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绣_独步寻花【完结+番外】(66)

  沈淮之眼中暗色翻涌,不甘示弱地对视回去:“这是臣和林绣的事,不劳王爷挂心,林绣既然没走,则说明她的心里有臣,这便是答案,王爷还有何不满意?”

  赵则冷笑:“不过是你自私自利罢了,若真这般笃定,你我现在就去她面前说个清楚,本王倒想问问,林绣若是得知春茗在公主府外被打成重伤,她可还会愿意原谅你?”

  从前之事也就罢了,不管林绣在公主府受了多少委屈,既然她选择原谅,赵则都可以理解。

  但现在不一样。

  赵则一字一句道:“你要成婚了,沈淮之,你的正妻,是秦家嫡女,身份贵重,有娘家依仗,有赵青梧喜爱,随随便便,就能在你顾之不及的时候,将林绣摁死在后宅,你可设身处地为她考虑过?”

  这世间女子无人愿意为妾,更何况这相当于贬妻为妾!

  如果林绣知情,赵则绝不多说一句,可人人都知道,沈淮之欺负林绣在京城无依无靠,将她半囚于宅子里,瞒得严严实实。

  他不甘心,也替林绣不值。

  赵则紧紧盯着沈淮之那张虚伪的君子面庞,“你可敢如实相告,可敢让林绣知道你私下的所作所为?”

  沈淮之手紧握成拳,他无法反驳,也不敢与林绣对峙。

  只要想想有可能会彻底失去林绣,他就忍不住恐慌,没办法去赌,因为早知道结局会如何。

  他也不想隐瞒的,只是人人都在逼他,这是目前能做的唯一选择。

  只要孩子生下来,林绣看在孩子的份上,也不会狠心离开。

  沈淮之深吸一口气,正欲说话,身后突然一声惊呼。

  他大惊,白着脸回头,见亭子对面,小池塘边上几个男童,正拿着小石头往对岸砸。

  嘻嘻笑着也没人管,那石头砸在林绣的胳膊,林绣正护着肚子往后躲。

  问月和绿薇也从亭子外面过来,护在林绣身前。

  沈淮之和赵则同时冲过去,一左一右攥住了林绣的手臂。

  “没事吧?”

  两人一起发问,林绣摇摇头,将自己胳膊从赵则手中拽出。

  赵则手心一空,若无其事背到身后去。

  林绣捂着肚子,唇色发白,虽没有大碍,但是吓了一跳,有些后怕。

  沈淮之将人揽在怀里轻拍:“没事了,别怕,肚子有没有不舒服?”

  河对岸的几个男童已经在被鸿雁训斥,他们的爹娘都是寻常百姓,吓得隔着池塘冲他们磕头求饶。

  林绣摸摸肚子,摇头:“无事,看他们年纪也不大,算了吧。”

  沈淮之知她向来对小孩子心软,摆摆手让鸿雁回来。

  林绣靠在他怀里,那般护着自己小腹,任谁都看得出来她有多在乎这个孩子。

  赵则心下一疼,那些话再也说不出口。

  看到林绣和沈淮之二人恩爱无比的样子,简直像拿刀在凌迟他浑身血肉。

  赵则沉着脸,一言不发转身,大步上了马离去。

  沈淮之暗中松一口气,抱紧林绣。

  “玉郎,王爷来是做什么?怎么你们二人像是在争吵?”

  “是些朝政上的事,和前太子有关,嫣儿不必担心。”沈淮之安抚。

  林绣也没有打听的意思,静静靠了会儿,心中那股不安却始终没压下。

  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一般。

  她扶了扶额,一阵疲累。

  沈淮之扶着她坐下,心疼地在林绣额间亲吻,也顾不上是在外面于礼不合,他只知道,再不抱紧些,怀里的人就像要离他远去一样。

  赵则骑上马离去,远远又回头看了一眼,正看到这一幕。

  沈淮之低头去吻,林绣不躲不避,两人在桃花盛开的林子里,宛若一对交颈鸳鸯。

  针扎一般的疼痛从心尖蔓延开来,赵则眼眶一红,策马而去。

  他一路回到城内,想了想还是决定去看一眼春茗。

  如今春茗就在福满酒楼后面的院子养伤,昏迷不醒,太医说随时都有咽气的可能。

  赵则心下复杂难言,静静立于床边。

  春茗半张脸颊的胎记如今混合着伤疤和药膏,更显狰狞。

  但赵则知道,这姑娘性情耿直,憨厚实在,是个实心眼儿,她和林绣姐妹二人所求不多,无非是个家,却偏偏入了京城这是非地。

  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多少耳濡目染,悉心教导成长起来的大家闺秀都悄无声息死在后宅里,遑论她们。

  赵则深深叹气,有些不敢看春茗这惨痛的模样,更觉无颜面对林绣。

  他是将这姐妹二人推向深渊的刽子手之一。

  那些挑唆,利用,不顾她的为难而挑起的争端,都让赵则无地自容。

  “对不起。”赵则低声念出这三个字。

  静静看了会儿,赵则摇摇头转身欲走,却在刚转身的瞬间,衣衫下摆一紧。

  有人攥住了他的衣服,只是那么轻轻一拽,却让赵则顿住了脚。

  惊愕看去,春茗眼皮动了动,勉强睁开一条缝。

  泪水顺着她眼角滑落。

  春茗艰难启唇:“姑娘......”

  第86章 再也回不去

  春茗哽咽难言,浑身痛得说不出话来。

  可她想姑娘,想告诉林绣,离开这,离开沈淮之。

  那个曾经口口声声说深爱姑娘,今生绝不相负的玉郎公子,要娶妻了。

  春茗挣扎着抬起手,攥住了赵则的衣摆。

  “王爷,秦......秦......”

  她用尽全身力气,喊出这几个字,却再也没有喊出剩余的话。

  赵则迅速叫了太医进来,春茗看到屋子里来来往往的人,都在奋力拯救她的性命。

  可她知道,来不及了。

  浑身的生机一寸寸被抽走,那些在温陵的过往,快速在春茗脑海里闪过。

  春茗比林绣进翠红楼还要早。

  一出生,就是在翠红楼后院的一间屋子。

  她娘是翠红楼给人洗衣服的粗使婆子,签的是死契,生的孩子也是这翠红楼里的奴才。

  要是长得漂亮,那可能就要培养成接客的姑娘。

  若是长得丑,譬如春茗半张脸的胎记,那就要干苦力,伺候人。

  春茗能吃苦,不觉得有什么,小小的人儿饱一顿饥一顿,还时常挨打,后来没了娘更是受欺负。

  但没多久,林绣来了,她去伺候林绣,才觉得日子好过许多。

  林绣比她大一岁,会护着她,给她偷吃点心,两人会挤在一个浴桶里洗澡,那都是拿来养姑娘们肌肤的好药。

  要是她做错了事,林绣还会跪下来求妈妈手下留情,把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

  春茗觉得自己给林绣惹了许多麻烦,大大小小的,现在更是要死了,可千万别连累姑娘,她怀孕了,不能受刺激。

  林绣是春茗在这世上最最重要的人,再没有一个会待她像亲妹妹,教她认字,教她道理的亲人,毫无保留,毫无芥蒂地疼惜她。

  春茗不舍得。

  她眨眨眼,泪水止不住似的往外流。

  想家了。

  想她们在十里村,好不容易才安下来的家。

  那时候春茗吓坏了,眼看着林绣就要开苞接客,但突然生了麻风病,这种病人传人,说是病好也会变成麻子。

  翠红楼的老鸨气坏了,花了多少心力培养出这么一个姑娘,偏生就废了。

  大夫看了也说没救,老鸨一张草席子裹着,把林绣扔进了乱坟岗。

  老鸨还给了春茗一张卖身契,说是林绣用全部的家当换她自由。

  春茗才知道,为什么林绣没日没夜地绣帕子。

  像她这种下人,不值钱的,老鸨早就看她不顺眼,所以放人也利索。

  春茗急得林绣被丢去乱坟岗时还没咽气,便一点点寻了过去,背着林绣到处求医问药,受尽白眼。

  后来林绣醒了,笑着说她没事。

  春茗那颗心才跌回肚子,一下子就有了干劲,背着林绣走了几十里路到了海边一处村子。

  也是她们命大,遇见了林阿婆。

  十里村的村民都可怜她们,林阿婆为人也好,大家看在她们不容易的份上,也没报官。

  就这么,她们有家了。

  然后便是林阿婆病逝,又剩下她和林绣相依为命。

  本来以为这辈子就平平淡淡过下去,可玉郎公子出现了。

  他就像海边夜晚,巡逻的村里人手中举的火把,幽幽照亮了林绣的一方天地。

  春茗很想说,她嫉妒过玉郎公子,也感激过他。

  他一来,吸引走了姑娘全部的心思,但也给了姑娘一个完整的家。

  只是这种幸福太短暂了。

  春茗痛苦地想,如果没进京就好了,从前以为波涛汹涌的大海是这世上最可怕的地方,但现在想想,哪里比得过人心算计,比得过利益纠葛。

  “姑娘.....”她默念着。

  再也回不去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追妻火葬场  雄竞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