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兰_尼莫点1【完结】(9)

  “可并没有一个叫kuang yu的人加我啊。哪个kuang?哪个yu?”

  "邝,一个广,一个反耳旁。钰,一个金字旁,一个玉佩的玉。"

  李兰幽略略回想,还真把人跟名字对上号了。

  有一年放暑假,琴行里来了个新学员,小帅小帅的,虽然是爱装酷的性格,但别说还真有女孩就吃他那一套。

  从小喜欢帅哥的李兰幽也不能免俗。

  可惜,在发觉对方是个半吊子水平的笨蛋后,她的好感也一点点降低了。

  郭庆然见她持回忆状,好心补充道:“他吧,初一的时候从市里转学来的,跟你一样也会吉他什么的,我们中学喜欢他的女孩还蛮多的。”

  “他会吉他?在你们面前弹奏过?”

  “好像没有吧,但是感觉挺懂的。”

  “我想起来他是谁了,很早前在琴行认识的,可他只上过两天课就没来了。”

  “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应该吧。”其实不然。

  李兰幽记得邝钰他家长最初买的是低价体验课,琴行用来引流的价格。

  后续费用较高,他家长还是咬牙给他续了二十节课,结果那小子把钱私吞了,整个暑假都在网吧厮混,每天黄昏之前赶回琴行门口假装上了一天课,等他父母来接他回家。

  结局当然是纸包不住火,邝钰被家长暴打一顿后再没好意思出现。

  秉着人艰不拆的思想,女孩没有多舌人家的糗事。

  “你知道的吧后来项竹跟人早恋了,那人就是邝钰,还被学校通报批评过呢。”郭庆然随口道。

  李兰幽瞳孔地震,“哈?”

  “你不知道?”轮到郭庆然意外了,“你们不是关系挺好的嘛?这么久了她都没告诉你她谈过对象?”

  “那个......”李兰幽犹豫了会儿,坦白说:“她初二就把我给删了。我想了半天也没搞懂她干嘛突然跟我绝交。”

  气氛突然陷入诡异的沉默,公交车上并排坐着的两人心照不宣地想到了同一个可能。

  李兰幽好奇:“那他们现在还在一起?”

  “早分了,邝钰后来又和别的女生好了,跟项竹关系很僵。”

  “他考去了哪个学校?”

  “去省会念中专了。”郭庆然看了眼公车司机头下的报站字幕。“那你跟项竹现在一个班,抬头不见低头见,不觉得尴尬吗?”

  “我有什么好尴尬的,该尴尬的是她吧。”这话说得豁达轻巧,但李兰幽心底还是不可避免地为那樽象征友谊的水晶球落地崩出的裂痕而难过。

  这份难过里紧兼着一份害怕,她担心自己会再次陷入初中时的境遇。

  高中开学的头一天,李兰幽以为项竹是上天指派给她的天使,让她在陌生的环境有情感至真至纯的儿时旧友相伴,开启全新生活。

  虽然项竹当时的表情那么可疑,她还是选择性忽略了。

  往后两天的军训,项竹有了手挽手的新朋友,开始有意拉开跟她的距离了,当她想尝试加入她们时,也会被项竹不动声色地慢慢撇开。

  她终于接受友谊变质的事实,识趣地退后,宁可一个人形影相吊,也不再试图强行融入她的小团体。

  当然李兰幽并不是被孤立的状态,她的自我保护方式是尽量如温水一样与人相处,不冷也不热,不咸也不淡。

  课间偶尔会传来项竹她们明艳放肆的大笑,从项竹细微的表情来看,她似乎会因异性投注而来的目光得到一种享受的、自豪的心理反馈。

  虽然不想承认,但李兰幽觉得在项竹身上发现了从前自己的影子。

  现在的她性情大变,或者说不得已做出了行为上的调整,从张扬到内敛,渴望一种不被凝视的空气状态。

  这批高一新生里,跟她一样从菁禾来的学生也不少,他们是她那段难堪经历的见证者,知道她的底细和过往,如埋在她新生活的定时炸弹。

  或许他们早就忘了或者压根没听说过她爸那摊子烂事儿,但她始终无法怀抱侥幸心理,更无法释怀被议论、被轻视、被同情、被落井下石的糟糕感受。

  尤其椿中还有两位债主家的孩子,她真的没有直面他们的勇气。

  李兰幽预感自己承受不住下次创伤带来的沉痛重量,类似被当众扒下衣服的羞耻感她不想经历两次,所以她应生出一股以隐匿为核心的防御机制,自嘲为葫芦娃老六的高中生存指南,只求能安稳度过未来三年。

  或许以成年人的目光来看,她过于内耗、矫情、好面子、承受能力弱,但那年的她不过十几岁,刚巧处于全人类的问题时期——青春期,所有情绪和芝麻大小的事儿都容易被放大,她从前是多么高傲的一个女孩,那么当她一点点被迫拔掉骄傲的羽毛,自卑和敏感的繁殖速度就有多么可怖。

  -

  “.......这里是山椿一中荆棘鸟广播站,我是大家的新朋友——播音员林欣愉,今天就由我的声音伴随大家度过美好的黄昏......”

  正埋首题海奋笔疾书的李兰幽笔尖一顿,她刚好像听见了“林欣愉”三个字。

  山椿夏季潮热多雨,校园广播站的晚间播音刚响起,下一秒便被“轰隆隆”的雷鸣掩盖,紧接着狂风呼啸,树影猛摇,急促雨点“哗哗”落下。

  这个点刚结束下午的课程,不少学生都涌向了食堂,教室里只剩三三两两的人。

  “林欣愉是不是开学典礼那天代表新生致辞的那个?”教室中央位置的胖女孩邵红问项竹。

  项竹努努嘴,“好像是吧。”

  “广播站招新我记得你不是也报名了吗?怎么样怎么样,被选上了吗?”邵红满眼期待。

  “呃,我是报名了,但后来后悔了就没去。播音站事儿多,又要备稿又要播音,太占用我学习的时间了。”项竹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掩盖受挫的心灵。

  她很想很想进广播站,踌躇满志地去,结果那些个把控调音台的学姐不知道在高贵什么,语焉不详地把她打发走了。

  拢共就招两个名额,被选中的还都是椿中的初中本部生,这操作她熟啊,不就是搞小圈子排外嘛?

  项竹暗自忿忿,然后跟邵红带着伞离开了教室。

  李兰幽也默默收回自己的耳朵,望向窗外凝思。雨势越来越大,模糊了视线。

  林欣愉,是她吧?

  没错。

  李兰幽记得那天在彧亮家,他不顾家里还有客人,接了个电话急匆匆出门。

  下一个转场镜头,跟一个女生出现在了山脚下并肩漫步,那女生就是她。

  开学典礼那天李兰幽一眼认出了林欣愉,她也搞不清是因为对方的标志性齐肩短发太好辨认,还是因为林欣愉跟彧亮出现在同一个画面才令她记忆深切。

  就在同一时刻,李兰幽通过林欣愉的出现猛地意识到彧亮或许也报考了这里。

  她的目光悄然穿梭在新生们组成的队列中,后来还真在人群解散那会儿抓到了他的身影。

  一年多不见,他高了不少了,脸上青稚渐褪,肩线有种介于少年与男人之间的宽阔。

  老实说,彧亮骨相端正,皮肤匀净,标致但算不上出众,单论五官还没他身旁的那个男生好看。

  像是觉察到了暗处有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那个长相更好看的男生向李兰幽的方向望了过去。

  第6章

  操场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男生巡视一圈,一无所获,空气中残留着那道目光匆匆抽走时微妙的涟漪。

  难不成是最近被人偷看次数太多都出幻觉了?

  也不怪他想法自恋,该生确实有此资本。

  样貌好的人从不存在美而不自知的情况,他从小就能感受到这个世界对他释放了比旁人更多的善意。

  初中有个话剧节,他明明不感兴趣,老师也会忽略一众举手报名参演的同学,点名他去扮演罗密欧;

  校门口小吃摊的阿姨会多送他狼牙土豆;

  他妈被他惹急了,扬手甩他巴掌时会突然犹豫一下,避开他的脸,改而揍屁股。

  尤其一个暑假过后,身体像雨后的稻子疯长,他的个头拔高了一大截,在人群中更醒目了。

  自开学以来,频频接收到陌生异性的关注。

  女生们大多含蓄,被发现后会火速移开眼睛,假装很忙或故意冷脸做不在乎的样子从他身边经过。

  他不是不懂这一份份可疑的刻意,只是没必要点破。

  “看什么?梅顺琦。”彧亮顺着同行伙伴的目之所及,刚好扫到朝他们小跑来的林欣愉。

  叫梅顺琦的男生无所谓地笑笑,“没看什么。”旋即他也发现了林欣愉,跟她打起招呼:“可以啊你新生代表,我还以为是顾繁山呢。”

  “他懒,不想写演讲稿,推掉了,这才轮到我。”林欣愉露出一抹谦让的微笑。“对了,顾繁山呢?”

  梅顺琦懒洋洋地打趣:“去老师办公室了。干嘛?这么关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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