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于妈看向自己的目光里,有些异样。
这要是换做从前,一定是热情的将自己拉进房间,将厨房里不知道煲了几次的热汤,端到自己的手边,让自己快趁热喝掉。
香凝儿的心,提了起来,她的右手也缓缓放进口袋,握住了里面的袖珍手枪。
香凝儿歪头看向屋内,注意到沙发上坐了一个人,那人的半边脸,都包着绷带,只露出一只眼和半边鼻子,以及一张嘴。
香凝儿不动声色的走了进去,眼里带着惊讶,试探的问道:“白鸟君?”
白鸟德茂放下手里的茶杯,他站起身,朝香凝儿鞠了一躬:“香法医,深夜拜访,多有打扰。”
香凝儿的手一直放在上衣的口袋里,她摇了摇头,故作惊讶道:“白鸟君,你这是怎么了?”
白鸟德茂叹了口气,脸上是难掩的愤怒:“岑律师将一个地下党,引荐给川岛队长,我的脸,就是被那个地下党带来的炸弹,炸伤的。”
“哎呀,那真是太不幸了。”香凝儿叹道,故作关心道,“川岛队长,有没有受伤?”
白鸟德茂摇了摇头:“幸好我多留了一个心眼,及时保护了川岛队长。”
香凝儿点了下头:“那真是万幸,不知道是什么人,这么狂妄啊?胆敢在日租界里放炸弹?”
“岑律师,识人不善,这个人,香法医也认识。”
“哦?”
香凝儿做了个请的手势,让白鸟德茂坐,她自己也走到一旁的沙发,坐了下来,但揣在右侧口袋里的手,一直没有拿出来。
“这个人叫秦秋,是名外科医生。
安探长之前在追捕凶手的时候,受了伤。
就是这位秦医生,帮他包扎的。”
香凝儿做思考状,猛然想起什么似的,用左手拍了下大腿道:“我记起来了,那个医生的确有些奇怪,当时总在打探我和安探长的关系,而且还向我们打听一些川岛队长的事情。”
白鸟德茂点了点头:“没错,他还让安探长,帮他在川岛队长面前做引荐,想要做战地随行军医。
安探长察觉到这人很可疑,便提醒了我,也幸好有安探长的提醒,才不至于酿成大祸。”
香凝儿在心里,暗自嘲讽:还没有酿成大祸?看来白鸟德茂真的是对川岛康,忠心耿耿啊。
他自己的脸,都被炸成这副模样了,还庆幸没有炸伤川岛康。
香凝儿随意问道:“那个秦秋,现在怎么处置的?”
“他正在宪兵队,接受我们的审讯。”白鸟德茂如实说道,“但嘴巴很硬,总是不肯招供。”
香凝儿暗自一笑,他要能招出供,就怪了。
清了清嗓子,香凝儿疑惑的问道:“白鸟君找我,有什么事吗?”
白鸟德茂拉开衣服,从里侧的衣兜,掏出一张照片,放到桌面上:“这个人,是我们特务机关的人,目前下落不明。
我今夜前来,也是受川岛队长的委托,希望香法医能借用巡捕房的便利,帮我们查找这个人的下落。”
香凝儿挑眉,拿起桌上的照片,她的眼底闪过一抹惊讶,转瞬即逝。
这个人很面熟,不就是随风楼那位叫春霖的账房兼店小二吗?
他是日本特务机关的人?
第412章
香凝儿不动声色的放下照片,试探的问道:“既然是你们特务机关的人,怎么会失踪呢?”
白鸟德茂看向桌上的照片:“实不相瞒,他很可能背叛了帝国,自从半年前,就已经失联了。
他曾是菊机关的教官,掌握了内部机关的许多名单,如果不把这个人找到,落到共党手里,将会对我们的谍报工作,造成很大的损失。
所以,川岛队长给予我的命令是,一旦找到这个人,杀无赦,不论他有没有叛变。”
香凝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虽然表面平静,但内心却翻腾起来。
她在认真思索白鸟德茂的话,这么重要的情报,他居然就跟自己实话实说了,是觉得自己值得信任,还是在给自己设套啊。
白鸟德茂低垂着眉眼,双手一直放膝盖上,轻声说道:“香法医,这件事,是我们内部机密。
川岛队长委托我前来,就是希望,你能帮我们。
考虑到这个人身份的隐秘性和重要性,还请你能暗中相助,不要将此事,告诉其他人,安探长那边,也需要保密。”
香凝儿的眸光流转,看了眼白鸟德茂:“我和安探长最近关系比较紧张,自然不会与他说这种事情。”
白鸟德茂左侧的眉峰扬起了一个弧度,旋即看向香凝儿,目光里有审视的意味。
香凝儿并没有看对方,视线一直落在桌面的照片上:“我可以帮你们留意这个人,如果确认后,会立刻通知你们。”
白鸟德茂点了点头:“多谢。”
“你们让我帮你们找人,那他姓谁名谁,应该告诉我吧?”香凝儿随意问道,打算将照片收起来,不料却被白鸟德茂摁住了照片一角。
香凝儿微讶,狐疑的看向对方。
白鸟德茂把照片收回去:“香法医应该已经记住了这个人的脸,照片就没有必要拿走。
他叫风鸣春,是菊机关的教官,曾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的优秀特工。
但为了一个中国女人,居然选择背叛我们。”
香凝儿的视线里,闪烁过一抹探查的意味,她收敛起自己真实的情绪,抬起眸子,诧异的看向白鸟德茂:“能确认这个风鸣春,就在海城吗?”
白鸟德茂的视线偏转,旋即说道:“我们寻找他很久了,最后一次发现他的踪迹,就在海城。”
白鸟德茂坐直身子,郑重说道,“实不相瞒,我们安排在南城,代号为‘长虫’的特工,任务失败后,暴露了自己的身份,被南城政府的人直接枪决。
这个代号为‘长虫’的人,就是我们菊机关安排在南城的棋子,他的真实姓名叫楚亚樵,是安裴光夫人的亲侄子。
‘长虫’的直属教官,就是风鸣春。
诸如此类,潜伏在各地的特工,都受过风鸣春的督导,我这么说,香法医知道,这个人对我们有多重要了吧?
万一他被地下党的人争取到,那么我们安插在各地的内线,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对我们的谍报工作,将会带来巨大的冲击。”
香凝儿若有所思的看了眼白鸟德茂,他故意提到了“长虫”,是什么意思?
该不会察觉到,“长虫”的死,与他们有关吧。
香凝儿将手从口袋里掏了出来,她怀抱起双臂,慵懒的斜靠在沙发上,心里琢磨了一番后,蹙眉说道:
“长虫我倒是不知道,但是楚亚樵这个人,我和安探长在年前的时候,一起回南城游玩,见过他。
他用毒蛇,杀了南城的高官丁敏山。
安探长的父亲,就委托我们,调查这起案件。
但当时因为时间太仓促,我和安探长还没来得及调查,南城政府的人,就盯上了楚亚樵,先我们一步,将其抓获。
之后的事情,我只知道,楚亚樵被枪决了。
他杀丁敏山的动机,是为了丁家的大少奶奶。
他和丁家的大少奶奶有染,被丁敏山知道了,他怕影响自己的仕途,打算铤而走险,直接用毒蛇,害死了丁敏山。”
香凝儿瞥了眼白鸟德茂,继续说道,“他居然是你们的人,这个我着实不知道。
从安家人的态度看,他们貌似对楚亚樵的身份,也不知情。
至于安裴光后来,有没有从别人的嘴里获悉到楚亚樵的身份,我就不得而知了。”
香凝儿信口说道,既然白鸟德茂提到了这件事,她就干脆直接挑明,将自己和安探长之前准备好的说辞,全部吐露给白鸟德茂,以防他和川岛康,趁机套自己的话。
白鸟德茂听了香凝儿的话后,将信将疑的看了对方一眼,他吃痛的扶了下绷带的伤口,倒吸了口凉气。
香凝儿前倾身子,看向对方:“白鸟君,你这伤势看起来很严重啊。”
白鸟德茂摆了摆手:“没有关系,医生说需要做几次手术,就可以恢复过来。”
“那个秦秋真是可恶啊,把你害成这副样子。”香凝儿做义愤填膺状,问向白鸟德茂,“既然秦秋是岑远引荐的人,川岛队长就没有查一下岑远?”
提到岑远这个名字,白鸟德茂的脸色就有些难看了。
香凝儿能感觉得到,眼前这位宪兵队的副队,很不待见岑远。
白鸟德茂沉默了片刻后说道:“川岛队长很赏识他,尽管如此,也没有要问罪岑律师的意思。
岑律师说他毫不知情,也在割裂自己与秦秋的关系,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在替秦秋说话。”
香凝儿在心里,冷哼一声,岑远还真会明哲保身啊,说放弃秦秋就放弃了。
秦秋若是知道岑远弃了他,会不会在心里骂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