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闻言猛点头，声音都不敢出了，马上换了严肃脸。
这样就对了，这才是参加葬礼的正确表情。
三人进去，恭敬地把花献上。
夏小鸢领着她们去找位置坐，一个转身就跟秋实对上了。
他坐在大声父母的身边，戴着墨镜，一脸冷峻，安静地看着来往的宾客，一动不动。
三个女生忍不住小声交流起来：“他看起来好憔悴。”
“心痛死了……”
“小夏姐姐，你要帮我们多多安慰他哦。”
夏小鸢点头，这是她分内的事，肯定会做，不过，秋实的粉丝对她的态度非常友好！
她以为粉丝会无差别讨厌明星身边的所有异性，秋实的助理都是男的，没想到，粉丝对女经纪人的接受度还蛮高的。
三人选了秋实身后几排的位置坐下。
夏小鸢奇怪地问：“可以坐前面一点，你来得早，现在人还少……”
“不了不了不了！”
三人一齐拒绝了说：“离他太近了会紧张。”
“心跳太快对心脏不好。”
“远观才是最佳距离。”
夏小鸢默默在心里为她们点赞：好有边界感的粉丝！
接待完这一波，她去秋实旁边的座位上坐下：得歇一会儿，她的身体还不能承受长时间的来回奔走。
预感今天来的粉丝不会只有这么几个，后续还有得忙，空闲的时候她得多休息。
她望着秋实，赞许地说：“你的粉丝蛮好的耶，很听劝，也很好管。”
秋实闻言，身体朝她那边倾斜了一点，小声地说：“你现在失忆了，不知道自己有多凶，她们哪敢忤逆你。”
夏小鸢惊：“我……我以前对你的粉丝很凶吗？”
不应该啊，谁是衣食父母，她还是分得清的。
“你对我很凶。”秋实控诉道，“她们哪敢惹你啊，怕你把气都撒在我身上。”
夏小鸢扶额，沉思了半晌，笃定地说：“不可能！你在骗我。”
秋实表面不动声色，实际上眼珠在墨镜后灵活地转动：骗不到呢，连失忆的她都骗不到，他撒谎的技术果然不行。
“不过你很凶是真的。”他强调道，“你在工作场合非常严肃，说一不二，威名在外。我都不敢反抗你，她们更不敢惹你了。”
这些话在夏小鸢听来只觉得：很爽。
她一直就是个做事很认真的人，不管这件事能不能成，反正她先尽全力做到最好。
她严苛地要求自己，必然也不会轻饶了秋实，所以他说的这些，可信度还是很高的。
她成为了自己想要成为的人，这对她而言是一个好消息。
江屿脚步匆匆地朝着她走来。
夏小鸢正要问他有什么事，就见他脚下不停，一直走到她的座位旁边，然后一下蹲了下去。
她坐着，他蹲在她的腿旁边。
这样的姿势，她很不习惯，下意识地往秋实那边靠了一点，想离江屿远一些。
江屿往下沉身，直到视线比她低一点了，这才顿住身形。
他保持住那个姿势，抬眼望着她，姿态放得很低地说：“不好意思，夏小姐，刚才是我太心急了，口不择言，请您原谅。”
“诶？”夏小鸢都已经忘记了，一直在忙，哪有功夫记已经过去了的小事啊。
他说的“口不择言”，应该是指责她“有不接人电话的习惯”和要求她“离开我的视线之前，要告知行踪”，这两件事吧。
其实在她看来，这两句话都不算冒犯，不过是打工人不得不完成老板下达的任务所采取的合理方式，以及他丢失了负责的目标后急火攻心，有点情绪很正常。
“哎呀……没有事啦。我理解的，你有你的职责，我会尽量配合你的工作。”夏小鸢忙说，“你赶紧起来吧，别蹲着。你是凌冬的员工，不是我的，不用对我这么卑躬屈膝的，我受不起……”
卑躬屈膝这个词，在此之前只是个形容词，看到江助理的举动后，夏小鸢才真正见识到卑躬屈膝的具体姿势。
江屿缓缓起身，夏小鸢尴尬至极，再次保证道：“接下来我会很忙，你也不好一直围着我转。这样吧，我答应你，要是离开现场我一定告知你行踪，如果我不找你，就意味着我是在现场的某个地方在忙着。等葬礼结束以后，我就跟你回荣城，我家艺人也一样，他也要赶回去工作的，其实我们连酒店都没预订，原计划就是要连夜赶回荣城的。”
江屿听夏小姐一番详细的安排，甚至连她带的艺人的行踪也交代了，就觉得她太真诚了，他都有点感动：怎么会有这么体贴的姑娘啊？
不仅能体恤他作为打工人的不容易，还十分配合他的工作。
她本来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因为他根本就没资格盘问她，她也没有义务告知他任何事。
江屿有点懂凌总为什么会喜欢她了，如果性格有温度，夏小姐就是40度的温水，是让人感觉很舒服的人。
他起身，顺势在夏小姐身边的座位上坐下。
刚才她提到了艺人的行踪，他忍不住朝艺人看了一眼，只能看到对方冷峻的侧脸。
艺人都是被工作人员伺候着、惯着、捧着的，才不会在乎打工人的难处，所以对他的态度就很恶劣。
江屿顿感夏小姐不容易，连艺人朋友的葬礼都要负责，实在是把艺人照顾得太t好了。
宾客陆续地进来，送花、默哀、慰问家属、泪眼相看、找位置坐下、同身旁的熟人人聊一些大声的往事……
虽然大家都很克制地小声说话，但是随着宾客的增加，现场还是渐渐闹哄哄了起来。
夏小鸢觉得挺好的，能来这么多人，就是大声被人喜欢和被人记得的最佳证据，大家为了他齐聚一堂，就该让他听到大家的声音，就算是他已经在天堂了也能听到！
如若是她的葬礼，她其实特别希望自己的朋友能够笑得出来。
因为先离开的人只是先一步离开这个世界，反正大家早晚都要在那个世界重逢，稍微悲伤一下就可以了，不用太过悲恸。
夏小鸢一直忙进忙出。
秋实的粉丝来得真不少，但是都表现得非常克制，没有偷拍，没有喧哗，就像她交代的那样，表现出了极大的尊重：尊重逝者，尊重自己偶像的悲伤，也尊重自己。
虽然她信誓旦旦地跟秋实说：你要相信自己的粉丝。
其实直到这一刻，她自己也才真正地相信了，相信喜欢秋实的人都有礼貌。
秋实贴身照顾着大声的父母，偶尔有前来吊唁的其他乐队的人认出他来，喊他的名字，跟他打招呼，他也爽快地承认并应酬一二。
门口拥堵的来宾终于全都入场了以后，天也已经黑了下来。
司仪上场，先感谢所有到访的宾客，声音沉沉地讲起一些大声的生平轶事，引领大家数次默哀，渐渐的，现场的哀泣之声越来越大。
上次离开的飞机上，秋实哭得那样凶，今天还有些煽情，夏小鸢以为秋实会爆哭，结果没有，他的呼吸平稳，情绪稳定，一如她离开之前和他见面时一样。
她有些意外，秋实面对生死之事，冷静得超乎她的想象。
最后，司仪用春风化雨般温润人心的声音念出大声的遗言：“人生长短本无定数，我只是走完了自己的一生，所以我的父母兄弟、亲朋好友，请不要悲伤。我是幸运的，一生都在从事最喜欢的音乐，在我的理想和爱都没有耗尽之前离开。我爱这个世界，爱音乐，也爱你们。就此告别，我先去看看另一个世界好不好玩～”
夏小鸢都忍不住哭了出来。
大声实在是太过温柔，还很豁达、淡然、纯粹……
他就像一片深茂的草地，不管是绿意盎然的春夏，还是草叶枯黄的秋冬，一年四季都温软得不像话。
她哭，是因为意识到这世上少了那样好的一个人。
秋实稳稳地坐在那里，完美如艺术家创造的雕塑，也像雕塑一样无泪。
……
仪式结束以后，大家分头行动。
大擂负责招待宾客前往饭店，那边有准备答谢宴。
大弦负责收纳礼金和统计，还要先陪大声的父母先回酒店房间稍微休整一下，再到饭店答谢宾客。
夏小鸢要把钱拿出来，和秋实一起到大声父母的房间去，把钱送到对方手上。
毕竟是很大一笔钱，不方便在公开场合赠送，不安全。
她走之前跟江助理交代道：“我陪艺人去送礼金，会陪老人家坐一会儿，安抚一下。”
她看了看大弦和秋实，说：“全是男的，阿姨有什么需要他们也不方便照顾，还得我来。”
“等我们忙完了，下楼吃了饭就跟你们一起走，你先招待工作人员都要吃好。”
江屿十分理解夏小姐，就像她体谅他的难处一样，他信任她的人品：“好，我在餐厅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