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亨利贞,上上大吉_南北制糖【完结】(29)

  玉贞脑袋嗡嗡一刺,拔腿便往楼下跑。

  兵马司不算回事,他们抢的盆满钵满,陆续都因火势离开,山中少女人,此奸贼见玉贞是个年轻的小娘子,便想一并掳了回去,作房里发泄用。

  一时不走了,大笑着去追她。

  烟里玉贞分辨不出左右,凭着来时记忆横冲直撞,感觉是快到门前了,可速度还是比不过滥杀汉子,一只漆黑的胳膊伸来,抓住她的发带,将她扯得头皮撕裂一般。

  她耳边响起得逞笑意,听的人颌骨作响:

  “个小婆娘,抓住你了!哈哈哈哈!”

  玉贞一挣,那发带从发间解开,一头青丝瞬间散落。

  她间隙抓住了头上簪子,要往那只手上扎去。

  可簪子还未入对准,腰上一股力道,有人单手拦腰抱起,悬空一转的同时挥刀朝对面斩去,将那贼人的胳膊狠力砍断。

  残肢飞出,而后无力砸在地上,贼人往下看见自己断肢,惊恐捂住伤口惨叫,断面里几根血管,喷出的直血冲来,她来不及闭起眼。

  却因被抱着转动,那股血全冲在了她身前之人的背脊上。

  玉贞碧蓝色的裙摆落了,只在裙尾沾了一点血,像点点绽放的梅花。

  她安静趴伏在他怀中,紧握簪子的手,尝试抱住了他的脖子。

  她听见了眼前人急促断续的呼吸,在大烟里,安定地眨眨眼:

  “……李元亨吗?”

  “ 是我,玉贞。”

  第22章 我等你

  缘重金缕衣,今生得相遇,天地有缘人,邯郸把魂寄——拂来

  沈熠柔红着眼,神情不忍看向玉青罗最后消失的地方。

  冷风猛起。

  灯笼卷着火焰在空中一同化为无数灰烬,之后迅疾下坠,像无数颗千古玦尘的星火。

  在这些星火淋上沈熠柔之前,顾择时已解开自己的玄色披风,用力一甩,披在了她的身上。

  她抬头,顾择时便郁郁望着她的眼睛:“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沈熠柔僵立着,不说话。

  是啊,那是玉青罗自己的选择,而且她与自己非亲非故,就连李元亨也是一样。

  所以她并没有使出一点有关县主的权威,强迫顾择时,亦或是府中侍卫前去救人。

  她深知旁人的命也是命,命本无贵贱之分,没人该为了他们自己的选择而不顾危险,以己命换他命。

  只能等了。

  沈熠柔在心中默默求菩萨保佑。

  李元亨是她的线索,而玉青罗是个重情义的好姑娘。

  让他们都活下去吧。

  终于,锦衣卫百户和救火营先后赶到了,顾择时指挥他们追凶,救火营则拖水灭火。

  一场人灾所费浩大,楼外人声鼎沸之时,沈熠柔看见楼内走出来一双人影,她跑了上前,披风都跑落了,也引起顾择时注意,上前来拦,“还有余火,莫要靠近!”

  沈熠柔被他的胳膊挡住,伸手指去,“你看那两个是谁。”

  顾择时顺势望去,见单手提刀,身上浴血的李元亨单手扛着一人,趁火势变小,疾步往外出来。

  一出门,便矮身将肩上女子放了下地,看着装打扮,正是方才孤勇进去的玉青罗。

  他低声安慰,她惊魂方定。

  而后李元亨再一拽腰上绳,竟还绑了一个断了手的匪徒,血水拖了一地,陆承忙带人赶过去将贼人接手。

  沈熠柔松了那口吊着的气,虔诚合手朝天道:菩萨保佑。

  顾择时看她情绪为了他人大起大落,虽能理解她是因为心地本善,可终归不悦,隐忍道:

  “你就这么在意吗?”

  沈熠柔却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

  “从前你有难,我也这般为你祈求过神佛,传达我意,吃素抄经,一心祈你平安。顾择时,我从来都是这般在意,我没有变,变的人是你。”

  顾择时低了一下头,之后反身去捡自己的披风,挂在手臂上,回来告诉她:

  “李元亨今夜走不了了,他要跟我们一道去西城都察院,你将此女接上,立即回县主府。”

  话间,李元亨果然将玉贞送了过来,两人脸上都沾着一块一块的灰污,玉贞好些,李元亨像是从火堆和尸堆里捞出来的一般。

  他特意站的远了些,怕熏着沈熠柔,才方行礼还未开口,沈熠柔便皱眉截断道:

  “我知道了,我先带她回县主府,你忙完了再过来接她,她的安危,本县主担着,你安心去便是。”

  他点点头,说了谢,“县主稍待,我最后再同她交代几句。”

  说罢拉玉贞到一边,趁人不注意从腰带里抽出卡着的那根木头,交给她,“这是我从楼内带出来的,你先收好。”

  玉贞哽喉难言:“你是为了这个,才没有第一时间出来吗?”

  李元亨没有否认。

  玉贞吸了吸鼻,“下次不能这样了。”

  “……好,下次不会了。”

  他安抚性地用手,攥了攥她抽动的肩,“那我走了,你跟着县主,有什么不平的切记不要跟她吵,待我回来处理。”

  玉贞抹了下脸上灰,握紧木头,颔了下首。

  一边有人催促,在唤李元亨过去,他最后看了眼她,将刀别回腰带离开。

  才走一步,玉贞抓住了他袖口的皮质臂缚,她眼睛湿润地看向他:

  “我……等你回来。”

  她的脸上全是汗,在黑灰的污渍上流出一道道痕迹。

  李元亨心下一瞬生起扬袖帮她擦净脸的冲动,却是用理智忍住了。

  沈熠柔叹口气,直接过来将她拽去了车上,随后马蹄敲响,她掀开帘子望他,眼中还有未曾散去的担忧,就这般一直望,直到马车行远,再也看不见了。

  李元亨穴似被刺,喉头烧灼,浑身又热又痛。

  他默念:“好,你放心。”

  一行人去时,已至夤夜。

  都察院挨个着人上前审问,所有当值的御史出了马,又调来六名衙内书记,供纸速记。

  一人一盏茶时间,漏刻过了又过,残剩一抔沙时,整个都察院仍旧灯火通明,此时五更已过,天方即白。

  此事实在恶劣。

  二十匪徒竟然能在盛典时携带武器趁虚而入,放火洗劫,一城的城防何在?

  十三个胡同的总领衙门西平府的兵布何在?

  三羊楼内行火龙表演,现场却无足够的救火水源,谁人审批,又是谁人通过?

  如今兵马司并赶来的锦衣卫,一共只追回十一人,为抓捕剩余反贼不得已下了严令,到了要禁严封城的地步。

  顾择时在偏堂的椅上抱刀假寐,听着隔壁响了一夜的人声,等待一个结果。

  朝霞洒上门阑,紫粉通透,光斑点点,之后门前出现两个官服人影,敲了敲门。

  顾择时并未睡着,闭眼说了一个“进”。

  门外人推开门,急匆匆踏过门槛,毕恭毕敬交给他一张结词,并一沓封起的供书,都是本夜记下的所有:“有劳顾千户,直呈圣天子。”

  顾择时接过,问了一句:“是不是反贼黄粱的残部。”

  这二人焦头烂额地擦了把冷汗:“正是。”

  黄梁本是湖南正规军的地方领袖,由于两年拿不到一文军饷,直接带兵反了,他一路洗劫富人乡绅之财来招兵买马,引得路上饥饿的难民纷纷加入,军力越发壮大,最近时已经率部打入河北,直接动摇京师,天子大惧,派朝廷出动五万大军包围河南,全力镇压。

  好在黄梁被成功斩杀,其靡下军队也被打散,分为六支逃亡各处。

  这三年剿匪淅淅沥沥,一直在剿,也一直剿不干净,成了压垮朝廷经济的又一稻草。

  顾择时在军中历练时,与逃散向西的散兵交过一次手,清楚黄梁军作战的把式。昨夜又交手时,不到几个回合便认了出来,“这些逆贼是如何能入得了京师的?”

  那御史叫苦道:“千户有所不知,他们共只有百十余人,估摸着是跟随难民入城,之后便常住山上,与山上的土匪相互勾结,平日里杀人越货,盗抢奸淫,无恶不作!这些人哪里还是兵,又哪里还有一点兵的样子?早已经兵匪无分,实乃我京师一心腹大患啊.......”

  黄梁因军饥要反,是为了让他手下的一万多军民能吃上饭,能活下去,顾择时的祖父当年也肯敬他是条汉子。

  但估计连黄梁自己都想不到,在他死后,这些挂着他名号的人,早已丢了为人的良心,全都当鬼去了。

  ——说白了,是这个时代吃人,专吃好人,专吃良心。

  顾择时隐去这些多余无用的情绪,携带了物证,大步出都察院。

  在门前站着的陆承正与林锐章、李元亨二人说戒严后各地部署之事。

  三人一同望着顾择时出来后上了马,又一言不发带人飞马离去,卷起一阵蒙蒙尘土。

  林锐章哀叹一声,想就地嚎哭几声的心都有了:“百春集办了多少年,小偷小摸是有,偶尔走水也都不成气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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