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叮一声抵达楼层。
闻绪扶着她走出轿厢，掏钥匙开门，屋内灯光亮起，把叶里安置在沙发上，转身去厨房倒温水。
叶里捧着杯子抿了一口，酒意慢慢褪去一些。
“大概率是来不了。”他重新坐到她身侧，“但有机会的话，一定来。”
——
国庆前一天。
“队长，你要去找叶处吗？”杨少衍凑过来问道。
他清楚叶里升职，但还是觉得“叶处”叫的更顺口些。
“你说呢？”闻绪坐在书桌前，头也没回，指尖停在手机屏幕上，正斟酌字句给叶里发消息。
闻绪比较幸运，有弟兄想在元旦回家，跟他换了班。
正说着，叶里的电话打过来。
他们给彼此的备注都很简洁，是对方的大名。
闻绪指尖一顿，立刻接起，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些：“怎么了？”
杨少衍识趣地往后退了半步，悄悄抿着笑走开，把空间留给他。
听筒那头传来叶里清润的声音，混着一点文件翻动的轻响：“闻绪，问你个事。你明天过来的话，我晚上抽空去趟超市，要不要买点什么菜？”
闻绪靠在椅背上，目光柔和下来，低声问：“先不说菜。这几天忙不忙，按时吃饭了吗？”
叶里在那边轻轻笑了一声，带着点被戳穿的无奈：“怎么一打电话先查岗。忙是忙，有按时吃饭的，在食堂吃的。”
她顿了顿又转回刚才的话题：“那到底要买什么？我看看清单，有时间就买回来。”
“买你喜欢的，你买什么我做什么。”
叶里低低地“哦”了一声，纸张摩挲的声响在听筒里断断续续飘过去，她手边还摊着一堆待审的国别简报。
“这么纵容我？”她语气里带了点淡淡的调侃，“不怕我挑一堆你不喜欢的？。”
闻绪指尖轻轻敲了敲书桌边缘，松枝绿的袖口垂落在桌面上，笑了声，“你喜欢就好。”
“行。”叶里笑着，忽然又想起一桩事，“我明天下午有个会，你要是来得早的话，来接我一下。”
“好。”闻绪应声。
电话挂断，屏幕暗下去。
闻绪握着手机坐了一会儿，他抬眼望向窗外，深秋的天色已经染上暮色，风卷着枯叶掠过营区的路面。
杨少衍忽然推门进来，神情有些严肃，还对他敬了个礼，“队长，参谋长叫你。”
“知道了。”闻绪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请进。”
参谋长抬眼看见闻绪进来，待他敬过礼，开门见山道：“闻绪，我知道你明天要去北京见你的爱人，但是。”
闻言，闻绪已经知晓后半句是什么。
“有任务？”他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
参谋长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惋惜，“你可以拒绝，毕竟，你有过重伤二级病历。”
有句话参谋长没说，但闻绪也清楚。
用这个病因请假，意味着他的特战生涯就到此为止，也意味着他再没有机会调去北京陪叶里。
各个行业都是这样，人才辈出，没有相应的价值，终究会被后生所取代。
“明白。”他低应一声，字字清晰，“从我穿上这身军装那天起，最先要守护的从来都是肩上的责任，是人民的安危。儿女情长要放在后面，任务优先。保证完成任务。”
于此同时，远在北京的叶里，收到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明天我要晚点来」。
消息弹出来的时候，叶里正对着电脑整理明天会议的材料。
她指尖悬在键盘上，愣了片刻。
叶里皱了皱眉，拿起手机回复：「好，怎么了？」
发送出去，叶里又继续敲打键盘，直到三个小时后叶里下班，都迟迟没有收到闻绪的回复。
窗外北京的天色一点点沉下来，街面上已经飘起国庆前夕的热闹气息，远处隐约能听见演练的礼炮声响。
她清楚闻绪的岗位，明白有些任务要上交通讯设备，但还是有些担心。
如果他不是因为工作原因呢？
她陆陆续续又给闻绪发了几条信息，依旧石沉大海。
转眼便是国庆。
白日外面锣鼓喧天，街道彩旗招展，楼下时不时传来行人的说笑。
叶里照常去单位开完下午那场会，散会后没有停留，谢绝了同事聚餐的邀约，独自回到公寓。
屋子里安安静静，冰箱还空着一半，昨晚原本计划要去超市，因为等着闻绪信息，便什么都没有添置。
她开了盏暖黄的落地灯，没有开主灯。
把手机摆在手边，屏幕亮了又暗。
时不时解锁点开和闻绪的聊天框，最新的记录还停留在自己昨夜发出去的那两句话。
没有来电，没有回信，什么都没有。
时间一分一秒流淌过去。
窗外的喧闹渐渐退潮，烟花在远处夜空短暂绽开，转瞬归于沉寂。
城市慢慢睡去。
她心里忽然升起一阵莫大的悲伤和不安，开始思考秦熙娥当年叮嘱她的话是否正确。
时间一点点流逝，转眼已经十一点。
叶里拿起手机，最后给闻绪发了条信息：「你还好吗？」
消息发送出去，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像是彻底掐灭了心底最后一点微弱的星火。
公寓里静得过分，落地灯的暖光温柔得虚假，落在光洁的地板上，落在空无一物的餐桌上，落在茶几拆开的胃药上，也落在叶里骤然沉寂的眉眼间。
她抬手，轻轻扣灭了手边的落地灯。
黑暗里，叶里缓缓靠进沙发深处，脊背抵着柔软的靠背，却依旧觉得浑身乏累，从肢体到心底，都很疲惫。
他们的工作好像永远都是这样危险，今天不是她失联，就是闻绪失联。
闻绪的时间观念很强，他说“晚一点”，那就是今天之内一定会来。
如果今天来不了，他会说“第二天来”。
马上十二点了，今天要过去了。
他到底怎么样了？
秦熙娥当年说得没错。她骨子里始终带着年少遗留的执拗与敏感。
儿时父母频繁食言，让她白白等待许久，从不解释缘由，只会用一句工作辛苦的借口，轻飘飘盖过她所有的期待与委屈，逼她强行懂事、被迫体谅。久而久之，她最怕的从来不是结果落空，而是失联。
黑暗层层裹着周身，胃里钝痛反复翻涌，连日的疲惫与整夜的煎熬压得人喘不过气。
叶里垂着眼睫，长久紧绷的情绪终于崩裂，一滴眼泪划过眼眶。
她只草草抬手擦拭，玄关处忽然传来一声密码锁解锁的细响。
咔哒。
闻绪带着一身沉肃的夜色，与淡淡的硝烟尘土气息进门。
“抱歉，我回来晚了。”
他的视线穿过昏暗客厅，精准落定在沙发上僵坐的女人身上。
屋里没灯，但他的心被猛然揪住，直觉告诉他，叶里哭了。
他没有说话，抬手轻轻带上门，隔绝了楼道的灯火与外界所有声响，一步步走上前。
室内彻底安静，只剩两人错落的呼吸。
“闻绪。”叶里低声喊道。
闻绪停在离沙发两步远的地方，不敢轻举妄动，他知道叶里生气了。
满身连夜奔波的风尘与任务归来的肃气，在望见她这一刻尽数化成愧疚。
“叶里。”他再一次开口，嗓音是透支过度的沙哑，带着难掩的疲惫，“对不起。”
“闻绪，你每次都是这样。”
黑暗里，叶里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汹涌的怒意，却像浸在冷水里，凉得闻绪心口疼痛难忍。
他在沙发边缓缓蹲下来，和坐着的她平视。
空气里还飘着他身上未散的尘土味。
“叶里，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我已经提交了申请，”闻绪话音顿住，喉结重重滚过，“用我之前重伤的病历，以后不会再有临时任务了。”
话音落下，黑暗的客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闻绪……你是不是有病？”叶里的声音微微颤抖，她没想到这个蠢货会做到这个份上。
【作者有话说】
给杨少衍单开了一本，收藏的人多的话我就开了[可怜]
大概就是一个高中同学重逢记的故事
然后我们三万里路明天就要完结啦[点赞]
主要是太舍不得叶处和闻队了，所以希望他们客串我的下一本嘿嘿
第72章 正文完
闻绪欺身上前, 将她揽入怀中，“叶里，就算没有这件事, 我也会申请换岗。”
闻绪知道叶里最近生理期心情不好，又因为自己失联近三十个小时，他掌心轻轻顺着她的后背。
“我年龄到了，有重伤二级的备案，面临的路也只有换岗和退役。”
叶里埋在他怀里, 没什么反应, 堵在心口的一点点心悸, 慢慢掺进一层复杂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