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胡闹，先前都和你说了，等你晋升到元婴期时，才能进入虚空湍流里。你如今的年岁还小，修为不够，最好不要和虚空湍流扯上太多联系……”
说到这里，晏明霄又想起了应云昭消除段家血脉之力之事，就如同当年知道噬灵虫被云昭全部烤了，他纵然心如刀绞，可是理智却也明白——
孩子的祸已经闯下了，而且她这么做，也是一片好心，他现在责备云昭，不仅于事无补，还只会让云昭伤心。
万一云昭又冒着危险，进入虚空湍流之中，招惹出不该有的祸患，又或是陷入了别的什么危险，那才真的是麻烦了。
晏明霄如今已经能够熟练地安慰他自己。
至少云昭如今平平安安，没有出任何问题，也没有再闹出别的乱子……等等，她应该还没来得及闹出别的乱子吧？
想到这里，晏明霄神情凝重，又仔细询问了云昭小半个时辰。
应云昭都快要将自己这几个月来，去哪里玩的，闯了什么小祸的事情都交代完了，晏明霄这才忧心忡忡地放过了她，最后，晏明霄的手搭在书案上，重重地按着自己额头，平静而麻木地叹息了一声道。
“云昭，早些回去休息吧，我想一个人独自静一静。”
这一夜，回忆着自己千年来谋划的后手，晏明霄对着窗外的明月长叹了无数声，最后还是毁去了他在纸页上留下的大计与遗书。
……还是先努力活着吧，不然他怕自己就算是身死道消，担忧着外面的云昭，只怕进了棺椁，也合不上眼。
第98章 看病
不过也可能是犹不死心, 在这之后，晏明霄又带着段家人前往虚空湍流数次，还想要找到办法恢复他们身上的血脉力量。
但可惜, 这些尝试, 全都以失败告终。
而在晏明霄离开的那段时间里，应云昭待在剑道峰上，哼着轻松的小调，就开始寻找晏明霄第三件, 也是最后的那处千年后手——
监灵通察天下大阵。
按照原书的剧情，这是师尊年少的时候，从一处古遗迹里发现的上古大阵。
这座大阵同时具有感应天地灵性波动，监察天下异动的作用，想当年晏明霄就是靠着这座大阵，躲过了许多异族的追杀与偷袭，同时暗中出手探查并斩除了人族中的那些奸细和叛徒。
这份机缘对于彼时势单力薄的晏明霄来说, 自然是等同于天大的机缘, 而等到天下太平后, 晏明霄也不可能将此毁去。
千年血战后，晏明霄游历人间, 又察觉到了, 十洲的山河地脉，都隐隐遵循着此阵的阵纹布局，只要他稍微完善一下这些阵路，就能布置出一个主阵，还能通过主阵监察其他大阵的灵性与异变。
只是他自然也察觉到了其中的些许蹊跷之处。
人族从上古绵延到现在，难道不是三族中最为势弱的一方吗？
那为何一位上古人族修士的洞府内，会有如此玄妙强大, 能够监察天下的阵法，甚至就连天地山脉之中，也隐约可见阵纹布展的痕迹？
而且此物未免来的太是时候，简直如同雪中送炭一般，晏明霄最初发现这处大阵时，甚至怀疑过这是异族设下的陷阱，只是他当年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在当年还弱小的晏明霄看来，哪怕是再危险的有毒之物，只要能派得上用场，也值得一试。
事实也证明，这处大阵确实有大用处，晏明霄虽然凭借着心中某种极为微妙的预感，没有在天下各地完善阵路，但是他至少也完善了至少在道宫一域内的所有阵路，形成了一处主阵。
经过千年的使用与验证，监灵通查大阵都没有出现任何问题，晏明霄也就不再对这处大阵心存怀疑，直到感应到凶险杀劫时，晏明霄才动了完善天地间其他阵路的念头。
而在原书中，晏明霄的预想里，他的杀劫将至时，他的三处后手先后发动，先用这处监灵通查大阵，监察天下异族的动静，若段家血脉的傀儡之力无法操纵并教化妖魔，最后再让噬灵虫吞噬天下灵气与灵性。
三处后手环环相扣，若有万一，他的本体离开北渊，斩杀异族的全部强者与天才，即便死于杀劫中，也定然能为人族留下一片安宁盛世。
不过师尊做“反派”没有经验，不明白越是周密的大计，反而越可能出现问题，最后他的三大后手落在了主角手上，他自己反倒也成为了主角的经验包。
想到这个有些地狱的笑话，应云昭自己都不由笑出了声。
不过没关系，这次有她在，她肯定不会让师尊变成主角的经验包的！
应云昭随意在宫室与书阁中走动翻找着，那些潜藏于暗处，负有守护之责的战傀，不仅没有提防阻拦她的意思，反而会在应云昭靠近时，主动让开位置，让应云昭能更方便地去到她想去的地方。
而少女也凭借着对师尊的多年了解，很快也想到了师尊最可能隐藏阵法中枢的地方。
她走到书架面前，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唉，师尊怎么总是吃一堑又吃一堑——
居然还用这种曾在豢兽园用过的老式禁制保护大阵，那不是一点都防不了她吗？
应云昭甚至连剑都没有拔出来，回忆着曾经师尊在她面前，没有过多防备地查看阵法中枢的场景，她再结合着自己在阵法课上的所学所得，随手用灵力猛猛灌输着禁制中的一条阵路，很快就破开了禁制。
书架移散开来，露出底下漆黑的台阶，以及足足有一整片地下道宫辽阔的恐怖阵纹。
从高处往底下看，即便是在一片漆黑中，应云昭也能够一眼看清，那些如同黄土沙原上凹陷下的片片沟壑纹路，组成的辽阔大阵。
应云昭随手把其中的几大片阵纹扭曲重组了一下，确保就算是教导她阵法课的孟思业亲自来了，也没办法恢复其中的阵纹，这才看下阵纹底下安装的那些灵脉。
这些灵脉才是最重要的，没有了它们，天地山水间的那些隐约阵路，也会在风沙冲击下，彻底失去了原本的分阵之能。
果然，这片天地打窝钓鱼的手法也就还是那几样——
仙灵残躯，虚空，上古遗迹……
这种粗糙的打窝手法，钓师尊肯定是够了，钓她肯定不行。
唉，但要是她不咬钩的话，就只能是傻师尊咬钩了，那还是辛苦她咬钩吧……
不过没过多久，应云昭就苦恼地皱起了眉。
她前不久才吃了仙灵残躯，现在还没有消化完呢。
那只能再辛苦一下她的化身了。
应云昭一招手，几十个墨画简笔小人，从她袖摆中的空白画卷里滚落下来，如同看到了蜜糖的一群小蚂蚁，井然有序地落到了灵脉之上，迅疾如风地将那些灵力切割下来，塞进了自己简陋平直的墨笔画中。
阵路之中的灵脉之力瞬间变得爆裂汹涌了起来，在墨化小人的体内疯狂涌动着，远远看上去，像是一群简笔小人，长出了如同海浪一般起伏的浑厚肌肉线条。
应云昭忍不住打了一个嗝。
……
远在虚空湍流之中的晏明霄，不知为何又生出了一种奇异的心惊肉跳感。
他皱了皱眉，下意识摸向自己身旁的玉简。
没有任何动静。
显然，麒六与道宫中人都没有传讯给他。
那么，为何他还会有一种仿佛大难临头、如坐针毡之感？
一瞬之间，晏明霄立刻想到了剑道峰上的应云昭。
下一刻，他就想到了他的最后一处——
不好，难道是他的大阵又遭了云昭？！
想到这里，晏明霄脸色大变，随手将段家人丢到了云中之境里，他急速御剑而出，直接划开了虚空通道，一步踏入了书阁之中。
原本整齐有序的书阁中，书架歪歪扭扭地移开，一众安静本分，守在书阁各处的战傀，如同是家里遭了贼，却还尽职尽责地守着空荡大门的忠犬，旁若无睹家中的一片狼藉，继续纹丝不动地守在门边一样，毫无半点阻拦的架势。
晏明霄来不及多问，便看向书架之后，那片漆黑的阵法通道中，守护着大阵的禁制，此刻已被尽数破坏。
应云昭轻轻松松地从漆黑的大阵通道里跳了出来。
在晏明霄几近绝望的目光中，少女笑眯眯地朝他招了招手，如同每次从外面闯祸了，兴尽而归一样笑着道。
“师尊，我在底下发现了好多漂亮的石头，呐，给你看看！”
应云昭一招手，一连串被吸干了灵力的干枯灵脉，如同死得冤枉，怨气冲天的干尸一般，从阵法通道里飘散而出，整整齐齐地排在他的面前。
晏明霄的眼前一黑又一黑。
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他如此希望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能够在足够可怕的消息冲击之下，当场昏过去，这样就不用面对自己最后一处后手也被云昭毁掉的可怕现实了。
然而不幸的是，他不仅清醒着，面对这一可怕消息，还要听着云昭在耳边叽叽喳喳地说道。