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里没再分给闻绪半个眼神, 像是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转身抬脚就往路口走。
闻绪缓缓跟在她身后，和她保持半步的距离，想捕捉到她的情绪, “抱歉，叶里, 你走那天我在出任务, 然后……”
叶里脚步顿住, 沉默着，没说话。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地痛。复杂的情绪想说，却又说不出。
千言万语，她也只想问问他脸上为什么又挂彩了，为什么几天不见消瘦了这么多。
刚看到闻绪的时候，叶里一眼就注意到了他右边脸上一道很新的疤痕，像是被锋利的东西直接割开的，看着就令人发指。
她停住，闻绪也停在她身后。
叶里回头，冷冷扫了他一眼，“拿好我的东西，跟我上车。”
……
车子一路穿过傍晚车流，车厢里安安静静，没有人开口说话。
叶里坐在副驾驶，靠在车窗一侧，侧脸对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刚才那句吩咐，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明明还在生气，明明打定主意不理他，可目光扫过他脸颊那道新鲜狭长的伤疤时，心底那股憋了许久的火气，到底是掺进了些不受控制的慌乱。
闻绪拿着她的公务包坐在后排，一路都很安分，没有再多解释，只是视线时不时落在她的背影上。
倒是把司机吓了个半死，这么大的领导直接坐在自己旁边，身后还有个杀气腾腾的人。
这到底是升职机遇，还是死期！
车子停在小区楼下。
两人一前一后上楼，门咔嗒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楼道电梯上下行驶的轰鸣声响。
屋子里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叶里在北京的家，简洁冷清，到处都是摆放杂乱的文件和书籍。
叶里将外套脱下来搭在玄关衣架上，转过身，目光直直落在闻绪脸上。
那道伤口在右侧颧骨下方，缝线的痕迹还清晰，结痂浅浅翻着红，一看就是任务里新添的伤。
她攥了攥手心，声音依旧听不出太多起伏，“把衣服脱了。”
语气生硬，却又比刚才柔和点。
闻绪微微一怔，凝视着她。
他大概猜到她想做什么，沉默几秒，抬手缓慢褪去身上的外套，里面是一件黑色的短袖。
“全部。”叶里垂着眼，不肯和他对视，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我要看。”
这句话落下来，空气安静了一瞬。
闻绪没有拒绝，动作却很慢，一点点把上衣掀起来脱下去。
常年训练淬炼出的身形，肩背宽阔，线条紧实，却不是记忆里干净利落的模样。
新伤叠旧痕，肋骨一侧大片青紫瘀肿，颜色沉得发黑，腰侧还有一道不长的划伤，已经简单包扎过，纱布边缘渗着淡淡的褐色血印。
那些旧的、来自过往无数次任务留下的疤痕纵横交错，在他皮肤上静静铺开。
叶里的目光一寸寸扫过去，心口那股闷痛，一下子放大。
许久，她才哑着声音开口，克制着情绪：“为什么不处理妥当一点再过来。”
闻绪垂着眼，目光落在她颤抖的指尖，“我想见你。”
叶里转身去拿家庭医用箱，闻绪老实呆在原地，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解释。
“我那天晚上带队进山，任务一切顺利，也击毙了对方狙击手。但对方的最后一枪，打到了我身后的一块巨石，我被碎石砸中。”
剩下的他不说，叶里也知道了。
叶里蹲在他身后，拉开柜子下层的医药箱，她扒拉着里面的碘伏、无菌纱布和止血凝胶，一字不落地听着。
“后面，我想联系你，但实在动不了，又怕告诉你，你会担心。能活动以后，去做了任务记录，然后就来找你。”
他说着，叶里拿棉签沾着碘伏擦在他的伤口上，用了十足的力气。
“怕我担心？”
“闻绪，你是不是感动到自己了啊？不告诉我，不想让我担心？你有本事就不要出现在我眼前啊，你有本事一辈子别来找我。”
说到这里，叶里鼻子有些发酸，抬手锤在他肩膀青紫淤肿的皮肉上。
“你消息不回电话不接，还说是不想让我担心。你说你喜欢我，却什么都不告诉我，这就是你的喜欢？”
“我是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吗？”
她声音很低，带着微颤，刻意冷硬的语调藏着翻涌的情绪。
【作者有话说】
今天回家晚了，只能更新一点点，明天加更！！！
明天是我的生日，给这一章留评的宝宝发红包！
第66章
闻绪闷哼一声, 脊背骤然绷紧，皮肉被刺激的刺痛一阵阵传来，可比起心口的钝痛, 这点肉/体的疼几乎算不得什么。
他没有躲，也没有呼痛，任由她带着怒气落在自己肩头。
“对不起，”他一遍遍地重复着，“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叶里打完那一下, 自己的手腕反倒微微发颤。
闻绪注意到她的动作, 说道：“我自己——”
“闭嘴。”叶里冷声道。
嘴上这么说, 手上却重新拿起棉签，蘸上药膏, 处理他腰侧那道划伤。
那道划痕旁还有一道很深的疤痕，是闻绪在萨斯坦留下的，为了让她逃跑。
屋子里再次陷入沉静, 窗外城市的暮色浸进窗缝，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叶里处理完他的伤口，扔掉棉签，拿纸擦掉手上沾到的药膏。
她收拾好医药箱合上箱盖, 放在柜子旁，转过身，看向满身伤痕的男人，“行了, 把你衣服穿上。”
闻绪弯腰拾起地上的黑色短袖，慢慢套回身上。
叶里看了眼手机时间, 接近晚上八点, 沉声问道：“你吃什么？”
闻绪没说话, 小心翼翼地想碰一碰她的手腕。
叶里伸手将他的手挡开，“别碰我。”
话末，她看了眼身侧满脸愧疚的男人，白了他一眼，声音轻了些，“你吃什么，我要点外卖，我不会做饭。”
闻绪看她有些消气的意思，动作大了些，上前一步从背后抱住她。
“我不懂该怎么把脆弱摊开给喜欢的人看，不知道哪些该说，哪些该跟你分担。”闻绪喉结轻轻滚动，继续往下说，语气郑重，“但我会学会的，叶里。”
后背贴上他躯体的瞬间，叶里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
这个男人像是不怕疼痛一般，死死抱着她，一点不顾及身上的伤口。
“松开。”她的语调冷了几分，扣住他环在自己腰上的小臂，指尖触到手臂上凹凸的旧疤，却没有真的用力去掰开。
闻绪没有听从她的话立刻放开，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窝，说道：“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叶里闭了闭眼，“先放开，要点外卖了。”
这一回，闻绪才缓缓松开手臂，慢慢后退半步，和她拉开一点距离，“我会做饭。”
叶里闻言抬眼扫了他一下，半信半疑地挑眉：“你？一身伤还做饭？别等下饭没做出来，人先倒在厨房里。”
“我真的会。”
叶里摆摆手，坐在沙发上，拿起电视遥控器，“那你去吧。”
闻绪没有答话，转身径直走向厨房，伸手拉开冰箱门。
里面空荡荡的，几乎看不见生鲜食材，隔层上零零散散摆着几罐汽水和瓶装茶饮，最内侧的角落，还静静躺着一板拆过包装的胃药。
叶里瞥到他拉开冰箱门，不自在地摁着遥控器。
她并非不会做饭，就是做饭太麻烦了，点外卖性价比更高。
闻绪微微侧过头，眼底掠过一丝心疼，轻轻带上冰箱门，冷光随之熄灭。
“总吃外卖零食对胃不好。”他声音很低。
“工作忙，顾不上。”叶里避开他的视线，摁了遥控器的关机键，起身说道，“去外面吃吧。”
“好。”
两人拿上钥匙出门。
楼道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一层层亮起，电梯缓缓下行，密闭狭小的空间里气氛依旧淡淡的，没有热烈的和解，却也不再是剑拔弩张的僵持。
小区楼下沿街就有家常菜馆，灯火透亮，夜里食客不少。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叶里随手把菜单推到闻绪面前。
“你自己点，我不是很饿。”
闻绪接过菜单，发现叶里要是不说，自己也不怎么饿，只点了一份养胃的山药羹。
菜还没有上桌，忽然有人被簇拥着进来。
叶里敲打着手机，抬头看了眼，顿住。
那人也一眼看见了叶里。
簇拥的其他人纷纷问着那人：“林处长怎么了？”
林处长瞬间弯了腰，笑眯眯地向叶里走来：“叶处？好巧啊。”
他回头向众人解释：“这是我爱人的领导。”
叶里指尖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听见这话，神色微微一滞，露出一个职业假笑，“啊哈哈，好巧，好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