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看了眼手里的剧本,交给安子琛。
安子琛粗略翻阅了一遍,这场戏,是男主为了救女主,抓住上侧悬空的绳索,从油桶上侧,跃过去。
为保证安全,会事先做一个假人道具,悬挂在棚子上方,代替朱鹤礼。
朱鹤礼只需要在油桶前后,做一个跳跃和落地的动作。
目前看,应该是天棚事先准备的假人道具,出了问题。
油桶烧开后,上方被换成真人的道具,突然脱落,引发了火灾。
如果单纯是一个人,从上侧掉落,绝对不会引发这么大的火灾。
安子琛合上剧本,还给了导演,抬头望向天棚的位置:“你们这里,谁负责做道具?”
那位年轻的场记,怯然的抬了下手,沙哑着嗓音道:“道具也是我负责,但我们计划是在中午开拍,现在是准备阶段。
我还没来得及准备假人道具,谁知道,上面就突然掉下来一团东西,结果就发生了火灾。”
场记的嗓音,越来越沙哑,他自己看起来也十分难受,揉着嗓子,重咳了几声。
香凝儿开口说道:“你先去外边空气流通的地方待一会,外边有救援的车,你让那里的医务人员,帮你看一下,顺便处理一下伤口吧”
香凝儿指了下脸颊的位置,她看这位场记的样子,还挺狼狈的。
场记有些感激的点了点头:“谢谢。”
第398章
安子琛看向那位场记走到外边的救援车前,适才收回视线,问站在他们身边的导演:“现在掉进油桶里的这具尸体,你知道是谁吗?”
导演一听安子琛这么说,探头望了眼油桶的里侧,惊恐的往后倒退了几步,跌坐在地上。
他本以为,是场记太害怕看错了。
没想到,真是个人,被火烧死了!
导演滚动着喉咙:“可是我们这里,没有人失踪……都在啊。”
安子琛意外的挑了下眉峰,看向这个拍摄场地里的人,大家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看样子都很后怕。
“那这具尸体,就不是你们的人,是外来人员……”安子琛轻声说道,走到香凝儿身边。
香凝儿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根铁棍,正在轻轻拨弄油桶里的尸体。
那具尸体已经看不清本来面目,成了一具焦炭。
香凝儿不敢乱动,只能等巡捕房的人过来,一起把尸体打捞出来。
她弯下腰,查看油桶四周,捡起地上的黑灰摸了摸,灰烬掺杂着油粒,黏黏腻腻。
半蹲着身子,香凝儿看到一侧的角落里,放着一些道具。
她示意安子琛,两个人一起走了过去。
安子琛抬起地上的一个假人,重量很沉,假人的妆发以及身高,都是按照朱鹤礼制作的。
应该就是场记,还没有布置好的道具。
安子琛找到通往天棚的一个梯子,爬了上去。
他伸出手,摸向那根垂落在下的几根绳索,除了有些湿外,还有点凉。
安子琛检查连接绳索的装置,上侧是一个滑轮,拽动其中一根绳索,上侧的滑轮就会滑动。
绳索与滑轮装置,应该是事先设计好的,用来吊那个假人道具。
结果,被凶手给利用了。
安子琛从梯子上,完全爬上了天棚的悬梁处,他匍匐着身体,挪动到那口油桶的正上方。
凶手想要把一个人驮到这么高的位置,如果不借助外力的话,很难做到吧?是还有什么机关吗?
安子琛带着疑惑,观察天棚的布局。
发现在自己的左手边,有一扇天窗,他用力一推,天窗就被推开了。
安子琛向外望去,在窗边连接窗外瓦砖的地方,沿途落了一些水渍。
用手试了下温度,也有一点凉。
安子琛索性从天窗处爬了出去,他蹲在屋顶,看向下方。
发现对面的位置,是一间冷库。
安子琛明白了什么,水凉,应该是冰块融化后留下的。
人不可能把油桶瞬间点燃,很可能是人的身上,带着冰块。
按原路折返回去,安子琛爬下梯子,走到香凝儿身边道:“这个拍戏现场的对面,是一间冷库。
我刚才查看了一下屋顶,有一扇天窗。
凶手或许是从天窗的位置,把人搬进来,挂在道具用的滑轮上,这一番操作,要花费较大力气,男性作案的可能性大。
当然了,死者身份还没确定,也不能排除是他自己主动这么干的。”
安子琛又往油桶中看了几眼,指向里侧开始分明的水和油,让香凝儿看:“引发火灾的,是死者身上的冰块。
温度较低的冰,遇到滚烫的油,所以会出现大量的水蒸气。
就像消防员刚才说的,水蒸气将油桶里的热油迸溅出来,油粒飞溅而出,遇到了下方燃烧的柴火,瞬间点燃了整个油桶。”
“探长。”巡捕房的人陆续走了进来,打断了安子琛和香凝儿的对话。
香凝儿连忙让来人,帮自己把尸体捞出来。
尸体烧成这样,本来就很难验尸,再在油桶里浸泡了这么久,香凝儿怕很难从尸体上找线索了。
几个警员互相配合着,费了不小力气,才把尸体原封不动的捞了出来,放到地上。
香凝儿看向这具烧焦的尸体,蹙了下眉心,对安子琛说道:“这具尸体,并不是蜷缩状。”
她又弯下腰,查看了一下尸体的口腔,和咽喉的位置,“初步看,他不像是被烧死的,死者是名男性。”
香凝儿想了想,侧过头看向安子琛,指向油桶上侧的房梁,“死者在落入油桶的时候,火瞬间就燃烧了起来,而且火势很大,连房梁的一些位置,都被烧到了。
按照你的推理,死者的身上带着冰块,他在落入油桶的那一瞬间,必然伴随着一大团水蒸气,之后就是火光冲天。
死者当时,是一具尸体,他不会叫,也不会挣扎,掉进油桶中,被火瞬间包围住。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那个看到火里有人的场记,他是怎么看到的?”
香凝儿拢起眉心,提出了质疑,“除非他也在油桶里,否则他能看到吗?”
安子琛立刻转身,跑到外面的救援车处,找了一圈后,都没有发现那个场记。
他询问方才在外边场地的人,大家都没留意到安子琛说的那个人。
朱鹤礼斜靠在门边,看向在找人的安子琛,扬声道:“探长是在找小庄场记吧?”
闻言,安子琛的视线落在朱鹤礼身上,便走了过去:“没错,朱先生知道他去哪里了吗?现在闹出人命,他却不见了,嫌疑非常大。”
朱鹤礼整理了一下额前的头发,不以为然道:“小庄平时连个蚂蚁都不敢踩,他怎么可能去害人。”
“哦?看来朱先生很了解他?”
方才,朱鹤礼对片场人傲慢跋扈的态度,安子琛是看在眼里的。
他现在会为那个叫做小庄的场记说话,安子琛有些意外。
朱鹤礼的视线有些不太自然的看向别处,笑着回话道:“小庄的胆子小,我们这里的人都知道。
不信的话,探长你可以多打听打听。”
“他家住哪里?”安子琛低了下头,扫向朱鹤礼的鞋,随意问道。
安子琛发现,朱鹤礼脚上穿着的那双布鞋上,全是水。
朱鹤礼的眉心微蹙,看了眼安子琛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刚才发生火灾的时候,朱先生在什么位置?”安子琛问道。
朱鹤礼有些不耐烦:“我在旁边休息,顺便背一下台词。”
安子琛直接指向他的鞋子,问道:“你的鞋,怎么全湿了?”
朱鹤礼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有些不高兴道:“还不是救火,浇了我一身的水。
当时小庄距离油桶很近,帽子好像是被火燎到了,我看挺危险的,就拉了他一把,结果火苗也烧到我鞋上了。”
朱鹤礼甩了甩自己的袖子,拍打了几下鞋面,“他们把水,都倒向我鞋上,这才把火扑灭,所幸,没受伤。”
朱鹤礼活动着脚踝,有些庆幸的舒了口气。
安子琛点了下头,他叫来一个警员,低声吩咐道:“去找一下,叫小庄的场记。顺便跟这里的人多打听一些他的信息。”
交代完事情,安子琛重新走回现场,看到香凝儿已经跟着警员将尸体装好,打算带回去了。
香凝儿看到来人,忙问道:“怎么样?那个场记找到了吗?”
安子琛摇了下头:“不见了,他的确很可疑。”
边说着话,安子琛边递给香凝儿一个眼神,示意对方跟自己走到一旁无人的角落。
安子琛用余光扫了眼远处的朱鹤礼道:“我觉得那位朱鹤礼先生和刚才那位场记,关系有点不一般。”
香凝儿惊诧的看向朱鹤礼的身影,迅速收回视线:“不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