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生我的气吗？”
“没有。”
少年时期的晏明霄没有将脾气外漏出来，应云昭和他说话，他也一如往常一般淡淡答应，答应比斗的时候，也没有泄出半分的火气。
应云昭便慢慢放松下来，还是像之前一样提出和师尊比试。
她吞下了大半的仙灵残躯，虽然还没有消化多少，但也快要踏入筑基中阶，这些天在段氏秘境里修炼，她的剑术和武技也没有落下多少。
应云昭有信心，她这一次就能够赢下小师尊，顺便戳到小师尊的酒窝。
然而战斗刚开始，应云昭就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少年人像是爆发出了比以往更大的决心与战意，她的修炼进度上升了几分，晏明霄的修炼进度似乎也上涨了几分，逼近筑基中阶的程度。
应云昭眼神明亮，体内爆发出了更为强大的气势与力量，遇到一个势均力敌，甚至也会成长的对手，她觉得体内涌动的血液，都像是更激荡畅快了几分。
两柄剑碰撞了无数次，相同的基础剑诀，擦出更加猛烈的剑势与凌厉火花。
不过到了最后，她还是险胜一分，师尊送给她的利剑，毫不留情地斩断了少年期晏明霄的黑剑。
少年师尊被她压在地上，清俊白皙的面孔上，还残留着几道被剑气划破的血痕，那些血痕慢慢愈合，他清明亮澈的眼睛，却还在紧紧地盯着应云昭，没有半点移开的迹象。
应云昭欢呼了一声，大声喊道。
“师尊，我赢了！输的人要听赢的人的话，你现在露出酒窝，给我戳。”
少年晏明霄也没有抵赖的意思，他的唇角勉力扯起一个笑容，少年人比成年晏明霄略微圆润的脸颊上，露出一个浅淡得几乎不可见的酒窝。
然而少年晏明霄像是笑着，眼睛里倒映着的火光，又像是凝在眼里的几滴银色泪珠。
应云昭有点心虚了，她老实地收起手，站起身来，格外快速地将自己这几天来的经历，都和小师尊交代了一遍，然后认真地强调道。
“师尊，我真的不是故意让你担心的。虚空湍流对我来说也没那么危险，而且我这次不仅救下了元师兄，也还帮了师尊哦。以后我肯定不去虚空湍流乱逛了，师尊也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说着说着，应云昭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我不戳师尊的酒窝了，师尊来戳我的，好不好？我两边脸都有一个哦，可对称了！”
少年晏明霄抬了抬手，没有戳她的脸，却是学着大师尊的样子，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
“云昭，你没错。”
他微微垂下眼，浓黑的长睫在眼下洒落一片寂静的阴影，声音格外平淡道。
“是后来的我太废物，才会让你在这么小的年纪，就要冒这么大的危险，去做这些事。”
应云昭困惑地睁大了眼。
这不对吧？
她明明是偷偷摸摸背着大师尊，去做自己觉得好玩而且正确的事，为什么从小师尊的口里说出来，就像她变成了一个被大师尊随意使唤的小可怜一样？
明明是她使唤师尊的次数比较多！
应云昭一脸严肃地想了想，最后觉得这肯定是小师尊的问题，就是小师尊想太多了，把那么多事压在心里，才会让他自己开始骂自己。
这么一想，应云昭就有了决断。
“师尊，我不许你骂自己！你肯定是在塔里待太久，闷坏了，我带师尊出去玩，师尊肯定就不会想那么多了！”
……
正在书阁中的晏明霄，面对上门告状的长老，不可置信地缓缓抬起头。
“什么叫做云昭带着变小的我一起胡闹？”
第92章 幽焰星海
少年期的晏明霄, 原本不同意跟着应云昭一起离开武炼塔的。
毕竟他只是本体留下的一道元神拓影，不应该离开武炼塔，更不应该擅离职守。
然而在下了决心的应云昭面前, 成年的晏明霄都拗不过她的主意, 更别说区区武炼塔灵和少年期的晏明霄了。
应云昭直接揭下了墙壁上挂着的玄神像，然后塞到了自己随身的储物袋中，和一脸错愕的塔灵打了一声招呼，就强行拉着晏明霄的手, 跑出了武炼塔。
她轻快跳上大师尊送给她的飞剑，紧接着示意小师尊也跳到剑上。
少年人张了张口，清湛俊秀，略显稚气的小脸上略微露出一点犹豫之色，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晏明霄想说，他其实可以自己御使飞剑。
毕竟，在武炼塔里, 只有他与云昭相对时, 没有旁人看着, 他们可以随意相处，不用在意太多的陈规俗礼。
可是在道宫外界, 有旁人目光窥视, 或许他应该恪守世俗礼数，与云昭保持一定的距离，这样才不会让她招致旁人的非议。
但是最后，看着被身后清亮如洗的明月照耀着，笑容格外明亮灿烂的女孩，少年人忽然将快到嘴边的话，重新咽了回去。
云昭, 应该是不会在意这些旁人言语的。
就像天上的那轮明月一样，她本就皎洁无瑕，不染纤尘，不会为世间的任何规矩所约束。
而她好不容易带他出来一趟，他若是还像个老夫子一样循规蹈矩，摆出迂腐的说教架子，那才是真正地扫了她的兴致。
想到这里，少年人索性摆脱掉了心中最后一点顾虑，朝着应云昭洒脱一笑，露出了独属于少年人的清爽明朗笑容。
“好！”
一道剑光笔直地直冲云天，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剑痕。
应云昭在空中大叫一声，少年人也陪她一起大叫着。
等到她叫累了，两人相视一笑，又开始认真讨论起，道宫里有什么值得玩的地方。
应云昭兴致勃勃地提议道。
“灵阵岛怎么样？那里有很多地方，我们可以玩捉迷藏！”
少年期的晏明霄犹豫了一下，灵阵岛上还是有一些危险的阵法，不适合他们玩耍嬉闹。
回想着之前云昭同他说的那些感兴趣的事物，晏明霄最后提议道。
“我们去幽焰星海吧，那片海中，有一种巨鲸，身上长着星辰一样会发光的皮层，吸进去的海水吐出来时，会在海上变成淡蓝色的火焰，那样的场景很漂亮，而且你喜欢灵兽，我们还可以一起乘鲸遨游星海……”
应云昭听到这里，就迫不及待地拍掌道。
“好啊，那我们现在就过去！”
剑光加快着速度，宛如一道耀眼的流星，很快便到了晏明霄说的幽焰星海中。
辽阔无垠的汪洋此刻被浓浓的夜色笼罩着，天与海分不出界限，一片寂静的汪洋黑暗深邃，像吞噬一切的深洞，看不出半点巨鲸存在的迹象。
“那些鲸鱼喜欢音律，我试试能不能把它引出来。”
晏明霄用灵气凝成了一管玉色的长笛，少年人身形挺拔，端正地站在剑上，雪色长袖微微随风而动，长笛放到嘴边，很快便响起了一阵悠扬悦耳，伴随着海潮起伏般的乐音。
然而晏明霄唱了一会，都还没有引出海中的鲸鱼。
应云昭摸了摸下巴，稍一思考。
“师尊，我来帮你！”
她立刻就从储物袋里掏出了自己的古琴，应云昭一向是随兴演奏，她随意拨弄的琴声，有点像高低不平，断续怪异的杂音，瞬间破坏了原本笛音的悠扬韵律。
但晏明霄没有开口阻止，少年人的指尖一变，笛声主动配合起应云昭的琴音，虽然听上去还有几分断断续续，不成韵律，但是随兴而起的琴音与笛音，此刻交织在一起，却如同雨声与雷声一般，有着几分自然之音交融的共鸣与和谐。
原本寂静黑沉的海面上，一大片萤萤点点的星光蓦然浮起，随即是一头岛屿般大小的巨鲸浮出水面。
一声空灵的鲸吟长啸声后，巨鲸喷吐出的水液升腾到了空中，很快化为一大片幽蓝的火焰，灼烧照亮了整个夜空。
一头又一头的巨鲸聚集而来，应云昭一边兴奋地继续弹琴，一边灵动地御使着飞剑，躲过那些火焰的灼烧。
很快，汇聚而来的几十头巨鲸，就几乎将整片幽焰星海照亮，变成了一座星辰与火焰交织燃烧的苍蓝天穹与火焰汪洋。
应云昭望着脚下越来越多的巨鲸，还想继续逗弄它们，却忽然听到晏明霄停下了原本的笛声，少年人沉声道。
“不好了，云昭，看守幽焰星海的长老可能被我们惊动了，我们快跑吧。”
快跑？
应云昭从来就不知道逃跑是什么。
她只大笑一声：“师尊，坐稳了！”
在无数道幽蓝焰火喷吐而上的苍穹之中，应云昭不仅不停下，反而加快了御使飞剑的速度，如同一道在火焰熔浆中穿梭的银白流光。
后面追来的两个长老，一感知到飞剑散发出的高等法宝气息，立刻就猜到，又是哪个内门长老座下的小崽子，跑到幽焰星海里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