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少衍缓缓踩下刹车，通勤车缓缓停在土坡后方一处凹陷的洼地。
四周散落着枯死的低矮灌木，恰好可以用来遮盖车身。
闻绪悄无声息地开门下车，打开器械箱，取出军事望远镜，旋动对焦环，望向远处麦赞工业区的方向。
钢架厂房千疮百孔，墙壁布满弹孔，几处屋顶已经坍塌。后方围墙拐角处，两道民兵岗哨清晰可见，人影来回走动，枪口朝向开阔的旷野，主入口位置还架着一挺重机枪。零星的枪声在厂区内部此起彼伏，偶尔有士兵的呼喊顺着风隐约飘来。
十分钟后，闻绪收起望远镜上车。
推弹检查枪械，低声安排：“我、叶里，带贾莱徒步进入工业区寻找被困人员，杨少衍和左思恬留在这里警戒守车，随时准备支援。”
“收到。”
杨少衍已经推开车门跳下去，戈壁清晨的冷风裹挟细沙扑面而来，他迅速绕到车身两侧，弯腰扯过周边干枯的灌木枝杈，堆在车头与车尾，尽量把通勤车的轮廓掩藏进洼地阴影之中。
车内，叶里把装满空白临时证件的背包反复收紧肩带，斜挎在肩头，这是救出务工人员唯一的凭证，容不得半点闪失。
闻绪将手枪上膛，保险拨至待机位置，匕首固定在腰侧，多余的装备全部留在器械箱内。
贾莱坐在后座，手紧紧攥着衣角，脸没有一丝血色。
刚才闻绪那句威胁还压在心头上，可望着远处硝烟弥漫的家乡，恐惧之外，又藏着几分不忍。
【作者有话说】
啦啦啦～
第21章
“贾莱。”叶里俯下身, 声音压得很低，“进去之后，一切听我们指令, 不许乱说话，不许擅自跑动。一旦暴露，我们所有人，还有那些被困工人，都活不了。”
贾莱嘴唇微微颤动, 沉默几秒, 轻轻点了点头。
三人依次轻推车门下车, 刻意压住门板，不让金属发出撞击声响。
闻绪让贾莱走在最前方, 留了心眼，要是贾莱骗了他们，或是想做什么同归于尽的举动, 他随时可以将人制伏，同时护住身后的叶里。
叶里按住肩上沉甸甸的背包，跟在身后。
三道身影很快钻进乱石坡后的矮树林，枯黄的枝叶交错, 转瞬便将三人吞没，彻底消失在洼地的视野之内。
民兵没有经过专业训练，无论是巡逻还是站岗，都毫无章法。
也正是这样, 闻绪摸不透他们的规律，只能暂时被动的跟着贾莱, 好在贾莱没有耍小聪明, 她是真的很想救人。
“你说想救出你的同胞, 但你应该明白，这么多人是带不走的。”闻绪对着前面的贾莱说道。
“我知道。”贾莱的声音很轻，“我只想救出我奶奶。”
“我跟那些民兵不熟，他们对我也不好，但是我奶奶在里面。”
闻绪脚步骤然一顿：“你昨天不是这么说的。”
原本稍稍松懈的警惕瞬间重新绷紧，烈日之下，他目光牢牢锁在贾莱单薄的背影上。
贾莱脚步也停住了，肩膀微微发抖，没有立刻回头。
枯树枝被风刮得簌簌作响，远处哨点传来民兵嬉笑叫嚷的声音，隔着一层树障朦朦胧胧飘过来。
过了片刻，她才缓缓转过脸，“我本来就只想抢走一张，但你们昨天根本没给我说话的机会！”
叶里从后方缓步上前，伸手轻轻压了压闻绪的胳膊，示意他稍安勿躁，周遭并不安全，争吵只会引来巡逻的民兵。
她望向贾莱，用足以三个人听到的声音说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但接下来任何事你都不可以隐瞒，你要清楚，你的私心，只会葬送你奶奶的生机。”
贾莱胸膛剧烈起伏，咬着干裂的下唇，用力点头：“我明白。我不会坏事，我带你们走后山的路。”
说完，她不再多做争辩，转身弯腰，顺着陡坡往高处攀援。
脚下是松散的碎石与干枯灌木，石块被蹭落，顺着山坡哒哒往下滚，每一声都揪着人心。
闻绪立刻抬手示意两人压低身形，目光扫视山下工业区方向，确认没有动静，才紧随其后向上移动。
三人沿着山脊的阴影迂回绕行，避开山脚零星布防的哨位。
麦赞工业区就铺展在山坳之下，几栋残破厂房的轮廓暴露在阳光下，铁丝网绵延一圈将整片区域圈起，岗楼亮着昏黄的灯火，持枪的人影在岗楼下来回踱步。
贾莱手脚灵活，对这片后山的每一处乱石、每一道沟壑都烂熟于心，专挑岩石遮挡的死角行进，尽量远离会发出声响的干枯灌木丛。
闻绪一边向上攀爬，一边不断观察山下布防，心底暗自评估风险。
后山山势陡峭，民兵的重心全部放在正面围墙与大门，后山守备相对薄弱，但也零星布置了流动哨，一旦被高处岗楼的视线捕捉，他们便再无周旋余地。
叶里背着沉重的背包，裤腿被碎石荆棘划开数道口子，手心被粗糙岩石磨得发烫。
她俯身俯瞰山坳，一块石头从脚边滚落，没入山林不见了踪影。
贾莱停在一块巨大的山岩后方，身体紧紧贴住冰冷的岩石，探头朝下张望，侧脸被透过树荫的阳光映得忽明忽暗。
“翻过这道岩脊，往下就是厂房的后墙。”她指向下方一处坍塌的墙体缺口，“那里铁丝网烂了一大片，很少有人过来巡逻，从那里可以摸进厂区。”
闻绪半蹲下来，顺着她指的方向仔细打量。
墙体缺口杂草丛生，的确看上去疏于看管，可缺口两侧，隐约能够看见两个来回走动的民兵身影。
他敛了敛眉，转头看向贾莱，眼神锐利：“记住约定，一切行动听信号，不许擅自去找你奶奶。”
贾莱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望着山下那片厂房，沉默良久，轻轻应了一声。
还不等三人计划下一步，身后灌木丛忽然传来极轻的草叶摩擦声，轻得几乎混在山风里。
闻绪几乎是本能地回身抬枪，可对方动作远比他预想的更快。
三道黑影自乱石之后猛扑而出，一人抬手精准扣住他持枪的手腕，另一只手狠狠压住枪身，直接把枪口向上掰偏。力道沉猛干脆，完全不是民兵那种野路子打法，是受过正规格斗训练的手法。
叶里心里一紧，伸手便要去摸背包外侧的自卫器械，后颈已经被一条粗布绳圈骤然锁死，力道瞬间收紧，将她的胳膊拧到身后。
贾莱惊叫一声，刚要张口呼喊，一块布巾快速捂住她的嘴，身体被人牢牢按在岩石边，挣扎间只能发出闷闷的呜咽。
不过短短数秒。
步枪被卸走扔在地上，闻绪、叶里连同贾莱三人双手都被粗糙的编织绳反绑在背后，绳结打得紧实专业，松动不了半分。
三人被推搡着背靠山岩蹲坐下来，头顶的阳光被一道人影挡住。
男人一身和戈壁山色融为一体的荒漠作战服，脸上蒙着半块防尘面罩，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看见叶里，抬手把面罩往下扯到下颌，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贺池！你脑子有问题吧！”
叶里手腕被粗绳勒得火辣辣地疼，胳膊反拧在身后，压着怒火低声呵斥。
突如其来的捆绑完全打乱全部部署，眼看距离厂区缺口近在咫尺，却被自己人截在这里。
“我的天，怎么是你。”贺池一个雷霆大跳，往后缩了半步，脸上那股执行任务的严肃气场瞬间崩塌。
闻绪靠在岩石上，手腕同样被绳索缚死，冷眼看向贺池，没有说话。
一旁的贾莱嘴上的布巾已经被队员取下，小姑娘缩在一旁，满眼惶恐不安，看看贺池，又绝望地望向山坳底下近在咫尺的工业区缺口。
贺池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连忙抬手对两名队员做了个手势：“松绑，快松绑！”
“这个是我老婆闺蜜，要是让我老婆知道了，我婚都别想结了。”
两名队员无奈，上前迅速解开三人手上的编织绳。
绳索脱落的一瞬，叶里立刻将发麻的双手挪到身前，一巴掌拍在贺池脑门上。手腕上已经勒出两道紫红很深的淤痕，她不停揉搓着手腕促进血液循环。
闻绪也活动着肩膀与手腕，俯身捡起被丢在地上的步枪，检查枪械状态，眼神依旧审慎地落在贺池身上。
“你们为什么会跑到这个鬼地方来。”贺池蹲下身，声音压得只有几人听见，脸色凝重，“我们是收到任务来这里维护秩序的，结果被人绑了。”
叶里严肃下来，问道：“然后呢？有没有使馆人员来过？”
“有，他们来的时候我们已经被绑了，丢在那儿——”
贺池指了指山下的工业区厂房。
“他们跟那群人谈判，结果没谈成，被一起丢进来了，车被放油放气，估计要报废了。”
“昨天我们发现厂房后面有个缺口，趁着他们巡逻空隙跑出来了，在想对策回去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