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寻看着她说：“你是因为怕丢人，怕被耻笑，所以对外编织了你的美满的婚姻。因为这桩婚姻当时是你自己选的，你不想被家乡亲戚朋友嘲笑，不想被你爸妈指指点点你私奔出去就嫁给了这种男人，所以你一直装作过得很幸福。”
林小棠猛地抬起眼，表情在这么多天后，终于有了变化：“你去找我爸妈了？”
“作为家属，他们当然会知道这件事。”
纪寻问她，“那你是觉得，即便这样，正当防卫，也比当杀人犯这件事更丢人吗？”
林小棠第一次正面呆呆地直视纪寻的目光，有一些茫然、困惑，也有一些痛苦。
“林小棠，我并不是来救你的，也不是来给你脱罪的。”
纪寻说，“你犯了罪，法律当然会给你应该有的判罚。但不属于你的刑罚，你也要承受吗？”
“我想你当时之所以反抗，是因为你不想死。难道现在你就不在乎你的命了吗？”
郑秀华坐在监视器后，不住点头。
李舒的情绪很好，非常到位，一连串的逼问情绪已经推到顶点了。
这一条到目前为止都很顺利，接下来就看许今越能不能接住她的戏了。
她心中忍不住为许今越捏了一把汗。
在纪寻的层层逼问之下，林小棠先前编织的借口和谎言都不攻自破。
林小棠的手指不断发抖，眼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变红了。
她张嘴：“我……”
“告诉我。”
纪寻盯着她说，“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
终于，良久以后，林小棠说，“我没想他死的，我真的没有。”
她抬手，想捂住脸，却只有铁链碰撞哗哗作响的声音。
“那天他又喝醉了。”
“一回来他就发脾气，然后又拿家里的擀面杖打我，毕竟这是他最顺手的东西。”
“脸上，身上，他哪里都打，还嚷嚷着要打死我。”
“虽然他以前也都这么说，但是我觉得，这次不一样，他那天是认真的，他真的要把我往死里打。”
她说到这，声音发抖，努力深吸了一口气才慢慢说，“于是，于是，我去抢了。”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反抗。”
“我也没想到，他醉得那么厉害，手那么软，一下就抢到了。”
“我没想他死的。”
林小棠的声音有点哑，眼泪顿时夺眶而出，“我知道我有错，但我那个时候，只是想活……”
这是许今越情绪最激烈的一场戏，也是今天最主要的重头戏。
郑秀华将这场戏排在今天最后一场，也是想一路给许今越铺垫情绪的同时，也为这场戏留下最充足的时间。
不过，现在看来，她似乎多虑了。
这场戏，许今越的表演完全可以一条过了。
作者有话说：
这本的风格应该就会是这样有大量的戏中戏，不知道大家接受度如何qvq
第6章
“卡。”
等许今越这段完整表演完后，郑导喊了停，“这条过了。”
她给了两人一个赞赏的眼神，“很好，保持状态，再保一条。”
许今越的发挥，已经算得上是一条过了。
但是这场戏作为重头戏，还是得按照传统规则“保一条”，以免后期剪辑时发现哪里有什么穿帮之类的问题，不好替换。
郑秀华对两人的演绎还是很满意的。
在这段戏里，李舒和许今越的爆发是相辅相成的。
她们虽然对坐在桌子两侧，没有直接的肢体触碰，却光靠眼神和对话，隔空展现出来了强大的对戏张力。
李舒作为老演员，有这样的表现不意外。
没想到许今越居然也超常发挥，展现出了几乎完美的表演状态。
不过，虽然郑导已经叫了停，许今越却像是没听到一般，依旧还沉浸在林小棠的角色中，眼泪不住地往外冒。
“今越。”
李舒看着她，叫了声她后道，“要给你张餐巾纸不？”
许今越才像是恍神般抬起头，笑着擦了一下眼泪：“不用。”
“演得不错。”
李舒夸奖道。
能一条过，对李舒来说也是很大的惊喜。
这场戏很关键，郑导又是对质量要求极高的导演。如果没拍好，一定会要求一遍一遍地重来，直到她满意为止。
而这样情绪大开大合的戏，很容易一条没有一条情绪高，在高压下更是难以出良好的效果。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在第一条拍摄的时候就做到完美。
李舒对自己的演技当然是自信的。
她拍戏这么多年，需要什么情绪几乎是信手拈来。
但由于对手戏的演员她不熟悉，又听说过一些对方并不好听的传闻，李舒原本期待十条内能过就算是顺利。
没想到，这个许今越还给了她一些惊喜。
看来郑导挑人的眼光依旧很毒辣。
只不过，这孩子好像是个十足的体验派，一入戏就有点止不住。
表演效果虽然是好。
但对演员自己来说，容易出不了戏。
好在她现在演的还是个小配角，总共戏份也就这一点，这要是未来接上主角戏了，还得改改表演习惯。
李舒和她开玩笑，缓了缓许今越的情绪：“一会儿你再哭一条我们就收工了，早哭早下班。”
许今越也笑了：“好。”
化妆师来给两位重新补了妆。
补妆结束后，调整状态，继续开拍。
保的这一条同样也不错。
不过郑秀华看出来，许今越的情绪没有一开始饱满了，大约因为已经哭过一遍的原因，再哭一次她就稍微有些乏力了。
在有些拍摄戏里，演员会越演越熟，越演越好。
但是这种大情绪戏最好不要反复拍很多次，尤其许今越这姑娘是体验派的，体验派演技伤身，大情绪戏要是连着拍也不好。
所以郑导也就到此为止了。
她发了剧组收工的命令，随后和许今越打趣说：“为了这部戏你没少下苦功夫吧？”
上次面试结束后，由于周围人不断劝诫她不要用许今越，她确实去看了许今越后来的戏。
一开始她还有点逆反。
看完后想，劝诫也未必没道理。
那些戏演得那叫一个一塌糊涂。
所以今天许今越入组第一天，郑秀华并没有给她排很多的戏，是因为她也不确定许今越的真实水平到底怎么样。
她的演技忽高忽低，像是具有神鬼二象性。
如果拿出面试时的水准，由她好好指导，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但如果像她以前那几部烂剧的话……郑秀华恐怕也是回天乏术，甚至做好了要片场临时换人的准备。
幸好，许今越这次的发挥很让她惊艳。
郑秀华觉得自己运气不错，恰好轮到了许今越神的时候。
那个出道即影后的天才新人仿佛又重新降临了。
郑秀华猜想，许今越应该是这几年学了不好的方法，没有吸收透彻，所以现在才回头用自己擅长的体验派的演法。
果然还是很灵。
在她一个导演看来，这两种方法倒没有熟好熟劣，只要能演好角色就是好演员。
“早点休息吧。”
郑秀华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明天的戏比较多，好好准备。”
提早收工，甚至都没到晚饭点就结束了，这对于全剧组来说都是件好事。
大家纷纷心情愉快地收拾东西，许今越也轻松了不少，接过周婷给她递来的水喝了一口，正准备回去的时候就看见了旁边，饰演宋晴的那个女孩。
好巧不巧。
许今越前不久刚见过她。
就是和另一个男生，在背后议论她的奖水不水的女孩。
她看到许今越时还有些拘谨，不知道该打招呼还是不该打招呼。
还是许今越路过她的时候主动问了一句：“没有超时吧？没耽误你时间吧？”
那女孩似乎有点茫然地摇了下头，随后才意识到许今越是听到了他俩刚刚的议论，脸刷地一下红了。
她连忙解释，结结巴巴的，看起来非常尴尬，“没有，许老师，我没有这么想你。我……看过你的出道作，你的奖是实至名归的，我一直都觉得你演很好……”
“我知道。”
许今越扬眉。
她也觉得自己演得很好。
那女孩愣了一下，有点惶恐：“我……”
刚才嘲讽她的主要是那个男生，女生还帮她反驳了两句，许今越只是想逗逗她，倒也没有无端迁怒的意思。
倒好像把人吓着了。
许今越怕她误解，想了想说：“你演得也还不错。”
“明天一起加油，争取也早点收工。”
说完后就走了，留那女孩在原地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