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池沉默片刻，摩挲着她带着戒指的手，“吉人自有天相，让他们自己摸索吧。”
次日清晨，叶里问秦熙娥去祈福穿什么样的衣服适合。
秦熙娥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她要跟谁去，早早的敲开了叶里房门，抱着一大堆东西，衣服、首饰之类。
“真的，需要，这么夸张吗？”
叶里被秦熙娥按在凳子上化妆，余光瞥见床上被秦熙娥一件件摊开的衣裙。
“我不怎么穿裙子。”
“哎呀我跟你讲，西藏这地方温差大，穿裙子方便加衣服减衣服，难不成等你热的要死的时候，还找个地方脱裤子啊？”秦熙娥一边说着，一边麻利的给叶里打底。
叶里被她按坐在木凳上动弹不得，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化妆品香气，“那为什么又要化妆？”
秦熙娥手上动作顿住，斜睨她一眼，“亲爱的，跟男人单独去祈福意味着什么，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你平时就算工作也会打个底吧，现在说不想化妆到底是懒得画还是害羞了，我自有判断。”
叶里耳尖一烫，避开她戏谑的目光，低声辩解：“我们只是去看经幡而已。”
“是是是，只是去看经幡。”秦熙娥拖长语调，明显不打算放过她，捻起一支豆沙色口红在她面前晃了晃，“你平时总是穿正装，要么就是衬衫，难得有机会换种样子。闻绪见惯了你工作的时候，也该看一看不一样的你。”
她一边说着，手上动作不停。
“而且高原太阳辐射最强烈，我给你准备了高倍防晒，还有宽檐帽。”秦熙娥从一堆物件里翻出一顶绒面帽子，放到一旁，“山口紫外线强，可别一天下来晒得脸颊脱皮。”
“好了，妆面完成。”秦熙娥后退半步，上下打量她，满意地打了个响指。
“我的审美还是这么好，跟你说，我每次节目主持的妆都是我自己化的。”
叶里看见镜子里明媚的自己，褪去了平时的严肃冷漠，清淡底妆掩去眼底连日来的疲惫，她不由赞叹道：“好看。”
“行了，赶紧换衣服去，记得戴帽子啊。”秦熙娥坐在沙发上催促道。
叶里站起身，拿起床上那条长裙去更换。
浅卡其针织毛衣，加格纹半裙的叠穿，腰间是一条收腰腰带，搭配镂空针织披肩，再加上棕色皮靴。头发方面，秦熙娥用卷发棒给她卷了一下，卷成秦熙娥同款大波浪。因为叶里右耳受过伤，秦熙娥贴心的给她配了个卡其色的针织帽。
不得不说，秦熙娥的审美还是非常在线的。
第60章
等叶里换好衣物走出, 秦熙娥眼睛一亮，又迅速将背包塞到她手中，包里已经提前装好饮用水、应急药物与小零食。
“时间差不多了, 闻绪在楼下等你。”秦熙娥推着她往房门走，最后轻声叮嘱一句，“好好玩，照顾好自己。”
叶里拎着背包，走到院门口。
闻绪已经等候在越野车旁, 一身利落的户外装束。
听见脚步声, 他抬眼望来。
当看见焕然一新的叶里时, 他脚步微顿，漆黑眼眸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怔愣, 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之后，才缓步上前，自然地接过她的背包。
“准备好了？”
叶里对上他的视线, 心底轻轻一跳，微微颔首。
“嗯，准备好了。”
闻绪伸手给她拉开副驾驶车门，把她的背包放进后座。
“路上车程很长, 困的话可以睡一会儿。”
“好。”
叶里弯腰坐进车内，侧头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
越野车缓缓驶出小镇，向着荒原深处、那根拉山口的方向驶去。
车厢安静，窗外天色一点点由青灰转为澄澈的浅蓝。
车子一路向上盘旋, 海拔表的数字节节攀升，车窗外一点点褪去小镇人烟, 铺展开无边无际的高原旷野。
草甸泛着浅绿, 远处山脉的轮廓在晨光里慢慢清晰, 空气透过车窗缝隙钻进来，凛冽、清透。
叶里原本还撑着精神看向沿途风景，长时间早起加上海拔爬升带来的轻微眩晕，渐渐有了倦意，靠着车窗小憩片刻。
等她被车子减速的顿挫感轻轻惊醒时，听见闻绪低沉的声音。
“到了。”
越野车稳稳停在那根拉山口的停车区域。
叶里下意识想揉眼，突然想起秦熙娥给她画了眼影，动作顿住。
推开车门的一瞬间，呼啸山风迎面扑来。
漫山遍野的五色经幡层层叠叠，沿着垭口起伏的地势绵延向远方。
蓝、白、红、绿、黄无数布条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噼啪声在空旷的山口久久回荡。
远处，唐古拉巍峨的雪峰横亘天际，皑皑峰顶，朝阳自山侧缓缓流淌，投下斑驳流动的彩影。
叶里下意识拢紧冲锋衣，目光久久凝望着漫山飘动的风马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
闻绪不动声色地站在上风处，替她隔开迎面横冲而来的烈风。
买完经幡，叶里正想着写什么，转头发现身旁的闻绪一点动作都没有，只看向四周，“你干嘛呢？”
“等你写完。”闻绪说道。
“你不陪我写吗？”叶里侧过头看他，眼底带着几分催促。
闻绪垂眸望向她手中的蓝色幡布，眉峰轻轻一挑。
“快点。”叶里看不得他犹豫，往旁边让出半块石头当作临时桌台，将另一支笔递过去，“磨蹭什么。”
叶里低头重新落回自己的幡布之上，她想许的愿望是国家机密怎么办？
最终，她没有写下冗长繁复的祈愿，只是一句“希望奥马尔一案早日结束”的首字母，一句“世界和平”，一句“新婚快乐”，还有一句“平安顺遂，得偿所愿”。
叶里余光悄悄瞥向闻绪，看他居然还写的挺认真的。
“写了什么？”叶里等他停下笔，好奇开口。
闻绪将幡布侧过，刻意遮住文字，“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还保密？”叶里挑眉问道。
“嗯。”闻绪唇角浅淡地扬了一下，握着记号笔的指尖微微收紧。
常年持枪的指节布满厚茧，叶里看到他落在布料上的字迹棱角分明，带着他独有的利落风骨。
“行吧，尊重你的秘密。”叶里不再逗他，抬手轻轻抚平幡布上被风吹起的褶皱。
两人并肩立在石块边，静静等候布料上的字迹风干。
远处旅拍游人的欢声笑语断断续续飘过来，快门声响一阵接着一阵，这片属于他们二人的角落，却格外安宁。
叶里侧头偷偷打量闻绪的侧脸。
朝阳落在他眉骨那道旧疤上，柔和了平日里冷硬凌厉的轮廓。
萨斯坦戈壁那些生死瞬间倏然闪过脑海，那时她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们能够一同站在高原垭口，执笔在经幡之上写下心愿。
闻绪挂完经幡，叶里还在细细挑选到底要挂在什么地方。
他注视着前方那左顾右盼的一抹倩影。
愿每一次出走能够平安归来，愿列国纷争、暗流涌动的前线能少些炮火，愿枪林弹雨与阴谋诡计皆能远离，愿往后所有远赴他乡的征途，终点永远是归途。
最后，愿世界和平，得偿所愿。
叶里终于找到了想挂的地方，绑带时忽然一阵狂风吹过，经幡随风飘走，她回首想要抓住，身后闻绪也顺势抬手。
他们几乎同时抓住了经幡。
叶里微微一怔，闻绪深邃的眼睛里是自己。
狂风吹起叶里的长发胡乱飘动，一丝一丝吹向闻绪。
萨斯坦无数次并肩避险的记忆一瞬间翻涌上来——那时也是这样，危难来临之时，他总会伸手护她。
周遭漫山经幡猎猎轰鸣，风声灌满整个垭口，游人的喧闹仿佛被一层薄纱隔开，世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交叠的呼吸。
叶里睫毛轻轻颤了颤，没有收回手。
他垂眸，目光落在经幡上，而后缓缓抬眼，视线重新落回她的脸上。
凌乱的发丝还粘在她的脸颊与唇边，是刚刚大风刮过的凌乱，却让卸下领事身份的她，多了几分鲜活松弛。
“风停了。”闻绪低声开口，“趁现挂上去吧。”
叶里缓缓回过神，耳尖已经染上淡淡的绯红，伸手攥紧幡布，轻轻“嗯”了一声。
等到绳结彻底锁紧，她向后退了一步，仰头望去。
两块崭新的经幡并排悬在万千旗海之间，一块已经早早由闻绪系好，一块刚刚由她亲手固定。
余风吹过，两块幡布轻轻相互触碰，蓝布与另一块幡布相依起伏，一同朝着远方雪峰的方向轻轻摇曳。
闻绪站在她身侧，目光自始至终没有望向身后的经幡，全部落在她沐浴在朝阳之下的侧脸。
整个下午，闻绪带叶里在周边逛了一圈，半玩半赶路的回到小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