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子琛也暂时放弃了自己之前的判断,误杀的可能性较低。
但是,死者如果死于用桐油做的食物,做食物的这个人,很大可能是女性,她应该和吴童的关系不错。
否则,也不会亲自动手,给吴童做吃的。
但是,想要把吴童以那种方式搬到马上,需要很大的力气,如果凶手只有一名女性,又不太可能。
安子琛想到了那个站在钟表铺门外的“幽灵”,他头疼的揉了揉眉心,拿着尸检报告出了法医室。
安子琛在嘈杂的环境里找到了坐在角落里的吴太太,香凝儿正在旁边安慰她,展鸿坐在对面,给她录口供。
安子琛走了过去,斜靠在一旁,想听听看这位吴太太的供词。
展鸿见吴太太的情绪稳定了一些后问道:“吴太太,您最后一次见到吴先生,是什么时候?”
“昨天早晨出家门后,我就没见他回来。”吴太太吸了下鼻腔,回忆道,“大概是昨天早晨的8点,他出了家门,去洋行上班。”
“我听说你在昨晚,带了一些人,去彩霞楼找过吴童。”安子琛轻缓着嗓音,插嘴问道。
吴太太点了下头:“没错,我是带人去找过他,以为他又跟彩霞楼的那个小妖精厮混在一起,结果没找到他。”
安子琛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一条手帕,示意吴太太看:“这条手帕是你的吗?我们在吴先生的裤袋里找到的。”
吴太太看向安子琛手里的帕子,火冒三丈道:“不是我的,我才不会用这么骚的颜色帕子!”
吴太太仔细看着,凑到鼻尖嗅了嗅味道后,十分笃定的说道:“就是这种妖精味!肯定是彩霞楼那个小妖精的!
吴童每次回来,身上都是这种骚味!”
“……”展鸿扯了下眼角,用手里的笔挠了挠头皮道,“小妖精是谁,能说清楚一点吗?”
“彩霞楼里的锦瑟!吴童的魂都被她勾走了!他们两个,都被我捉住好几次了。”
吴太太想及此,又委屈的哭了起来,“吴童那个挨千刀的,嫌弃我瘸了……就在外面朝三暮四的,他也不想想,我腿瘸了都是为了谁啊!
要不是我推了他一下,被马撞倒的人,就是他。”
安子琛示意展鸿让开位置,他接过展鸿手里的笔录本,让对方先去忙别的,他负责给吴太太做笔录。
“据我所知,当年马场事件中,有一对父女命丧当场。
你和你的先生,还有几名观众,均站在第一排的位置上。
马失控后,那对父女还在争执,你们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提醒他们躲开?
是来不及?还是有其他原因?”
安子琛的问题,很犀利,这让吴太太有些惊讶,她有些不悦道:“当时情况紧急,我们都自顾不暇,谁还有闲心,去管那两个人。”
“他们两个人,当时站在你们前面?”安子琛继续追问。
吴太太不耐烦的点了下头:“是,那两个父女吵得挺凶的,就在第一排的观众席前,互相拉扯。
好像是那个父亲把他女儿的嫁妆钱,都给赔进去了。”
“事故发生后,你们前排的观众,有五个人受伤了,我查了一下你们的病案记录。
除了你落下了残疾外,其他人都是轻伤,只有那对父女当场身亡,据说死状很惨。
按道理来说,他们所站的位置,与你们相差不远,为什么会出人命呢?”
吴太太的喉咙滚动了一下:“警官,您这话什么意思啊?我怎么会知道?只能说那对父女命薄……”
安子琛用手里的笔,用力敲了下桌面:“请你跟我们说实话,我们现在怀疑,你丈夫的死,很可能与那场事故有关。”
吴太太的脸上,闪过一抹诧异,她眨了眨眼睛,坐直身子道:“……那天来看马赛的人,并不是太多,前排也就几个人。
我和吴童站在一起,旁边还有几个人。
那个父亲当时也和我们站在第一排,他总是大喊大叫的,穿的又那么寒酸,我们都不怎么待见他,吴童就让他离我们远一点。
那个父亲还不太乐意,故意站到了我们第一排的前边,为此,我们还吵了几嘴。
再之后,他女儿来了,两个人就拉扯着,吵了起来,我们就在旁看热闹。
后排有人惊觉到赛马失控了,撒腿就跑。
我们站在前排的,当时都被吓懵了。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有两匹马,朝我们这边冲了过来。
当时吴童反应快,就推了一下那对父女,他们直接撞到了马上。
马被他们一撞,也乱了起来,但变了方向,我们前排的这几个人,趁机就往后逃。
可是人只有两条腿,哪有马跑得快啊。
眼看马又追了过来,我为了救吴童,被马撞倒了。
吴童见状,拖起我就往另一个方向跑,这才躲过一劫。
其他受伤的几个人,也都是轻微的擦伤。”
吴太太吞吞吐吐的说道,讪笑道,“怎么说呐,如果没有那对父女,替我们挡了一下,我们还挺危险的。”
香凝儿诧异的看向这位吴太太,眼里有不可思议,她说的如此轻描淡写,难道不知道,白蕊和她父亲,也是两条活生生的生命吗?
而她的丈夫,吴童,就是杀死那对父女的凶手……
第373章
吴太太看向安子琛和香凝儿,捋了捋额前的发丝:“警官,你们还有其他问题吗?没有的话,我能走了吗?”
吴太太捂着心口,红了眼眶道,“我心口有点不舒服,实在是太难过了……
吴童他死得这么惨,你们一定要帮他抓到凶手啊。”
吴太太意识到什么,猛然抬起了头道,“对了,我听吴童后来说起过那场事故。
死的那对父女是开裁缝铺的,那个女儿,还有个未婚夫,因为这件事,经常去跑马厅闹,还找过我们这些受害者,要我们替他作证,告跑马厅的洋老板。
据说他有很严重的暴力倾向!把跑马厅里的马给打死了!
警官,我丈夫会不会是他杀的?你们快把他抓起来!好好审审!”
吴太太十分激动的说道。
安子琛抬起眼皮扫了对方一眼,冰冷着神情道:
“你难道没听说,钟表铺附近出现了‘幽灵’吗?
也有可能,是来找你丈夫,讨公道的亡魂。
我们现在需要,抓住那个‘幽灵’。
至于是不是姜仁干的,我们警方自然会查清楚。”
吴太太错愕的看向安子琛,突然两眼一翻,捂着心口倒向一边。
香凝儿惊呼一声,立刻起身,检查吴太太的身体状况,确认只是晕过去后,忙叫来身后的警员们,把吴太太直接送去了医院。
将人送上车后,香凝儿扯了下眼角,吴太太刚才,好像是被吓晕的。
回到办公区的时候,香凝儿看向那个站在黑板前的安子琛,走了过去:“你吓她做什么,万一人吓出个好歹,等督察长回来,有你好果子吃。”
“我只是提出了一种假设,并没有吓她。”安子琛从容的回道,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案情的分析线,“明天我们先去找一下彩霞楼的锦瑟。”
安子琛将展鸿叫了过来,让他先带人,盯梢姜仁的钟表铺附近。
“幽灵频繁出现的那片街区,你带人先排查一遍,我怀疑那个装神弄鬼的人,就是街区附近的居民。
重点排查,胡同两侧的楼房。”
安子琛吩咐道,他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又叫住了展鸿,“先轮班盯着吧,待会我去替你们,等明天白天再敲门排查,不要打扰居民休息了。”
展鸿点了点头,带上几个警员出了巡捕房,他想起什么后,又折返回来,将那个硕大的探照灯抱在怀里,匆忙离开。
安子琛放下手里的粉笔,走到角落里的那座钟表前,抱起双臂道:“现在是26日的凌晨0点30分,刚才在钟表铺的时候,我们看到姜仁的那台布谷鸟报时钟,恰好在12点的位置,机械鸟跳出来报时。
显然,他的那台时钟,时间并不准确,要比正确的时间快几个小时。
当时我虽然没有看表,但至少要快两个小时以上。
也就是说,幽灵出现在窗外的时间,是在10点钟左右。
姜仁是位钟表匠,他对时间,应该要比常人敏感苛刻。
而且你也看到了,他店里的钟表都被擦的干干净净,说明姜仁很爱惜他的钟。
按道理来说,他会允许自己的时钟,快这么多吗?”
安子琛回过头,看着香凝儿问道。
香凝儿撇了下嘴角,点点头:“这的确很奇怪,可能那台时钟,故意被调快了几个小时?”
“为什么会故意调快,就要问姜仁他自己了。”安子琛缓缓说道,放下抱在胸前的双臂,示意香凝儿,“我送你回家吧。”
香凝儿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尸臭味,咧嘴笑道:“是该好好清洗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