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乙游女主[周目]_青提汁【完结+番外】(86)

  澄来京都并不总是当天往返,有时玩得晚了,或者特意多留几日便会住在成濑屋的客院。

  晚饭后到入睡前那段时光,往往就成了他和椿单独相处的时候。他们有时会在月色好的夜晚,在庭院里散步。

  朔远远看见他们。

  澄那家伙,一看就知道是个不缺爱的人。

  家世殷实显赫,父母健在且似乎颇为宠爱,又生了一副与兄长熏相似却更添张扬活力的好相貌。

  他每天似乎没什么正事,不是骑马打猎,就是画画游玩,偶尔惹出些小麻烦,也总有人替他摆平。

  他的人生像铺满了阳光的坦途,所有的爱意与物质都来得那么理所当然,丰沛到可以肆意挥洒。

  那么自己呢?朔转念想,自己是个缺爱的人吗?

  小时候,他跟母亲住在祇园边缘一间狭长的长屋里。

  奚落和白眼是有的,来自邻居。吃的喝的谈不上精致,糙米饭、简单的腌菜、偶尔有点鱼腥,但确实没让他饿过肚子。

  他像墙角阴暗处默默生长的苔藓,不需要太多阳光雨露,也能存活。

  在遇到椿之前,他没有什么特别的追求。

  能吃饱,有片瓦遮头,偶尔能偷偷看几眼街市上卖的他买不起的玩具或点心……他以为那就是生活的全部,甚至觉得就这样过下去,似乎也没什么不可以。

  他很少感到不满足,可是在遇到她之后……

  沟壑难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朔才意识到那些原本可以忍受的, 忽然变得如此难以忍受。

  他坐在石头上,任由冷风吹透了单薄的衣衫,直到手脚都有些僵硬。

  不能再坐下去了, 他今天还有事要做。

  朔缓缓站起身,朝着弟子寮后侧走去。

  今天他负责协助清点整理一些中小型的道具。

  道具放在一栋独立的长屋式建筑,门是厚重的木板门,推开时发出吱呀的响声。高高的架子上分门别类地放置着各种演出用具,有些道具年代久远,漆面斑驳,却依然被小心保存。

  他走到专门存放假发的区域, 打开几个桐木箱子, 里面是用支架撑起的各式假发, 对应不同的角色和时代。他需要逐一检查是否有虫蛀、脱发或需要重新梳理固定的地方,并记录在册。

  他工作得很专注。

  就在他检查到第三箱假发,门外隐约传来了一阵动静。

  他并不在意,道具藏虽然偏僻,但偶尔也会有负责相关事务的弟子过来取放东西。他以为是有人来了, 但听脚步声似乎又停在了外面不远处的廊下。

  然后, 他真真切切地听到了那个声音。

  如同山涧溪流敲击卵石,透过并不十分隔音的木门板,隐隐约约地传了进来。

  是她在说话。

  椿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索,“会不会太直白了?父亲说要好吸引那些喜欢新风情的客人来看……”

  朔拿着目录册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他眨了眨眼睛,动作变得极其缓慢,怕惊扰了门外那细微的声波。慢慢地将手中的册子和笔放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然后朝着门口挪动了半步。

  门外隔着一条窄廊,对面就是一间常用于绘制海报或整理剧本的对方。

  椿有时候会在那里帮忙,为成濑屋即将上演的新剧目和特别公演撰写宣传文案。

  她文笔不错,父亲偶尔会将这类工作交给她。

  她此刻,大概就是在为下一次演出撰写海报词。

  朔的心跳,在寂静昏暗的道具室里变得异常清晰。他像往常那样,隔着距离悄悄地看她。

  椿跪坐在矮几前,几上铺着宣纸。为了防止宽大的袖子沾到墨迹,她用绑带将袖子挽起捆住,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臂和手腕。

  她握着毛笔,蹙眉思索,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扇形的阴影,在她骨节匀称的手指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会不会太哀伤了?虽然是悲剧,但海报总要有些吸引人的亮色……”她的声音再次响起。

  椿将最后一张写好的海报宣传词轻轻放在榻榻米上,与先前写好的几张并排铺开。

  墨迹未干,浓黑的字迹在素白的奉书纸上晕开细微的毛边,她拿起手边几个小巧的青铜镇纸,分别压住纸张的四角,防止秋日干燥的风从窗隙钻入将纸吹乱。

  做完这些,她轻轻舒了口气。

  手腕因为持续书写有些微酸,她抬手解开了捆住振袖的细绳。松开后,浅葱色的振袖如流水般滑落,重新遮盖住她白皙的小臂。

  她活动了一下手指,目光落在自己写的那些词句上。

  这里确实偏僻,紧邻着放道具的地方,平日除了她偶尔来此书写,便是堆放一些旧剧本和不太常用的文具,少有人来。

  此刻寂静无声,只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飒飒轻响。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椿还未及抬头,纸门就被“唰”地一下拉开,带起一阵微风,差点掀动了边角未压实的纸张。她下意识地伸手,用手掌按住了离她最近的那张纸。

  辉夜显然刚从练功场出来,甚至没来得及换下练功服。棉布质地,因为剧烈的活动而被汗水微微浸湿,紧贴在他颀长的身体上。袖子为了方便活动而用绑带紧紧扎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或许是为了练功利落,他将所有头发都高高束起,用一根鲜艳的红色丝绳扎成了一个马尾。

  他跑得有些急,额前都渗出细密的汗珠。

  辉夜在门口顿了一下,眼睛一亮,随即反手拉上门,几步就跨了过来挨着椿的身边,极其自然地跪坐下来。

  他坐下后,就那样侧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椿。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话在唇齿间酝酿了片刻,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出来。

  他其实很想问,想问东京怎么样?想问她见到澄少爷了吗?他们相处得好吗?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无数个问题在喉咙口打转,但每一个都酸溜溜的,他不知该如何组织语言才能不让这酸味溢出来,显得自己小气又莫名其妙。

  最终,他不说话。

  椿被他看得有些无奈,目光落在他汗湿的额头和鼻尖上。

  秋末的天气,早晚已颇有寒意,他却还穿得如此单薄。

  “怎么出了这么多汗也不擦擦?”椿轻声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方折叠整齐的绢丝手帕。

  她抬起手,用手帕轻柔地拭去他额前和鼻尖的汗珠。

  辉夜配合地微微低下头,闭着眼睛,长而密的睫毛垂下,在眼睑投下小扇子般的阴影,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

  “天气转冷了,就算练功会出汗,结束后也要记得加衣,不要贪凉。”

  椿一边擦拭,一边说道。

  她比他大不了多少,但辉夜总喜欢仗着自己年纪小,在她面前撒娇。平时练功不小心磕着碰着了,哪怕只是极小的红痕,也要特意凑到她面前给她看,然后蹙起好看的眉头,垂下眼睫,摆出一副又委屈又需要安慰的模样。

  椿其实并不擅长照顾人,她是成濑家的小姐,从小习惯的是被人妥帖地照顾。但面对辉夜这种依赖,她也照葫芦画瓢的照护他。

  辉夜低头配合着她的动作,温顺得像只被捋顺了毛的猫。

  擦过汗的手帕已经沾染了汗渍,不再适合被她攥在手里了。

  他等她擦完,很自然地伸出手,从她指尖接过手帕。

  “这个……我洗干净再还你。”

  椿收回手,“留在你那里吧。”

  辉夜小心地将手帕叠好。

  之后辉夜就那样挨着椿坐着,鼻尖微微耸动,嗅到了她身上传来的香气。

  那不是她平日惯用的熏香,前调有些像柑橘和佛手柑,中后调则转化为温柔的花香与麝香。

  这味道很陌生,也很好闻。

  是澄少爷送给她的香水吧。

  他默默地想。

  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椿自然垂放在膝上的手。

  那只手白皙纤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泛着健康的粉色光泽。

  辉夜伸出手,用小指的指尖勾了一下椿放在膝上的手指。

  然后他微微倾身,将脸凑近她,那双水润的眸子直视着她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几乎要扫到她的脸颊。

  他想亲她。

  这不是他们之间第一次有如此亲密的举动。

  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在月光朦胧的庭院,辉夜偶尔会像这样凑过来,索要一个亲吻。

  但这次椿别开了脸。

  她的动作回避的意味明显。

  椿没有解释。

  她只是,兴致不高。

  辉夜的目光有些无措地在她身上游移,最终落在了她垂放在膝上的左手手腕。

  那里戴着一个他以前从未见过的饰品。

  是一只开口式的银质镯子,边缘镶嵌着一圈极细小的深蓝色珐琅。镯子在她纤细的腕骨上显得有些分量,与她平日偏好风格不太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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