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凝儿顺手把头发扎成了马尾,坐在这里,等他们录完口供,一起去军官俱乐部。
她百无聊赖着,打量起那两个店员。
视线定格在那个郑春身上,从她的脸色看,的确是像病了,脸上应该涂了些胭脂,也没能掩饰掉她的病容。
安子琛揉着鼻子,打了个浅浅的喷嚏,站了起来,让展鸿继续问话记录。
他走到香凝儿身边,斜靠着桌子,鼻子适才舒服很多,轻轻开口道:“这个小绣娘身上,擦了香水。
我嗅着味道,和夏云锦身上的很像,而且你看她的样子,神色慌张,脚尖并拢在一起。
双手搅动,不敢抬头看展鸿,说话也支支吾吾的,她有事瞒着我们。”
听着安子琛的分析,香凝儿开始打量起那个郑春。
诚如安探长说的,这个小绣娘,有问题。
香凝儿拍了下安子琛的肩头,笑道:“交给我吧。”
走了过去,香凝儿看了眼那个周晨,坐到郑春的对面,让展鸿给周晨做笔录,郑春她来。
郑春怯然的抬起眼皮,看到香凝儿后,紧张的滚动了下喉咙:“香……香小姐。”
她在尚衣阁,时常看到香凝儿光顾,所以认识她。
第98章
香凝儿冲她笑了下,算是打招呼,她不动声色的嗅了下鼻子。
这种味道的香水,并不冲鼻,比较柔和。
对于和香水打交道的自己而言,她再清楚不过,这个小绣娘,未必能消费得起这个牌子的香水。
经安探长的提醒,香凝儿回忆昨晚在饭店见到夏云锦的场景,夏云锦的身上,的确也是这种味道的香气。
“你身上的香水很好闻,是谁送给你的?”香凝儿直接问道,顺便拿起手边的笔。
郑春怔愣了片刻,视线凌乱的看着,她抿着唇说道:“我……男朋友送给我的。”
香凝儿在本上记录着,没抬头,继续问:“你有男朋友,在哪里高就?我倒是没听你们店里的人,说起过。”
旁边做到一半笔录的周晨,听到了这边的谈话,立刻斜视了眼郑春,冷哼道:“有些人啊,吃里扒外的,就不知道有没有和别人勾三搭四了,我看啊,是别人的男朋友吧。”
郑春的脸涨得通红:“周晨!你胡言乱语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最清楚!平时老板娘对我们都很好吧?
你还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经常跑去锦绣庄,和那夏云锦称姐道妹的!”
周晨拍了下桌子,指着郑春,恼火的说道,“我看老板娘八成是被你害死的!你这个势利眼,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早就想去锦绣庄那里当绣娘,还和夏云锦透风报信,把我们店里的商业运作,都告诉了夏云锦。
还和夏云锦的军官男友,不清不楚的!这就是你,为什么还赖在尚衣阁不走的原因!
老板娘看你一个人在海城过活,不容易,不忍心开除你,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对她!
你跟这些警官们好好说说,是不是你和夏云锦窜通,害了老板娘!”
“你不要含血喷人!”郑春立刻跳了脚,指着周晨,两个人吵了起来。
这倒是让香凝儿有些意外,连安探长也十分惊讶。
周晨的话,给了他们信息。
“展鸿,你请周先生去里边问话。”安子琛走了过去,吩咐展鸿道。
展鸿立刻拉过冲郑春大喊大叫的周晨,扯着他,走去了里边的审讯室。
香凝儿看向捂着脸大哭起来的郑春,拿了一张纸,递给对方。
郑春接过纸,擦了擦哭红的双眼,委屈的看向香凝儿:“我冤枉啊香小姐,我没有害老板娘……老板娘不是我害的……”
等郑春稍微冷静了一点后,香凝儿才开了口:“你身上的香水和夏云锦的一模一样,说吧,怎么回事?她送给你的?!请你说实话。”
香凝儿抬头看了眼站在一边,阴沉着脸的安子琛,前倾过身子,凑在郑春耳边低声提醒道,“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像我这么客气的。”
香凝儿又瞥了眼安子琛,继续小声说,“上次李处长家的公子,就是被这个探长,用鞭子和老虎凳给吓疯了。
你就是个小绣娘,谁能保你啊?你好好想想吧,把知道的都告诉我。”
安探长蹙了下眉,没有听清香凝儿和郑春说了什么。
但那个郑春的脸色十分难看,看自己就像是看怪物一样,畏惧着,瑟瑟发抖。
香凝儿坐好,拿起笔,等待郑春自己交代。
她认为,自己的恫吓,对这个郑春是好用的。
谁让安探长那张不笑的脸,冷酷的很,又如此有威慑作用。
果然,郑春颤抖着嗓音说道:“我说……我都说。”
她扭动着两只手,哭哭啼啼着,“老板娘真不是我害的,我也没和夏云锦怎么样。
我的确是想去锦绣庄干活,她那里生意好,薪酬会高一些。
有一次……我去找夏云锦,想着去她那里干活。
但夏云锦不在,她男朋友来找她,我就和她男朋友聊了几句。
之后……之后我们就认识了。”
郑春吞吞吐吐着,“我身上的香水,就是夏云锦的男朋友,孟冬送给我的……”
香凝儿诧然,用笔端挠了挠额角,把他们了解到的信息串联在一起后,问道:“所以,和孟冬勾三搭四的人,不是尚盈,而是你?”
郑春微怔,不太明白香凝儿这话什么意思,但她还是点了点头:“是孟冬他自己主动的……”
香凝儿好笑的冷哼一声:“据你们店里的另一位绣娘说,昨天早晨,夏云锦跑到尚衣阁找老板娘,说她是勾引她男朋友的狐狸精。
我想,夏云锦可能是误会了。和她男朋友有染的人,是你吧?”
郑春低垂着头,默认般的点了下头:“我这几天生病了,也是心里害怕。
孟冬跟我说,夏云锦察觉到了我们的关系。
他就和夏云锦交代,说是尚衣阁的人勾引了他,但没说是谁。
夏云锦很生气,要和孟冬分手,孟冬让我这几天不要去尚衣阁了,他会和夏云锦解释清楚。
我很害怕,就趁身体不舒服,索性留在家里,没有去尚衣阁……
孟冬他,花花肠子多。警官,我还知道,他的确在打我们老板娘的主意!
但我们老板娘,没搭理他。他就来骚扰我……”
香凝儿的眉眼里,透着惊讶,她好笑的放下笔。
行,这关系,还真挺乱的。
香凝儿看了眼安子琛,寻求他的意见。
这个绣娘的事情,差不多也搞清楚了。
安子琛看向这个低着头又哭了起来的郑春,轻轻说道:“你在笔录本上印上手印,就可以走了。”
香凝儿拿起桌上的口供递给郑春,郑春颤抖着手,看也没看,就盖好手印,离开了巡捕房。
安子琛揉了下鼻子道:“这么胆小,不像是能和别人窜通,一起害死尚盈的人。”
“从目前的动机上看,夏云锦的嫌疑比较大。”香凝儿托着下巴说道,“那个让黄包车夫送花的男人,说不定就是夏云锦串通的人。
还有那个黄包车夫赵石,暂时,只能画个问号。”
这个时候,展鸿带着周晨从审讯室走了出来。
周晨恢复了冷静,回头对展鸿说道:“警官,你们一定要好好查查。我们老板娘,可不能白白就这么死了。”
说着,周晨的眼眶泛红。
展鸿连连点头,安慰着他,好说歹说才把人给送走了。
他回到办公区,对安子琛和香凝儿道:“据这个周师傅交代,郑春经常往锦绣庄跑。
而且他还看到,郑春和夏云锦的那个军官男友孟冬,走的比较近,两个人关系暧昧。”
“还有呢?”安探长问道。
展鸿继续汇报:“这个周晨还提到了一个比较重要的信息,就是他们老板过世的事情。”
“老板娘的丈夫?”香凝儿一听,坐直身子,等待展鸿的下文。
展鸿点了点头:“尚盈的丈夫,叫段鸿声。是在两个月前的晚上,突然暴毙身亡。
据周晨说啊,段鸿声其实不是病死的。
他在暴毙的那天早晨,曾和夏云锦的男朋友孟冬,发生过冲突,被孟冬用脚踹了下肚子。
当时没什么问题,但就在当天晚上,段鸿声突然大口吐血,之后送去医院,没抢救过来,人就没了。
医生说,是脾破裂,大出血导致的。”
香凝儿惊讶的看着展鸿:“那老板娘没有拿医嘱,去告孟冬?”
展鸿摇了摇头:“说是去了,但没办法啊。孟冬是华人军官,有洋人军给他罩着,尚盈没个门路,怎么告啊,告也是白告。”
香凝儿蹙了下眉,问展鸿:“那孟冬因为什么,和段鸿声发生冲突?”
展鸿恼火道:“那个时候,夏云锦的锦绣庄刚开业,据说是因为生意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