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随军:干部千金霸榜家属院_林绵穗【完结+番外】(475)

  林纫芝原以为像自己这样大雪天不待家里往外跑的是少数,没想到山顶的万春亭,已经站了一对父子。

  父亲手指着下方,正给孩子讲解。

  “明朝最后一个皇帝,临死前就是站在这里,遥望紫禁城……”

  实际上崇祯自缢的老槐树在山脚下,他在那样绝望的关头是否还有心力爬上山顶,早已无从得知。

  但林纫芝只是默默听着,没出声反驳。

  正如槐树不是当年的槐树,是从别处移植来的,殉国碑也早在五十年代就被拆除,是真是假并不重要。

  它们只是历史的载体,并非历史本身。

  作为后人凭吊古人的链接,似真亦是假,似假亦是真。

  林纫芝拢拢了衣领,俯瞰漫天风雪中的紫禁城。

  白雪镶红墙,碎碎坠琼芳,静静伫立在中轴线上的门楼显得更为厚重苍凉。

  ——林纫芝更愿意叫它玄武门,那是明朝的旧称,清初因避康熙名讳才改叫神武门。

  一字之差,隔着一个朝代。

  紫禁城的轮廓在雪雾中渐渐模糊,只剩下层层叠叠的白影,比平日更加纵深悠长。

  遥遥的,林纫芝仿佛能看见风雪飘摇的大明王朝。

  崇祯五年,下过一场在文学史上更著名的雪。

  林纫芝读书时就很喜欢这篇小品文,只觉清丽淡雅,唯美空灵,读来气吐兰香。

  长大后重读才如惊雷贯耳,原来每一笔写景都是写史。

  崇祯这个年号,寄托着吉祥和希望。

  可西湖雾凇沆砀的绝景背后,是明末凛冽的天灾、是山河将倾前的骤寒。

  自此以后三百年,汉人再也没有湖心赏雪、温酒饮茶的悠然心境了。

  朱墙白雪,蜡染红楼。

  张岱本人,又何尝不是那个看着大观园崩塌的贾宝玉?

  写下《湖心亭看雪》时,他已年近半百、孑然一身,前半生的声色犬马恍如隔世。

  大明覆灭多年,他依然执拗地落笔“崇祯五年”,在时间那头刻舟求剑。

  “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王朝的盛衰,放在万古天地之间,不过是一枕黄粱、一场风雪。

  强饮三大白分别时,“问其姓氏,是金陵人,客此。”

  整篇文章都是张岱的回忆,多年以后,他早已忘了过客姓甚名谁,却唯独忘不了那人来自金陵。

  金陵,是明朝的旧都。

  我们是旧都的人。

  我们都是客居于此的流亡者。

  他没有办法声张思念,于是任由记忆里的故国雪就这样蔓延了自己的一生。

  如同曹植那场黄初八年的雨,落了千年还未停歇。

  曹丕的“黄初”年号仅存在七年,宫阙万间换了新主人,只有曹植还困在兄长还在时的旧年里。

  困住人的,从来不是雨雪。

  从山顶下来,雪更紧了。

  林纫芝本来应该直接从东门离开,可她突然想去看一看那棵树。

  古槐枝干黝黑,孤零零立在寒风里。三百多年前,大明朝在这里走向终结。

  雪是奇妙的介质,它可以掩埋王朝的痕迹,可以覆盖故人的踪迹,无形之间将生者和逝者相连,将千万段互不相交的命运,置于同一片苍茫天地之下。

  哪怕林纫芝知道树是近年重栽的,可是,当她站在它面前,和它淋着同一场雪时,内心还是百感交集。

  文化和历史是支撑着一个国家走向未来的底气,正是这些虚无缥缈的古迹坐标,将一个国家古往今来的人紧密地绑在一起。

  林纫芝很喜欢史书上反复赞颂的一个词,气节。

  君王死社稷抵抗不了历史周期律,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在告诉后人:即使在走投无路的绝境,也有人选择站着死,而不是跪着生。

  ……

  刹车声在门外响起,一直托腮守在窗前等待的西西,立刻踩着小棉鞋,蹬蹬蹬小跑到玄关处。

  举着干毛巾,踮着脚往林纫芝头上盖,帮忙擦干妈妈被雪淋湿的头发。

  “你看看,不带上西西大王一起去,拍雪景时都没人帮你撑伞啦。”

  小姑娘一边动作,一边跟小管家一样,可爱地絮絮叨叨。

  刚在沙发落座,白白端着一大杯姜茶过来,杯口上方还飘着热气。

  “妈妈快喝,喝完白白再给您倒。”

  又伸出小手,担忧地摸了摸林纫芝的额头。

  林纫芝满腔的怅然,一见到自家这两个贴心宝贝,瞬间消隐无踪。

  姜茶顺着喉咙暖到心口。

  勤务员含笑望着三人,等她喝完才轻声提醒:“林同志,刚刚轻工业部的于光部长来电,说有事找您。”

  白白扭头看了眼日历,了然点头:

  “噢,1月了,确实是于伯伯来电的时候了,今年比往年早点。”

  “于伯伯真有毅力,每年都来邀请妈妈您参赛,这都第五年了吧。”西西跟着感慨。

  话是这么说,两个孩子脸上却很是藏不住的骄傲。他们的妈妈超级厉害,别人是争着参赛,他们妈妈是被主办方求着参赛。

  从景山山顶望下去(图源网络)

  第629章 番外五:红楼未完2

  不出预料,电话接通的瞬间,于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期待和喜悦。

  “林同志,听说《红楼梦》已经杀青了,您接下来没有别的工作了吧?不知道今年百花奖有没有荣幸见到您的佳作?”

  林纫芝轻笑:“于部长,您的消息真灵通,我这才刚回京市没两天,风就吹到您那儿去了。”

  于光面露苦涩,难道他想像变态一样每天盯着林纫芝行程?

  还不是现实逼的。

  百花奖全称华国工艺美术百花奖,1981年开始由国家经济委员会和轻工业部联合创立,是国内工艺美术界最高级别大奖。

  但是“最高”这个帽子,在林纫芝多年未参赛后,就变得微妙起来。

  刺绣圈的人觉得,自家最牛的大师根本没出手,拿金奖的玉雕、牙雕、陶瓷都是捡漏,不足以服众,这个奖项他们不认。

  其余门类的人自然满心不服,都是各自领域最顶尖的一批大师,同台竞技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可偏偏林纫芝一届都没参加过,想要一较高下、自证实力的机会都没有。

  大师们各有各的傲气,没人愿意在获奖后被人诟病是胜之不武。

  结果闹到最后,百花奖成了最大受害者。

  参选人员数量一年比一年少,刺绣圈更是连续三年没人报名了,奖项含金量大打折扣。

  评委会顿时傻眼了,林纫芝自己不参选,他们上哪儿评去?

  横贯在他们面前的问题变成了:不是林纫芝需要这个奖,而是百花奖需要林纫芝来镀金。

  于光想到这些,更觉得自己命苦。

  堂堂一个国家级大奖,沦落到被人嫌弃的地步,和谁说理去!

  生怕林纫芝又拿别的理由搪塞他,于光急声:“林同志以您的水平,哪怕是随手之作也是大师级别的,您对自己要求太高了。”

  林纫芝不置可否。

  她对事业有明确规划,每个阶段都有不同的重心,手头的事把时间挤得满当。

  刺绣是需要静下心来的创作,她不会为了一个奖去打乱自己的节奏;

  另一方面,主办方为了洗清外界对百花奖的质疑,林纫芝毫不谦虚地敢说,只要她参赛,拿奖是板上钉钉的,不过是名次高低的区别。

  而盛名之下,她必然会面对更严苛的审视。

  前些年她正处于刺绣瓶颈期。

  口碑和地位的塑造需要十几年的沉淀,倒塌却往往只需要一瞬间。

  林纫芝的每一片羽毛都来之不易,不会提交连自己这一关都过不去的作品。

  不过今年情况确实不太一样。

  她没有犹豫多久,轻快地应声:“于部长,先前几年您也知道的,我是真忙得跟陀螺一样。今年空闲多了,我会好好准备的。”

  “真的啊?!”音量猛地拔高。

  林纫芝忍不住把话筒拿远了些。

  于光欣喜若狂,差点原地蹦起来。

  “林同志,您不能反悔啊!我听到了!”

  得到再次肯定,他连声道好,笑容完全下不来:“那我们就对外放话了,提前预祝林同志一举夺魁!”

  ……

  五月,《红楼梦》正式播出,一举创下收视奇观。

  这部被后世奉为经典的87版本,在上映之初并非众人以为的那般广受好评,而是毁誉参半,伴随着巨大轰动和激烈争议。

  争议的焦点首先是剧情。剧组采纳了红学家建议,对通行本后四十回情节进行了大刀阔斧的删改,这些被观众视为魔改。

  演员阵容也未能幸免,全部启用新人的做法备受质疑,除了凤姐饰演者几乎是清一色好评,其余主角或多或少都受到了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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