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苗疆少年身中情蛊_是椰【完结】(69)

  “走吧。”他唇角翘起,眼底漾着几分得意,显然对自己的手艺十分满意。

  两人走到楼下,正撞见钟眠两兄妹,想来也是被外头的声响给引出来的,彼此打过招呼,便不约而同朝对街酒楼赶去,脚下没有半分耽搁。

  酒楼门口聚了一圈人,皆是指指点点的白姓。

  听他们议论,说是昨晚打更的更夫行至半途,腹痛难忍,归家歇息去了,故而无人及时报官。

  还是今晨隔壁的摊子出早摊,这才瞧见,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周遭的人闻声聚拢过来,对着一众尸体和赤着上身的男子指点不休。

  “这袁家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物,门前竟死了这么多人?”

  “咦,上边那男子,瞧面容,好像是袁家的二公子。”

  “还真是!他还活着呢,你们瞧他手指头还在动,谁、谁去探探他鼻息呀?”

  话音落地,众人齐齐往后撤了半步,面面相觑,无一人敢上前,像是怕沾上什么晦气似的。

  元凝几人趁势挤到前边,她踮起脚尖,正要看清场中情形,一双手从身后飞快覆来,严丝缝合地盖住了她的眼睛。

  眼前一黑,她下意识抬手去扒他的手:“你做什么呀,我都没看清呢。”

  少年清冷的声音从头顶落下:“那东西,不该你看。”

  他视线落在赤着上身的袁羡身上,牙关微紧,他记得清清楚楚,从袁家将人拖出来时,衣裳还在,怎么这会儿脱下了。上身白花花的皮肉坦露在日光下,刺眼又丑陋。

  这等污·秽光景,断不能让她瞧见。

  褚今钰冷哼一声,把掌心又往她眼上压了压。

  元凝被他捂得什么都瞧不见,耳边的议论声窸窸窣窣往里头灌,她越发好奇,试图掰开他的手指,不满嘟囔:“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

  少年硬邦邦甩出一句:“看不得就是看不得,哪有这么多为什么?”

  元凝还想同他磨几句,忽听身旁不知谁说“那男人没穿上衣”,她动作顿了下,瞬间懂了他的用意。

  她耳尖动了动,拽住他的袖口,声音放软:“你给我开一条缝,我就看一眼,一眼就好。”

  少年不应。

  元凝:“半眼?”

  褚今钰淡淡堵回去:“没得商量。”

  元凝显然很不服气,好不容易起了个大早,兴冲冲赶过来,结果半点热闹都没瞧见。

  少年直接把她转了个方向,将她脑袋按进自己衣襟里,声音很低:“可以听,但不能看。”

  元凝撇了撇嘴:“这好比一碟好菜摆在我跟前,你只许我闻,却不许我动筷子,是这个意思吧。”

  褚今钰面无表情:“不要乱比喻,袁羡可不是什么好菜。”

  元凝略一思忖,竟觉……似乎有些道理。

  算了,不看就不看。

  话罢,便有个年纪四旬左右的男人拨开人群挤了进来,想必是有人报了信,他一路跑过来,看清眼前景象后,心神俱骇,脑壳一阵阵发晕,若不是身旁小厮及时扶了一把,怕是会直挺挺栽倒在地。

  那几具尸体,他认得。

  是他亲手递了银两,要他们去杀个人,不承想过了一夜,这些人却像死鱼似的晾在他家酒楼门口,一张张青白可怖的脸,每看一眼都叫他肝胆俱寒,差点要作呕。

  “老爷,是二公子……”身旁的小厮脸都白了,颤声提醒。

  袁徊的眼神落到赤裸上身的男子身上,额角都痛了,沉声吩咐:“去将他唤醒!”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实在是想不通为何那人这么有能耐,不仅是雇佣去杀他的人被反杀丢到他酒楼门口,就连他的侄子,都悄无声息出现在这里。

  对方这布局,何尝不是给他一番震慑示威!

  袁徊睁开眼,目光扫过在场百姓,那好奇的,惊惧的,窃窃私语的脸,如走马灯般掠过。

  忽而,他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墨瞳,一股寒意猛地窜遍他全身,连牙齿都不由自主打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是他干的!

  哪怕袁徊从未见过褚今钰的面容, 可此刻他心中笃定,这件事,出自他手笔。

  做完这些事后,他还能立于人群中笑吟吟旁观, 此人的心机手段, 当真阴狠可怖, 令人胆寒。

  不行,绝对不能乱。

  对方既看穿了一切, 他更要自持镇定, 切不能乱了阵脚。

  袁徊收回目光,抬眼见小厮对着昏睡的袁羡连连催喊, 折腾许久, 总算把人给叫醒。

  男子从齿缝里透出痛哼,手下意识摸向隐隐作痛的后颈,眼皮颤了颤, 终是睁眼苏醒过来了。

  日光灼眼,瞥见头顶青天时,他茫然顿住半晌。

  耳畔人声喧嚣纷乱,他侧过头去, 骤然对上一张青白死寂的脸,眼珠子直勾勾对着他, 眼球向外鼓胀, 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把他裹住, 袁羡吓得肝胆俱裂,一声惨叫破喉而出,撑着地面连连向后缩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光裸的上半身,和周围对他指点的路人, 脑子乱得跟浆糊一样无法思考,他不明白,分明好好地在家中睡觉,怎么一觉醒来就到了这里。

  尸体,都是尸体,是谁做的?

  满目惨烈景象直教人胃中翻涌,袁羡实在不堪忍耐,俯身剧烈干呕起来。

  伴随着阵阵呕吐声的,还有一股异样腥·秽气息四下飘散开。

  众人目光齐齐落在男子下/身处,裤间已然湿了一大片。

  不少人捂着鼻子嫌恶退避,袁羡这才察觉自己竟失禁了,一张本就扭曲的脸更是青红交加,难堪至极。

  他怎么说都是馥城里头有身份有脸面之人,当众出了这般丑态,往后颜面何在!

  “丢人现眼,还不快将他带走!”袁徊看见这一幕怒极,袁羡一人,将整个袁家的体面都丢光。

  几名小厮上前托住男子,愣是费了好一番力气,才勉强将瘫软的人扶起。

  元凝的视角看不见,只能听到些奇怪的声音,便愈发好奇了,恰巧觉出少年箍着自己的力道松了不少,她又动了心思,想转过头去看个究竟。

  她刚有动作,就被褚今钰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咬牙冷哼:“姜元凝,你怎么一点都不老实。”

  元凝眨了眨眼,咕哝道:“我又不是三岁稚童,哪就那么不经事了?”

  少年将下巴抵在她发顶,闷声说:“不让你看,是怕这些腌臜东西,污了你的眼。”

  元凝听了这话,知他所言不虚,索性歇了争辩的念头。

  然而手却不肯闲着,暗地里摸到他腰间的银饰,勾了勾,拽了拽,试着将那银扣捋下来,往自个儿兜里塞。

  在她将要成功时,头顶忽然落下一声低笑:“……摸够了?”

  元凝倏地缩回手,眼眸闪了闪,随口胡诌道:“没摸没摸,手痒了,借你衣料磨一磨。”

  很拙劣的借口。

  褚今钰睥睨她一眼,到底没拆穿。

  心神恍惚的袁羡被小厮半搀半扶带走,前脚人刚走,后脚官府差役匆匆抵达酒楼门前。

  领头捕头见满地尸体,眉头狠狠皱起,快步上前拨开尸首手臂查看,只见每一具尸体臂间,皆刻着一模一样的刺青,是他们独有的身份印记。

  他眼底眸光渐浓,心中猜出几分端倪,面上不动声色,将心绪尽数压下。

  “袁老爷,此案事发于你的酒楼门前,与你脱不得干系,你须随我前往衙门一趟。”

  “放心,我自当配合。”袁徊一声长叹,怒火与万千杂绪交织,百般不是滋味。

  纵然他心知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可面对官府公差,半句真相都不敢说出口。

  他如何能道出是自己买凶杀人不成,反被对方先发制人,将他重金雇佣的人全数斩杀,还特意把尸身堆在他酒楼门口,存心令他百口莫辩。

  思来想去,唯有扮作无端遭横祸的无辜苦主,吃下这哑巴亏也无妨,才能最大限度摘清自己,不被祸事牵连。

  捕头命一众差役将尸身尽数抬回衙门,召仵作勘验,临走前,他抬眼扫过围观人群,留心有无异样动静,这才率众离开。

  袁家酒楼经此一出,宣告即日起暂且歇业几日,闭门不纳宾客。

  围观百姓三三两两散去,酒楼门前不复喧闹。

  褚今钰松开元凝,她回身望去,现场空荡荡一片,只剩几缕血迹残留。

  “走了,回去。”少年盯着她后脑勺唤道。

  元凝点了点头。

  几人回到客栈,正值晨时时分,刚坐下片刻的功夫,店小二就把各式膳点端上桌。

  钟为砚把玩着手中杯盏,沉吟须臾,若有所思望向少年:“莫非是褚公子的手笔?”

  四下静了一息。

  褚今钰既不点头,也没有摇头,只微微勾唇,不过一瞬的神情,对面之人了然于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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