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穗看不出来这晶石是什么材质，但它通体墨黑，隐隐泛着淡金，非常漂亮。尤其是被雕刻成豹子的形状，连耳朵和尾巴都活灵活现，让她不禁联想到乌麟。
乌麟像是察觉到宁穗内心所想，唇角微勾：“这是我父亲留下的，背面刻了一个L，我保留了它，没有改动，还重新雕成豹子的形状。我熔了点蓝金进去，质地坚硬，你不用担心它会损坏。”
自从执行任务回来后，乌麟回家又是一阵翻箱倒柜，发现了这晶石，猜测这应是凌墨留给左思文的。上面浅浅刻着豹子图案，像是尚未来得及全部雕刻完。
于是乌麟沿着那图案一点点刻完，十几个日夜，终于完成。
因为担心它损坏，乌麟又特意加了联邦能源研究所研发的专供S级机甲使用的人工能源蓝金。
宁穗珍惜地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晶石上的豹耳，毫不犹豫地把手伸给乌麟。
乌麟取出戒指，盯着白皙修长的指节，犹豫几秒。
他压下心中念头，故作不经意地问：“戴在哪个手指？”
宁穗没多想：“食指。”
她朝乌麟晃了晃手：“之后不管上课还是训练、出任务，我都会使用这个的，也会好好保护它的。谢谢你，乌麟！”
乌麟盯着宁穗的戒指，语气沉而缓，莫名蕴着几分祈求的意味：“宁穗，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把它摘下来。”
*
两个月后，郁真身死。
宁穗的邮箱里静静躺着郁真生前发送的最后一封加密邮件，亟待查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加密邮件里是几百张照片。这些照片都是郁真曾经跟在温澜身边偷偷拍下的。
温澜能正大光明地带已经被改造成兽人的郁真出现, 可想而知，这种场合里存在的人无一不是对非法改造兽人知情且兴趣盎然的人。
宁穗把照片备份，没有立刻拨通通讯告知乌麟, 而是等晚训结束去食堂的路上低声同对方略略提起这事。
*
第二天是周六，宁穗特意早起，赶去乌麟家中。
玄关处，乌麟蹲下身将拖鞋摆在宁穗脚前。
宁穗俯身正欲脱鞋，却见乌麟仍蹲着,筋骨分明的手搭在自己鞋面上，已经扯开条鞋带。
宁穗慌张一瞬，下意识弯腰想拦：“我自己来就行。”
乌麟仰面，抬眼对上宁穗垂落的目光。眼神里是明显的委屈,像是好不容易得到奖励却又突然被告知要收走奖励的孩子。
宁穗被这眼神一蛰, 莫名觉得自己仿佛在欺负人，准备去拦的手下意识改了方向, 最终搭在乌麟宽阔的肩头。
她扶着乌麟站稳,任他帮自己换鞋。
眼看着乌麟再将她换下的鞋子特意摆在他自己的鞋子旁边，宁穗只觉得怪怪的,却又说不出来。
两人直直去往书房。
“这里绝对不会有人监听监视, 比较安全。”乌麟推开门，快步上前为宁穗拉开椅子。
书桌上已经放了两杯饮料,淡粉色的,是宁穗爱喝的莲果汁。果盘、小蛋糕和一些零食整齐地放在一旁的小推车上，随时为宁穗备着。
宁穗愣了一瞬，看向乌麟：“你准备的还挺周到。”
但她暂时没心情享用这些，这次来乌麟家是有更重要的事做。
宁穗从上衣内侧的贴身小口袋里取出U盘递给乌麟。
两人并肩坐着，面对光屏,一张张辨认起照片中的人来。他们手中还拿着沓纸，是之前从月霖鳞片里发现的芯片里面的名单。
宁穗对联邦议会、军方、特权家族等人都不甚了解，好在乌麟认得。乌麟看过一张张照片，报出一个个人名，宁穗听了便在名单中圈画。
只出现在照片里但没出现在名单上，或是名单上有，但照片里没有的人，宁穗都做了另外的记录。
吃过乌麟做的午饭，两人继续筛照片。
下午两点，照片第二次切到最后一张。
宁穗和乌麟一齐看着手中的名单，已然对谁知晓这个实验、可能参与过实验心中有数。这些人里不乏议员和高级军官，特权家族的子弟更是数不胜数，不少嫡系也牵扯其中。
但光知道谁知道、谁参与还远远不够，最重要的是查出是谁组织的。
照片里的这些人，不少人都是手上、怀里、腿边簇拥着好几个明显是兽人的人。有一部分人好处理，乌麟他们可以找别的由头想办法解决，从而解救部分兽人，不会打草惊蛇。
可若是源头不想办法治理，这种法子终归还是受限。
*
吵架，即便闹得再凶，也往往不代表选择，而更是一种态度。
至少温非淮是这样认为的。
自从上次和宋可在校医室吵过后，温非淮一直在联系对方多次剖白心意并道歉，还许以各种补偿利诱，企图换得宋可与他交心如初。
之前规划未来时，温非淮就提过宋可毕业后可以试着去投简历给星淮集团的设计部，成为机甲设计师专门设计机甲模型。
说是试试，其实温非淮早就为宋可铺好了路。星淮集团的CEO是他一手提拔的人，只要温非淮发话，安排宋可入职是极其轻易的小事。
实训已近尾声，最近大三学生都忙着整理自己的简历去申请心仪的军团。
这段时间，温非淮给宋可打电话从来未被接听过，发过去的信息也常常得不到回应。
当温非淮提及毕业后入职星淮集团的事时，宋可回复了。
注视聊天界面上简短的三个字“见面聊”，温非淮欣然同意，一直提着的那颗心终于稳稳落下来，唇角勾起极轻的弧度。
像是饲养幼鸟的主人在试探多日后，终于找准了宠物喜欢的吃食，有自信很快就能引得它婉转清啼。
约好时间和地点后，温非淮特意收拾了一番形象才出门。他早早订了鲜花，是从盛产花卉的馥雨星加急空运过来的。
然而这样昂贵且娇嫩鲜妍的花朵却并不能令宋可伸手接过。
宋可一动不动地站在湖中小亭里，轻缓而坚定道：“温非淮，我们分手吧。”
霎时四周寂寂，连一丝风声也无，只有湖水静静躺在曲桥之下。前不久下过一场雨，而今沉云未散，堆积在天幕里，拢下郁郁阴色。
宋可眼睫颤动，以往红润的唇瓣如今像是即将凋谢的花瓣。
“温非淮，别再纠缠我。我对你已经没有感情了，”目光落在眼前人俊美的面容上，宋可已经感受不到心潮起伏，“如果一定要说有，那也是……”
温非淮不想听宋可亲口说出厌恶、痛恨等一系列表示负面情绪的词。
他急急截下话语：“拖到现在提才分手，是担心我之前还会对郁真动手？不放心我真的放他自由？”
明明是问句，但温非淮的话语平淡，听不出蕴含怒火或是其他情绪。
但宋可瞥见温非淮的手掌一点点收紧，死死攥着掌中那束娇艳欲滴的鲜花。层叠簇拥的花朵滚落露珠，露珠沿着嫣红娇柔的花瓣缓缓淌下，恍若泪水。
劲风突起，掠经竹林抖落阵阵叶雨，刮过湖面，荡开层层微浪，奔往亭中。
宋可今天穿了件浅棕色的连衣纱裙，被疾风吹鼓裙摆时，层叠的浅纱往同一个方向拂倒，落入温非淮眼中，似绒鸟振翅欲飞。
蓬松柔软的短发乱在白皙的颊面，在宋可稍稍低头抬手拨弄时，掩去了她的神情。
可那双圆而亮的漂亮眼眸仍格外明显，令温非淮久久凝视。
“现在郁真已死，所以你无所顾忌了。”
温非淮的目光落在宋可的鞋子上。
是一双矮跟的皮鞋，边缘带着点瑰丽的金色。
温非淮曾经饲养过的那只鸟，也是用金链子栓着的。它伤养好了，但碍于金链，始终未能飞出笼子。
天边的阴云积得更多，隐隐响起雷声。
温非淮的声音忽而低沉下来，并没有被雷声压过：“那星淮集团设计部的入职资格呢？”
他倏然抬眸，直直紧盯宋可。
目光凌厉似箭，仿佛能洞穿一切，直抵人心最深处。
宋可对他，没有爱意、没有喜欢。
没关系。
哪怕是因为利益留在他身边，温非淮也甘之如饴。
很久之前，宋可曾和温非淮闲聊过，她想入职星淮集团。那时的她还不知道，星淮集团背靠温氏，更不知道，她的视野里出现星淮集团也是温非淮一手主导。
“观赏型机甲领域里，星淮集团是翘楚，你错过它，未必还能有别的比它更好的机会与选择。你不是一直想干出一番事业、想心无旁骛地设计机甲吗？”
温非淮能给出的远远不止这些。而得到这些，不需要宋可强装也爱他，不需要宋可虚以委蛇。
只要宋可开口。
只要宋可留在他身边。
仅此而已。
“现在机会唾手可得。可可，为什么一定要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