞋女郎啊。”
他边说着,边丝毫不见外的用手肘捅了下安子琛的胳膊,“是吧?安探长?”
安子琛看向冲自己笑的展鸿,扯了下嘴角,自己跟这位小警探好像并不太熟。
“你去检查一下戏院。”安子琛拧眉吩咐道。
展鸿迅速立正,敬了一个礼:“是!探长!”
看着那个毛毛躁躁的小警探走远,安子琛无奈的摇了摇头,一个话痨加自来熟。
收回视线,安子琛就撞见香凝儿正顺着梯子往上爬,他摸了下鼻梁,扫了眼周围的人后,趁没人注意立刻脱下身上的风衣,随手扔在香凝儿身上。
香凝儿被吓了一跳,单手扯住衣服,趴在了梯子半截处。
“下来!”安子琛看向爬在半空中的人,厉声说道。
“那上边有东西,我看看是什么?”香凝儿指了下房梁上的一块布条。
安子琛看向香凝儿指的地方,冲香凝儿摆了下手,又冷声重复了一遍:“我再说一遍,下来。”
“下去就下去,干什么那么凶啊,还用衣服砸我。”香凝儿顺着梯子又爬了下来,嘀咕道,“怎么说,我们也是日后的搭档,也不知道客气点。”
第3章
安子琛没理会香凝儿的碎碎念,他挽起袖子走到梯子前,回头看了眼抱着衣服对自己翻白眼的人,冷冷淡淡的说道:“以后出门在外,别穿这种劣质旗袍。”
香凝儿怔愣片刻,连忙看向自己旗袍的开口位置,刚才撕裂的地方,果然又裂开了一点。
她惊呼一声,忙将安子琛丢给自己的衣服围在腰间。
“谢……”香凝儿要开口道谢的话说到一半,安子琛已经身手矫健的爬到了梯子顶端,从房梁上扯下那块布条。
“那是什么?”香凝儿忙问道。
“好像是戏服。”安子琛说着,又检查了房梁的位置,上方有勒痕。
他往下看去,这里距死者的位置很远,旁侧的地面还有一根断开的绳子。
“奇怪……”安子琛喃喃道,观察着手里的布条,仔细回忆刚才死者在戏台上的走位。
灯光全部熄灭后,停顿了几秒钟,之后他们都看到雷电的特效,然后一道雷劈在了死者的身影上。
按道理,那个时候死者就应该死亡。
可是为什么这房梁上却出现了和死者身上一样的戏服布片?
还有制造雷电的道具,他们都检查过了,没有任何问题,人不应该会被雷给劈死。
安子琛又仰面检查了一下房梁旁边的天窗,天窗的位置半开着一条缝隙,外面的雷电已经停止,只剩下大雨砸在窗户上的声音。
他仔细检查天窗附近,发现了一截被人割断的风筝线。
安子琛立刻将天窗全部推开,探出头望向窗外,不远处有一棵树,树上还挂着个破烂的风筝。
安子琛明白过来,爬下梯子,仔细检查了一遍戏台。
果然,在戏台的背景黑布后面,他发现缠绕在里侧的铁丝,刚才断开的风筝线应该就是与这些铁丝连在一起的。
有人故意布局,要让死者真的被雷劈死。
香凝儿问:“你在上边,还发现什么了?”
“风筝和断了的风筝线。”安子琛并不打算隐瞒这位法医,低沉着嗓音回应。
他其实很好奇,小说中那个美丽温柔的香探,究竟是不是眼前的人。
香凝儿不知道安探长在琢磨什么,她沉浸在案发现场中的线索,摸摸下巴道:“那就对了,死者真正的死亡时间,不是我们看到的那一刻,或许还更早一些。”
一股淡淡的幽香钻进鼻腔,安子琛微不可查的挑动了下眉梢,询问香凝儿的看法:“……那你认为,刚才那位女观众说死者的脑袋掉了,又是怎么回事?”
香凝儿指向地上的尸体:“死者身上的戏服是完好无损的,而房梁上的戏服碎片,却和死者身上的一样,说明有两件一模一样的戏服。
所以我怀疑,刚才我们在黑暗中看到的人影,其实并不是死者,应该是凶手为了混淆视线,故意弄的摆设,伪装成人的样子。
所谓的‘脑袋’,应该是凶手慌乱撤掉机关的时候,不小心弄掉的什么东西……”
“啊——!”
香凝儿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女人就慌里慌张的跑了过来,惊叫起来,“不好了不好了!玉清的戏服自己飞进道具间了!”
戏班班主马庆看向惊慌失措的人,诧异的问道:“吴茵,你在胡说什么?”
“班主,刚才我在后台,张继保的戏服就嗖的一下,飞了进去,我差点吓到背过气去!我看啊,一定是亡魂的怨气!要不就是老班主来寻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