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倾身, 距离又近了几分，酒馆暖黄的灯光落在她眼睫上, 投出一层细碎的阴影。
不知道为何, 叶里感觉有点热。难不成她这就醉了？平时二两白酒都能面不改色的喝完, 一杯鸡尾酒还能给她灌醉了不成？
闻绪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半拍。
心下了然叶里大概是有些醉意，毕竟她点的那杯度数不低，再加上高原比平原更容易喝醉。
他见过太多生死离别，早已习惯把情绪压在心底，喜怒极少形于色。
这么多年，能轻易搅乱他心绪的，自始至终，只有眼前的叶里。
闻绪垂了垂眼，避开她直白的目光，低沉的嗓音混在喧闹之中，听来格外清晰：“我很少会有这样。”
叶里撑着沙发靠背，没有再往前凑，却也没有拉开距离，笑意浅浅上扬了几分。
“所以，闻队长是因为我才这样了？”
她能感觉到他不是玩笑，那几句打趣，像是无意间撞破了他藏得极好的心事。
闻绪看着她的眼睛，沉默片刻，应道：“是。”
叶里笑出声，对闻绪勾勾手，示意他凑过来有话要说。
闻绪顺从地微微俯身，朝着她凑近。
暖融的灯光落在他硬朗的面庞上，他身上带着清冽的气息，混着一点淡淡的尘土味道，慢慢笼罩过来。
叶里趁机抓住他的衣领，用力往下一带，直接亲了上去。
他的唇是薄凉触感，像他的人一样冷冰冰的。
所以叶里措不及防亲上来的时候，闻绪全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僵在原地。
柔软，带着她身上的高温侵袭而来。
叶里觉得，自己的太多“第一次”都给了眼前这个男人，第一次服软，第一次示弱，第一次发自内心的喜悦和自由。
她觉得就算是没办法在一起，也不能留下遗憾。
所以在这一次微醺之下，选择遵从内心的沉沦。
叶里很快与他分开，却没有远离，身体前倾，上半身压在他身上，抚上他的脸。指尖轻轻摩挲着他颧骨那道浅淡的旧疤，滚烫的掌心贴着他微凉的皮肤。
“闻绪。”她低声唤他，“我不想留遗憾。”
话音刚落，一直僵着的闻绪忽然抬手。
他扣住她后颈，指腹嵌进她柔软的发丝之间，微微用力，反过来将她扣向自己。
下一瞬，他重重吻了回去。
叶里心头一颤，抚在他脸颊上的手，顺势搭在他肩上，闭上了眼。
她原本只是想不留遗憾地交付一个吻，却没料到会换来他这样汹涌的回应。
……
就在两人难舍难分的时候。
闻绪放在一旁的手机忽然响了，尖锐的铃声打破酒馆里暧昧的湿热，猛地把两人从翻涌的情绪里拽了出来。
叶里迅速与他拉开距离，坐回旁边沙发上，若无其事地拢了拢衬衫领口。
闻绪没有立刻接电话，胸腔剧烈起伏，闭了闭眼，才压下心底翻涌的浪潮。
侧过身拿起桌角震动不休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备注，是队里的紧急专线。
只看一眼，他眼底那点方才失控的滚烫，瞬间沉淀下来，重新覆上冷静肃穆。
闻绪把手机揣回口袋，转头看向身侧的叶里。
灯光落在她脸上，她刻意避开他的视线，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沙发皮革，安静得像刚才那个热烈的吻只是一场错觉。
“有点事，我先送你回去。”闻绪低声开口。
“不用急着送我，你要是忙，可以先走。”叶里轻轻开口，尽量让语气听着平和，“我又不是不认路。”
闻绪轻轻摇头，态度很坚定，“我送你。”
两人安静地走出酒馆，夜里凛冽的寒风迎面扑来，一下子吹散了酒气与暖香。
闻绪脱下身上的外套，不由分说披在她肩头。
叶里自然地拢紧衣襟，外套上是他清冽的气息。
两人并肩走在寂静的石板路上，路灯投下两道影子，一前一后，再没有方才在卡座里那样亲密相贴。
一路都很安静。
快走到民宿院门的时候，叶里停下脚步，侧头看向他。
月色落在他的面庞，颧骨那道旧疤在暗光里浅浅隐现。
“不用进去了。”叶里轻声说，“你回去吧。”
闻绪也停下脚步，定定望着她。
他抬了抬手，悬在半空，终究没做什么。
“好好休息。”他嗓音依旧带着一丝未散尽的沙哑，“明天，一路顺风。”
“你也是。”叶里望着他。
闻绪缓缓颔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许久，才收回视线。
“进去吧。”
叶里转过身踏上石阶，推院门之前，又回头望了他一眼。
闻绪还站在路灯底下，静静看着她。
她轻轻点了下头，推门走入院落，木门咔嗒一声合上。
闻绪在原地又站了片刻，才转身，快步朝着警务处的方向而去，夜色吞没他的背影。
闻绪把叶里送回民宿的时候，秦熙娥看着叶里微红的嘴唇陷入了沉思。
这种事情他们新婚燕尔的人最有经验了，一眼就看出了是怎么一回事。
闻绪离开以后，秦熙娥进了叶里房间，一巴掌撑在墙上，质问道：“睡了，亲了，在一起了，哪一步。”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床头小灯，光线柔和地散漫开。
叶里刚在楼下换掉那件沉重的酒红色藏袍，洗漱完，从卫生间出来，“哪一步都没。”
秦熙娥翻了个白眼，撇撇嘴，“那你嘴上怎么回事？”
叶里顿住，抬手摸了摸唇角。
突然忘了还有这一茬。
她忽然想起了闻绪，脑海中是夕阳西下，闻绪看向她的那双眼睛。
“打住。”秦熙娥抬手打断她的回忆，“问你话呢，你还给我回味上了。”
她恨铁不成钢地痛斥：“看你的意思，就是没说通，没在一起，然后初吻给他了，是吧？”
叶里正蹲在行李箱前收东西，闻言，回头看着秦熙娥，说道：“我说是的话，你会打我吗？”
秦熙娥泄了气，一头倒在叶里床上，“会，会打死你。”
叶里眉眼弯了弯，眼底荡漾开笑意。
秦熙娥看着她这副模样，瞬间没了脾气，重重叹了口气，满脸的无奈，“你真是被他拿捏的死死的。”
叶里听着她愤怒的话，非但不怕，反倒低低笑出了声，随意拢了拢行李箱里叠得整齐的衣物，“早点休息吧，马上办婚礼了，保持好状态。”
秦熙娥在床上瘫成一团，听见这话瞬间气笑，枕头一把砸过去，被叶里恰好接住，“讨厌死你了。”
房间里暖灯融融，隔绝了高原夜晚的凛冽寒气。
窗外风声轻软，偶尔几声远处街巷的脚步，转瞬即逝。
叶里拉上行李箱拉链，咔哒一声轻响，格外清晰。
她转过身看向赖在自己床上不走的人：“回你房间睡。明天还要早起赶车。”
“不回。”
秦熙娥干脆耍赖，直接扯过被子自己盖上了，反正她出来的时候穿的是睡衣。
叶里沉默两秒，淡淡笑了笑，“贺池呢？”
“他个入赘的还敢管我的事啊？”
这话一出，叶里低低笑出声，“真是……拿你没办法。”
秦熙娥困意上来，彻底躺平，往里面挪了挪，腾出大半床铺，“行了，赶紧上来睡。”
叶里笑着躺下，轻轻拉过被子盖好。
黑暗里，秦熙娥的声音轻轻飘过来，带着激动和不可置信：“叶里。”
“嗯。”
“我居然要结婚了。”
“嗯，新婚快乐。”
“没了？”
“没了，睡觉。”
“哦。”
—
“各单位注意！”
高原的凌晨是沉睡的，它的平衡不会被轻易打破。
“前方一百五十米发现目标！”
“一百米！”
沉沉夜幕笼罩在连绵的雪山之上，雪山山脚下，万物死寂，唯有风声猎猎，肃杀得让人窒息。
“八十米！”
没有星月照明，没有人烟灯火，整片无人区被浓黑的寒雾笼罩，是天然的绝境牢笼。
“闻绪！”
闻绪闻声的瞬间，装枪动作骤然顿住，周身的凛冽寒气尽数压上四肢百骸。
这里是西藏边境，是山河最荒芜、最凶险的防线，一步错便是万丈深渊，一念松便是生死之别。
闻绪闭了闭眼，完成了装枪最后一步。
对方也有狙击手，并且位置不定。这就意味着，他跟对面狙击手即将展开一场博弈。
谁先发现对方位置，谁就能活下去。
零下的寒风钻入作战服的缝隙，死死啃噬着皮肉，四肢早已冻得僵硬，指尖却没有一丝晃动。
常年浴血边境的本能早已刻进骨血，越是生死关头，他越冷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