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乙游女主[周目]_青提汁【完结+番外】(24)

  她指的是赌约。

  既然她认出了他是澄,那么按照赌注他就该不再打扰她。

  澄的手臂依旧揽着她的肩膀,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主要看你,看你是认出来了,还是……选择认不出来。”

  他的话语含糊而狡猾,将“认出”这个事实,与“承认”这个行为区分开来。

  即使她心知肚明,也可以选择装作不知。

  他几乎是贴在她的耳边,用更轻的声音恳求,说道:“选我吧,成濑椿。”

  他的手臂收紧了些,“选我的话……一定不无聊。”

  阳光炙烤着大地。

  椿轻轻吸了一口气,连空气都是滚烫的。

  “是啊,”她的声音不大,“跟你亲了一下,就弄出这么刺激的事情,接下来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这算是拒绝了。

  澄表情凝固,随即他像是达到了某种情绪的阙值,他发泄出来,猛地爆发出了一阵大笑。笑声异常响亮,在炙热的空气中震荡,引得周围零星的路人侧目。

  他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世间最滑稽的事情,揽住她肩膀的手臂更加用力,又将这失控的情绪通过力道传递给她。

  椿被他拽得脚下踉跄,几乎要向下坠去,她皱着眉用力去拂开他紧紧箍住她肩膀的手,语气带着不耐:“放开。”

  澄好不容易止住了大笑,眼角渗出了生理性的泪水,不知道是因为笑得太用力,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一边用手背粗鲁地擦拭着眼角,一边抬起那双带着水光的眼睛看着她。

  “你可真狠心啊,成濑椿。”

  椿挣脱了他的手臂,向后退了半步,整理了一下被他弄皱的小纹和服衣摆。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

  “你知道的,我向来都没有什么话语权,婚约也是如此。”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在澄脸上:“你想让我跟你在一起,为什么不去求长辈?让你我的父亲,让一条夫人,让成濑家主来做这个决定?” 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讥诮,“让我来做决定?说得真好听,那我也一并接下了所有的道德负重。“

  “明明是你,明明是你爱我爱得不行”

  她的声音略微提高,带着一种积压已久的愤懑:“东窗事发的话指不定我会被说成什么样,能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我为什么不愿意?”

  一步行差踏错,所要付出的代价是毁灭性的。

  所谓的自由选择,往往意味着独自承担所有骂名和后果,更何况这算什么自由?

  澄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在她这番话中一点点褪去。

  他就这么看着她,在炙热的阳光下,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远处博览会的喧嚣和近处知了声嘶力竭的鸣叫。

  半晌椿移开目光,她轻声说:“我要走了。”

  澄像是才回过神,下意识地问:“走去哪?”

  “我要去找一条澄。”

  她指的是那个还不知道结果、依然在扮演着“一条澄”的熏。

  澄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图。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些扭曲:“他还不知道结果,多逗一下他,多'亲近'一下他,”

  他刻意加重了“亲近”两个字,眼神带着怂恿和恶劣的期待,“说不定……能看到一些平常看不到的画面。”

  他想看熏失态,想看那个总是完美的兄长在她面前失态。

  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不用你教。”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汇入了前方涌动的人潮。

  澄独自站在原地,烈日将他的影子缩短成一团浓墨。

  他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抬手摸了摸依旧隐隐作痛的嘴角,热风卷着尘土和喧嚣扑面而来,弄得他想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椿重新汇入博览会涌动的人潮,她并不知道熏具体在哪里,只是凭着直觉朝着可能的方向寻找。

  穿过售卖土特产和手工品的区域,绕过展示农业机械的庞大场地,她的脚步在一个相对开阔的展馆前慢了下来。

  这里展示的是最新式的汽车。

  锃亮的黑色车身流畅而富有光泽,黄铜的车灯,橡胶轮胎厚实,与京都街头常见的人力车和马车是截然不同的气象。车身周边也围着红色的绒绳栅栏,阻止游客过于靠近。

  她看到熏正无意识地绕着汽车缓缓踱步。

  他低垂着头,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靠近。

  椿停下脚步,隔着一段距离和往来的人群,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绕了一圈,又开始了第二圈。

  熏走第一圈的时候,他在思考自己接受这个赌约究竟对不对?

  昨夜在房门口,被澄那句“私下她是怎么对我的”蛊惑,一股混合着怒气和强烈好奇的冲动让他点了头。但现在,在明亮的日光下他开始质疑这个决定的幼稚与危险。

  他和澄, 小时候不管是自愿还是非自愿, 都经常参与这种身份游戏。

  澄攀比的心更甚,什么东西都要一样的,玩具、衣服、甚至用的毛笔砚台,稍微颜色或款式有些不一样都要闹上好半天。所以母亲索性让他们所有的东西都一式两份,分不清谁是谁的就共享,换着玩。

  从小就是这样。

  他们穿着一样的衣服,安静下来不说话的时候连父母有时都会恍惚,真的很难分清谁是谁。

  走第二圈的时候,他在想椿分得清吗?

  如果他和澄站在一起, 她应该能分得清楚。毕竟面对她的时候澄乖得不像话,性子跳脱,眼神热烈,像是个见到肉骨头就不停摇尾巴的狗,那样直白而不加掩饰。

  而他,一条熏,永远保持着得体的距离和温和的笑容,那样不矜持的、急切的情感外露,他从来不做。

  但如果只看一个人的话呢?

  很难吧。

  小时候有一次,澄因犯了错被禁足,那是少有的一次他一个人去成濑家拜访。

  那时是春天,京都的庭院里垂樱如瀑,浅粉的花瓣悠悠飘落。椿穿着可爱的小袴,正在庭院里拍球,乌黑的发髻随着跳跃的动作轻轻晃动。

  看到他出现她手中的球一下子没接稳,咕噜噜滚到了墙角。她跑过来,指着墙角的球:“澄,快帮我捡过来。”

  然后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带着娇憨的抱怨和亲昵:“记得你说这阵子会来京都,我天天盼着你来找我玩,没想到今天真来了。”

  她期盼的是澄,那时的他看着眼前这张明媚鲜活的小脸,听着那全然信赖的亲昵语气,鬼使神差地没有吱声,没有纠正。

  他默认了那种不属于他的、属于他弟弟的亲昵。

  默默地去捡了球给她。

  然后,她又牵起他的手兴高采烈地说:“我让阿冬留了点东西给你,是前阵子我们一起做的柏饼,你一定喜欢。”

  柏饼,是用槲树叶包裹的、糯米制成的和果子,里面通常夹着甜豆沙。

  他记得她献宝似的拿出那个散发着槲树清香的绿色点心。

  他不像澄那样对于吃穿用度有鲜明的偏好和计较,或者说正因为有了澄的计较和选择,他作为兄长往往就顺理成章地获得了一份相同的东西。

  他们长得一样,偏好也一样。

  他小口小口地吃着柏饼,甜糯的豆沙在口中化开,心里第一次对于“澄和他喜爱的东西如此相似”有了实感。

  有点隐秘的不适,喜欢的东西一样,那么……喜欢的人也一样吗?

  走到第三圈的时候,他的思绪开始变化。

  他开始不受控制地期盼成濑椿会来找他。

  他期盼她能看穿这拙劣的扮演找到他,想着想着一股强烈的不公平感油然而生。

  凭什么?凭什么要生出两个如此相似的兄弟?既然那么相似,喜好的人都指向同一个,那么……只要一个就好了。

  这个念头窜入脑海,让他自己都悚然一惊。

  他反应过来,他在希望如果他的弟弟不要出生就好了。

  熏瞬间停下了脚步。

  或许是看他兜圈子兜得久了,一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上前,礼貌地询问:“先生,要不要试坐一下感受感受?这是最新款的。”

  熏回过神,点了点头。

  跨过栅栏,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坐进了汽车的驾驶座。车内空间比看起来要狭窄一些,座椅是深棕色的皮革,包裹性很好,散发着崭新的气味。仪表盘是黄铜与黑漆制成,他双手放在冰凉的方向盘上,心思完全不在车上。

  刚坐下没多久,他甚至没来得及仔细感受这新式交通工具,另一侧的车门就被打开了。

  一道湖蓝色的身影弯身坐了进来,带着室外阳光的热度和熟悉的栀子头油香气。

  是椿。

  熏的心跳漏了一拍,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强迫自己镇定,想起自己此刻扮演的角色是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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